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楚淮序喜欢雪,看见那么厚的雪,应当会高兴。他心里总那样想。
  那天又纷纷扬扬下了很大一场雪,宋听夜里梦见了楚淮序,这是那么长时间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梦。
  梦里他和楚淮序在积满雪的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一起的还有大公子楚淮清和他的副将周桐。
  梦里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尤其是楚淮序,宋听已经许久没见过他那样的笑。
  等到大公子他们走了,他就被淮序拉着躲在树干后面,淮序满头都是雪,连眼睫上都蒙着莹白。
  宋听想替他扫去头顶的雪花,淮序却不让,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同他亲热,朝他许一生一世的誓言:
  “小清响你看,等我们白头的时候就是这样,我的头发全白了,是不是就没有现在好看了?”
  宋听被他笑得痴了,心道,怎么会呢,这个人在他心里永远都是好看的,哪怕白了头依旧好看。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喃喃地道出了实话:“公子永远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梦有多好,醒来面对现实时就有多怅然若失,用过午膳后他让祁舟推着轮椅,坐在廊檐下看雪。
  他整个人陷在厚重的大氅里,指着院子里那棵大榕树,对祁舟说:
  “你瞧那里,他往日便喜欢坐在那棵树下看书抚琴,去年除夕还拉着我在树下堆了雪人。”
  “堆了两个,他说一个是我,一个是他。”
  

第67章 玉佩
  宋听没有言明那个“他”是谁,祁舟却能猜到一二。
  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原先属于当今同父异母的兄长端王楚明耀,后来端王谋逆满门抄斩,端王府也被一把火烧成焦炭。
  一直到今年春日,当今要赐宋听府邸,后者主动要了此处。
  但谁都知道,端王谋逆的罪证,就是宋听呈上去的。
  也是宋听带人抄了端王府,问斩了王府所有人。并一把火将王府烧得干干净净。
  如今他竟还敢向皇帝求要端王府作为自己的府邸,满朝文武都为之震惊。
  不少人在背后偷偷议论,觉得宋听是在以此震慑百官。
  ——他连索命的恶鬼都不怕,更是不会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中。
  宋听的凶名也是这样传扬开来的。
  可宋听什么都不怕,坚持要了那处宅邸,又亲自带着工匠按照王府原来的样式,将其复原了出来。
  连王府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几乎和从前一模一样。
  端王府里曾有个金枝玉叶的小公子,祁舟曾有幸得见过几面,真正的龙章凤姿,宋听口中的那个他,多半就是那位主子。
  “大人想堆雪人吗,属下推您过去?”
  宋听的胸口之前被人用利刃扎了个洞,伤口一直未能得到处理,伤得极重。
  大夫花了两三个时辰,才将伤口上的腐肉剔干净。
  而刀尖只要再偏一寸,就会扎破心脏,那宋听就真的必死无疑。
  可即便侥幸留下一条命,他的状态也一直非常糟糕,像毫无求生意志的一株杂草,任何的风吹雨打都能将他摧垮。
  小五很担心宋听会撑不下去,祁舟也一样。
  他觉得眼前这个病骨嶙峋的人似乎只凭一口气在吊着,哪天那口气散了,他就真的要死了。
  明明两个月前还是功勋显赫的锦衣卫指挥使,只出了一趟门就将全部生机都给丢了。
  但没有人敢问宋听发生了什么事。
  连那个为他疗伤的大夫,都被宋听亲手扼断了脖子。
  也是那时候祁舟才明白,宋听为什么不允许小五去宫里请太医。
  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受伤的事。
  原先祁舟只以为那是宋听小心谨慎,怕有心之人趁机对付他们,但后来发现不是。
  “推我过去吧。”宋听咳了一声,说。
  祁舟便将轮椅推到了树下。
  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动手,十七就回来了,身后还押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大人。”十七将一枚瓷白玉佩小心地交到宋听手上。
  宋听握着那玉佩,指尖缓缓抚上背面那个粗糙的“楚”字上面,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
  这玉佩其实不值几个钱,是他送给楚淮序的第一份礼物,上面那个人的姓氏,也是他亲手刻的。
  很丑,原先觉得拿不出手还想藏着,却被那人看见了、抢了去,之后就日日戴在身上,说很喜欢。
  全天下只有一枚这样的玉佩,宋听不会认错自己的字。
  他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那男人脸上,犹如千斤重压、瞬间就将那人压得崩溃了。
  “就是他?”
  十七:“是。”
  宋听点点头,摇了下轮椅,祁舟要帮他推,被他给制止了,自己摇着轮椅过去。
  那男人这时候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见了宋听,忙不迭抱住他双腿,声泪俱下地求: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宋听伸手扼住男人的脖子,硬生生将人提起来。
  他声音很低,但在风雪肆虐的院子里仍旧掷地有声,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三个月前,扶摇山上,你是不是杀过一个人?”
  那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大骇。
  宋听杀过那么多人,审过那么多人,自然一眼就察觉出了男人的异样。
  他眸色幽深,脸上瞬间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手指不断收紧,冷冷启口:“说。”
  男人因为窒息的痛苦猛烈地呛咳起来,眼珠子都翻了白,攀着宋听的胳膊求饶:
  “我说、我说……大人饶、饶命……”
  男人叫李二牛,是白鹭村的农户,家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今年大涝,地里的庄稼都被洪水给淹没了,收成不好。
  眼见着母亲和孩子快饿死,李二牛就跟着村里几个青壮年一起,拦在山腰处打劫。
  他们都是庄稼汉,身体健壮、晒得黝黑,五大三粗地往那一站,确实能唬到不少过路的商队。
  “我们会挑猪,看着有钱又胆小的才会下手,这样的人一般都惜命,宁愿破财免灾。”
  猪就是打劫的对象,明面上不好直接说,就被他们用“猪”来指代。
  “但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们碰到了一个落单的年轻男子。那人穿着并不起眼,形容也挺狼狈,一看就是着急赶路的人。
  像这样的李二牛他们一般不会抢,基本没几个钱。
  “那天我们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不抢他,放他过去,但是……”
  李二牛观察着宋听的表情,有些不敢说下去,可宋听一个眼神递来过来,仿佛他不说下一瞬就会拧断他的脖子。
  李二牛他们虽说也是被人提起来就惧怕的劫匪,但眼前的这个人却叫他想到地府的恶鬼。
  只看一眼就叫他双腿直打颤。他战战兢兢道,“但是他生得太好看了……”
  李二牛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白鹭村人,几乎一辈子没离开过这片土地,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是村头杀猪匠的媳妇。
  然而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比,杀猪匠的媳妇那就是人家脚底下的一捧泥,给人擦脚都不够。
  王有才前不久刚死了老婆,很久没有碰过人,眼珠子顿时落在那人身上简直挪不开:
  “弟兄们,我感觉她是个娘们。”
  李二牛估摸着对方的身量,怀疑说:“那也太高了吧……”
  “你懂什么,她既然能女扮男装,说不定鞋子里也垫了东西呢。”王有才说。
  王有才是个狠角色,十多岁的时候就杀过人。
  只不过因为杀的是他那个畜生爹,村民们看他可怜,就帮他一起瞒了官府。
  出来抢钱最早也是这人的主意,算是他们这伙人的老大。
  

第68章 跳崖
  听他这样一说,底下立马有人会意,扬了扬手里的大刀,不怀好意道:
  “是男是女,tuo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王有才满意地看了对方一眼。众人当即就一道笑出来,看着山下那人的眼神更为lu骨。
  “这不太好吧……”只有李二牛还在犹豫,他小声道,“我们不是只想要点钱吗……”
  但听几个人的意思,分明是想对正在上山来的那人有所企图。
  若对方真是个男子倒还好说,说不定王有才他们抢了钱之后便会放他过去,但若是个女子,那……
  李二牛虽然是个粗人,又迫于生计干了这档子要杀头的事,但欺负女人的事情他断不能做。
  那太窝囊,太不是人了。
  然而王有才他们却不听他的,执意要抢那个人,李二牛劝了几次、非但没劝住,反而将几个人惹恼了。
  王有才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道:
  “李二牛,每次出来做事都是你最犹犹豫豫,你说实话,是不是同弟兄们有二心了?”
  “还是说,你看不起我们?”
  干他们这档子买卖,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容不得任何有异心的人在。
  李二牛心里清楚,他今日但凡再犹豫一下,人头就会落地。王有才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们一开始真就是为了有口饭吃,但抢的人越多,胆子便也愈发大了起来,人总是贪心的。
  可李二牛胆子小,他不敢。
  “怎么、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他说不定也是个可怜人……”
  “二牛,这就是你太老实了。”王有才眯着眼盯着山下那人,“你看看他那张脸,分明是刻意弄脏的。”
  “你再看看他的身段、看他看双手,再看看你自己的,家中若是不富足,养不出他那样的人儿……”
  李二找不出话来反驳。王有才便拍拍他的肩膀,朝他说:
  “以往都是弟兄们冲在前头,这回的买卖就交给你吧,你可别让弟兄们失望啊……”
  说到最后他眯了眯眼,几个字被压得很低。分明就是威胁的意思。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啊,我家里还有上了年纪的老母亲,有孩子。”
  “我不能死,我死了他们也活不成,所以我就、我就………”
  “所以你对他做了什么?”宋听原本一直安静听着,到这里时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吞吞吐吐的男人。
  后者敏锐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意,裆下蓦地湿了一片,竟是被吓尿了。
  “小的只是不想死……小的不想死啊……若小的不对那个男人下手,他们就会杀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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