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不间停(近代现代)——三道

分类:2026

作者:三道
更新:2026-03-23 10:09:05

  江稚真以为自己听岔了,可窥见陆燕谦那张白面皮也有几分不太自然的红,就确定陆燕谦是在说他,登时委屈得眼睛都红了,要哭不哭的样子,“你骂我......”
  这算哪门子骂,顶多是调情。
  陆燕谦本来也只是助助兴,话一说出口他都觉得不自在,没想到把江稚真惹哭,连忙捋着江稚真的背哄道:“不是骂你......”
  江稚真难过极了,“你说我、我......”
  那个字实在讲不出来。
  可他如果回过头往车内视镜看一眼他自己,其实非要用这个字形容他此刻的状态也是很贴切的,但陆燕谦真没想骂他。
  陆燕谦抱着他哄了好久,江稚真还是嘟嘟囔囔不依不饶的,逼得陆燕谦不得不骂自己,“我骚,是我骚行了吧?”
  江稚真心想这还差不多,就点点头不闹了。
  他其实很困,下巴一顿一顿地往锁骨戳,陆燕谦拿了湿巾给他擦手擦脸,又给他喂了点矿泉水,江稚真终于安静下来。
  陆燕谦搂着他确定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到副驾,将座椅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让他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半躺好。开车时回想方才两人中了邪似的对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回去是陆燕谦给江稚真擦的身,江稚真期间醒了一回,迷迷瞪瞪的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但见到陆燕谦模糊的影子,就很安心地嘟哝一声又合上了眼睛。
  天光大亮时,江稚真一睁眼就见到陆燕谦俊朗的轮廓,呆呆地盯着陆燕谦看。
  陆燕谦比他早醒一点,捋起他额头的发问他,“还难受吗?”
  江稚真迟钝地摇了摇头,“你要去上班了吗?”
  “是啊,真不想去。”
  自律狂陆燕谦也想逃班了吗?
  江稚真要过两天才重新上岗,咬着唇笑,“你要好好工作,我在家等你回来呀。”
  陆燕谦依恋地摸一摸他的脸蛋,落下一吻,这才起身穿衣服。
  从江稚真由下而上的视角看去,陆燕谦背脊肌肉流畅,比例更是绝佳,只要他想,能轻而易举就把江稚真整个人罩起来,江稚真想逃都没地儿逃。那种时候,江稚真被他搞得受不了会往他身上乱挠——此刻陆燕谦的背脊还有前晚江稚真留下的几条明显的指甲痕。
  陆燕谦那么坏,都说了慢一点他也不听,江稚真当然要挠死他。
  一大早江稚真脑子里就全是些不可见人的画面,他拉着被子闷头兜住,把一张通红的小脸给盖起来。
  陆燕谦洗漱完出来一看,江稚真不知道跟被子较上什么劲了,正想替他拉下来,门铃响起。
  江稚真把脑袋露出来,疑惑地看向陆燕谦。
  他昨晚在陆燕谦这儿睡的,这么早,谁会上门拜访?
  “我出去看看。”
  江稚真颔首,随手把床头柜的手机捞过来,关闭勿扰模式后发现他哥给了打了好几个电话——江稚真决定从今天起改掉睡觉开勿扰模式的习惯。
  “江总?”陆燕谦已在可视门铃见到是江晋则,又将目光落到他身后一步面容略显憔悴的女人。
  江晋则问道:“稚真在你这儿?”
  陆燕谦抿抿唇,“他还没醒。”
  虽然两人已得到家里的认可,但真要江晋则去面对弟弟跟陆燕谦同床共枕的现实还是挺尴尬,他轻咳两声,“让他收拾收拾走一趟,嘉明出事了。”
  不多会,江稚真就换过衣服匆匆忙忙从卧室里出来,他头发还乱着,神色担忧,“嘉明出什么事了?”
  来客正是赵嘉明的母亲曾吟秋,江稚真还是头一回见这个精明干练的女人如此颓然。她一见到江稚真,跟见着救星似的三几步上前握住江稚真的手,说道:“稚真,是阿姨不好,你帮阿姨劝劝嘉明......”
  江晋则道:“边走边说吧。”
  江稚真看向陆燕谦,后者上前理了理他的头发,“我去上班了,你也早点回来。”
  他点点头,和哥哥以及曾吟秋一同出了家门。
  车子去往医院的路上,江稚真得知这些时日以来销声匿迹的赵嘉明因曾吟秋的围剿四处找人周转,可无论他过得有多难,甚至做好了将娱乐公司的股份抛售也不肯向曾吟秋低头。
  曾吟秋虽强势惯了,但也是明辨是非的人,即便事情是因江稚真而起,但过错并不在江稚真,因而她从未找江稚真理论过一次——如果不是昨晚赵嘉明在半山公路飙车不幸撞上护栏险些连人带车摔下山路,曾吟秋不会来麻烦江稚真。
  赵嘉明真犟起来,曾吟秋再多的手段也成了无用功,如今更是危及生命,叫她怎么能够不心焦。
  再怎么说,她也只有赵嘉明这一个儿子。
  江稚真静静听着,等到了医院站在病房前,对要跟着进去的曾吟秋道:“阿姨,我想单独和嘉明聊聊。”
  曾吟秋似很是犹豫,江晋则在一旁说:“让小乖去吧。”
  病房门被推开了,洁白的病床上,赵嘉明一只脚打了石膏,正对着窗外发呆,听见声音,恶声恶气道:“我说了我不会......”
  扭过头来,声音在见到江稚真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半个多月不见,赵嘉明痩了一大圈,眼下乌青明显,胡子也没刮,从下巴冒出小青茬,很是落寞潦倒。他像是很不想被江稚真见到他这样,又猛地将脸转了过去。
  江稚真缓缓朝他走近,叫了他一声,“嘉明。”
  赵嘉明像只刺猬,浑身都是戒备,“如果是我妈让你来的,你不用管她,我一点儿事没有。”
  江稚真拉着椅子坐下来,轻声说:“我很担心你。”
  赵嘉明脸部肌肉鼓动两下,眼睛悄然红了。他终于重新正视江稚真,可几次张嘴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江稚真没有提起赵嘉明跟他表白失败后把他拉黑拒绝见他的事情,只单纯地关怀他的伤情,“阿姨说,你的小腿骨折了,要养很多天,就算你的车技再好,也不能这么不小心啊。”
  赵嘉明紧抿着唇,抿得发白,衬得那对眼睛愈发赤红。
  “小时候你就这样,总是争强好胜,幼儿园组织拔河比赛,为了赢,手心磨出血也不说,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你受伤了,难受的不只你一个。”江稚真有点儿哽咽了,“嘉明,我们是朋友,哪怕阿姨不告诉我,我知道了也一定会过来看望你,即便你不想再见到我。”
  赵嘉明依旧沉默着,眨眼的频率和呼吸都很快。
  江稚真不喜欢独角戏,下意识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想用动作来缓解他消沉的情绪,正欲削皮,赵嘉明却突然从他手里夺走刀具,说道:“你不知道你不能碰刀子吗?”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中学时赵嘉明做了个小手术要住院,江稚真带着果篮来看他,给他削水果吃,结果才削了两下就把自己弄伤,流了好多的血。
  当时赵嘉明比他还紧张,又大喊医生又狂摁铃,不知道还以为病人要断气。得知江稚真很容易被刀具划伤,那之后,只要有赵嘉明在身边,赵嘉明都不会让锐器近江稚真的身。
  话落,两人都怔住。赵嘉明把水果刀丢回去,总算垂眸哑声道:“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是不敢见你。”
  江稚真捧着苹果,静静地听赵嘉明说。
  赵嘉明沉吟片刻看向窗外,这些话好像憋了太久,早就想对他讲,“大二那年,我突然发现自己哪里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总是想见你,见到你很开心,做梦也梦到你,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怕你觉得我不正常,又怕吓到你......”
  “我试过,我不喜欢男人,再好看的同性我也没兴趣。”
  时至今日,江稚真终于知道了赵嘉明的秘密——十九岁的赵嘉明,因为爱上江稚真而日夜恐慌,开始频繁地交女朋友企图扭转对好友的感情变化。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赵嘉明玩得很疯,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成了众人口中的花花公子。当江稚真一次次真心祝福他时,也是江稚真一次次地变相地对他说我不喜欢你。
  为了能继续留在江稚真身边,占据他最好朋友的位置,赵嘉明把爱秘而不宣。
  “忘记是什么时候,我妈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样发觉的,唯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她很生气,要去找你问个明白。我求她不要,我可以听她的话,我去见秦家小姐,我跟你保持距离。”赵嘉明眉心深刻地拧起,神色痛苦,“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那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你呢?”
  赵嘉明声音时快时慢,“我想啊想,想啊想,我想明白了!我喜欢的,我是喜欢你的,我一定要把一切解决好了再去见你,我跟我妈摊牌,我告诉她,就算她收回所有对我的帮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江稚真的心一紧,赵嘉明话锋一转,“可是,我终究是慢了一步,你已经有陆燕谦了,稚真,我只是慢了一点点,就只是一点点。我一次次地想,一千次一万次地想,想你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赵嘉明咬牙,“我想得都有点讨厌你了,讨厌你开学那天穿了裙子,讨厌我那天晚上在心里默默许愿我长大了要娶你,结果第二天开开心心去学校,你却告诉我,你是男孩子。大人们都在笑话我,可是只有我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像是回到了最单纯的幼儿园时期,赵嘉明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流满面,他带着深深的茫然与憧憬,“如果你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
  他不会千百次地怀疑自己,也不会面对家庭的阻碍,赵嘉明会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和江稚真表白,像江晋则和甘琪那样成为圈里羡煞旁人的眷侣。
  江稚真也低着头哭了,但还是那句话,“嘉明,对不起......”
  他没有想到幼时一个男扮女装的小小恶作剧会让赵嘉明经历这么多年的苦涩。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做胆小鬼,不怪任何人。”赵嘉明说,“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江稚真把那颗完整的苹果放回去,他没有问“我们还是朋友吗”之类的话,只是小声而真诚地说:“嘉明,祝你早日康复。”
  他擦掉眼泪,红着眼睛出了病房,对迎上来询问的曾吟秋实话实说,“阿姨,我没有劝他什么,嘉明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做的事情,请你也尊重他吧。”
  江稚真很少对长辈这么不客气,曾吟秋被他刺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江晋则依稀猜出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禁长叹一声,但十分维护地揽住江稚真的肩膀,“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