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缚(近代现代)——曹无瞒

分类:2026

作者:曹无瞒
更新:2026-03-23 09:50:48

  而且双方又决计不会想同对方死在一起。哪怕是一方害死另一方,双方也都共同地觉得并不值当。
  苏骁立刻从商知翦身上蹦起来,随手从邻桌桌面上抽出纸巾捂着耳朵,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发出阵阵哀鸣。
  商知翦漠然地审视他,觉得不出两分钟那血就要止住了。不过他还是平静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好像忘记自己需要表情管理,可这时候保持微笑也的确并不合适。
  “医务室?!你要害死我吗,什么水平的医生才会在这上班,快点打急救120!”苏骁一边蹦脚一边骂,听起来还是中气十足很有力气。
  “你再这样捂下去,纸巾就会和你的耳朵粘在一起。”商知翦说。
  苏骁立刻“嗷”地一声把纸巾团成了个团,扔到商知翦脸上。商知翦略一偏头躲过去,与此同时苏骁却又扯到了自己的耳垂,嚎得犹如杜鹃啼血。
  苏骁还是被商知翦带到了医务室,没有苏骁预想的庸医谋财害命,因为医务室里根本无人值班。
  商知翦掏出钥匙开了门,苏骁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疼,一定是旧疾复发,他暗自下定决心非要让人弄死秦惟宁不可。
  商知翦把他推到医务室的床边,“坐好。”苏骁的屁股在床沿来回挪动,商知翦打开玻璃柜子取出药液和棉签,回过身来用手并住苏骁的腿,再用自己的两腿将对方夹住,达到固定不动的效果。
  随后他又按住苏骁的后脑勺,让他低头,给他擦药。以这样的姿势被固定住,苏骁的视线只能向下,沿着统一制式丑陋校服裤子的白色裤线,视线延伸至对方的鞋。
  商知翦穿着一双老式的运动鞋,鞋面洗得已经发白,边沿还有连串的锯齿状的破损。网面破了洞,又补上。
  苏骁家里看门的穿的也比商知翦要好些。校方总想用一概的服装以均贫富,只是贫穷有时候如同附骨之疽,用诸多方式展露出来。
  而苏骁不是生下来就很富有,所以他对贫穷的敏感度较之一般人更加敏锐,几乎是风声鹤唳。
  “疼!你轻点!”苏骁感觉到药液落在自己耳垂上,又是一哆嗦:“耳钉都不取,你别在这瞎弄,万一害死我怎么办!”他抬起腿想把商知翦踹开。
  然而商知翦的力气比苏骁预想的要大,苏骁的腿被夹在中间,约束得一动不动。苏骁满怀悔恨,万一真的被商知翦害死,对方那一条穷命,怎么抵也不值当。
  “不需要取耳钉,擅自动反而有可能更严重。你的耳洞发炎了。”商知翦对苏骁作出简短解释,说完也觉得多余,于是强行按着苏骁将药液涂完再放开:“好了。我帮你做了消毒处理,如果再恶化记得去医院。”
  商知翦朝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在苏骁的耳沿:“你打耳洞的那家店没做好消毒。——不过很漂亮。”
  苏骁用手撑着医务室床沿,不敢轻举妄动地蹭着落地,同时没好气地道:“废话,这是钻石的,当然漂亮。”
  商知翦扔掉棉棒,拧好瓶盖放回玻璃柜,过了一会,商知翦的声音跨过玻璃柜门传过来:“不是,我说的是你,戴着耳钉很漂亮。”
  话甫一出口商知翦就觉得自己失言了,身为同性是不该轻而易举地夸另一位同性很漂亮的,容易惹人起疑。他的手按住柜门,有些许用力,没有立刻关上。
  “废话啊。”苏骁的声音更大了:“我戴什么都漂亮!就算戴的是石头也漂亮,懂吗!还用你说,神经病了你。”苏骁迈步出门,“砰”地将医务室的门甩上了。
  商知翦站在原地,想了一想。他觉得自己与秦惟宁的关系没有到那么好的地步,值得帮他出气;同时与苏骁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应该给对方上药。
  他其实最好是与苏骁保持距离,如果离得太近,他的禁言咒语也有松动的风险。可能是作家的想象力终究有限,不曾想到魔法可能会像病毒一样,靠近就会传染,并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异。


第9章 食欲
  苏骁不想被商知翦给他涂的便宜药水害死,回家后立刻叫了宋家的私人医生过来。结果医生也说了和商知翦相似的话,但没有夸苏骁的耳钉——不,是戴着耳钉的苏骁很漂亮。
  医生在为他做了处理后便告辞离开,苏骁虽然觉得被同性夸赞外表,尤其用的还是“漂亮”这个词,是不怎么值得感到自豪的。
  但也许是他太久没有受到夸奖,也就原谅了商知翦,和商知翦的便宜药水与劣质棉棒。
  在短暂地努力过后,苏骁又觉得看书很累很烦,如果像游戏那样看一页书就能兑换几枚金币、看完一本书就能通关和美丽公主一起迎来美好结局就好了。
  届时漂亮的苏骁就会和美丽的公主站在一块,城堡上高高飘扬起绘着苏骁头像的领地旗帜。
  不幸的是,教科书永远都是那么死板无聊,在苏骁把生物书上的肌肉女人抠出来,使其由平面转为3D后,苏骁又开始觉得无趣了。
  现在只剩下商知翦偶尔还会帮他答疑。苏骁的身体逐渐恢复,健康到可以去上体育课,在苏骁开始正常参加体育课之后,商知翦没再主动找他。
  商知翦最后一次帮他答疑时,商知翦翻开苏骁的生物课本,立体3D的肌肉女人立刻从课本里蹦出来。
  商知翦的唇抿成一条线,仿佛是在无声地嘲笑苏骁很幼稚。
  “你笑什么?”苏骁立刻板起脸,商知翦没有回答。
  苏骁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不顾商知翦的反应,直接跨过桌椅,去翻商知翦的书包——他不相信商知翦没有制作立体的肌肉女人。所有的高一男生都会做。
  然而商知翦的生物书上干干净净,肌肉女人仍被禁锢在平面纸张上,没有挣脱束缚迎来自由。连写在书上的笔记也是整齐的小楷。
  和生物书一起被苏骁带出书包的,还有一沓烧烤店的广告传单,足有几百张,散落到商知翦的座位旁边。
  广告传单里夹着一张生物论文竞赛的参赛通知,粉白色的油印纸张很轻,顺着风飘到了苏骁身边。
  苏骁一愣,商知翦立刻弯下腰去,把那沓广告传单捡起,理得整齐又塞回书包。待到商知翦直起身,苏骁将生物书扔回商知翦的桌面,说:“你怎么跟个女生似的。”
  苏骁没有归还参赛通知,他捏着那张纸看了几眼,参赛说明那里写着,本次比赛初赛需提交一篇小论文,进入决赛者需赴京大进行现场答辩,决出全国赛优胜名单;未进入决赛的优秀论文颁发分赛区奖状,无需现场答辩。
  苏骁的头脑忽然变得十分灵光:“去京大的路费住宿钱你付得起吗?不如你把论文改成我的名字,怎么样,我给你钱。”
  拿到个分赛区的奖状就足够苏骁回家向宋远智邀功了。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自己费心呢。
  苏骁觉得商知翦应该立刻答应下来,并感激苏骁能赏赐他这样一个赚钱的机会。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谁拒绝谁就是傻瓜。
  然而商知翦却将那张通知一把夺了回去,他沉默着,把那张通知放在烧烤店的传单底下,又塞回书包里。
  苏骁不知道是因为他说商知翦“像个女生”,还是因为他要买商知翦的论文,总之商知翦不再主动来给他答疑。
  苏骁觉得这很没道理,一是商知翦确实是个男的,不会因为苏骁的一句话,商知翦身份证上的性别就会改为女;二是苏骁明明是在给商知翦一个赚钱的机会。打工的人不应该感激是老板给了他们工作吗?
  苏骁认为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讲道理的人了。
  然而商知翦就是没有再来。
  苏骁参加了学校网球队,原因很简单,他家里就有网球场,他也有自己的网球教练。而网球作为十分高雅的贵族运动,也很配得上苏骁的身份。
  苏骁可不想在篮球场上跑得一身臭汗,一群人横冲猛撞去抢一颗脏兮兮的球,那颗球又不是金子打的。
  苏骁觉得自己挥拍的姿势比越前龙马还要英俊潇洒,如果商知翦来求他,他就可以给商知翦一个替他捡球的位置。
  商知翦就是那么不识抬举,并不曾在网球场边出现。苏骁练习了很多遍Ending Pose,确保在每一个姿势里他和他的钻石耳钉都那么璀璨闪亮,商知翦也许仍旧是没有看到。
  周五,网球队结束了这周的日常训练。
  “咱们一会去吃点什么啊,法餐?日料?”一个队员问。
  “都吃腻了,没什么意思。”另一个队员收起拍子,懒洋洋地答。
  “那总不能吃麦当劳吧。”发问的队员没好气地说。
  实验高中本就不乏家境优渥的学生,校网球队更是富家子弟的聚集地,毕竟网球训练的费用较之其他运动要昂贵得多。
  在一边等候的墩子立刻提着运动饮料殷勤地凑了过来,他先朝苏骁走过去,为苏骁拧开一瓶双手递上,苏骁朝他翻了个白眼:“慢死了你。”随后将手里的网球拍朝墩子一扔,用毛巾擦了擦汗,仰起头将那瓶饮料喝了大半。
  墩子赶紧抱住苏骁的球拍,满脸堆笑地给苏骁扇风。
  就像红花必须要有绿叶衬托,如若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有钱,那就等于是差不多的贫穷。因此,总需要有人作为对照,才能比出优越与高贵来。
  上下几乎长得一样粗的墩子自然不会是网球队的一员,他的体格子练举重不够,练体操超标,因此苏骁让他在这为他们捡球。
  墩子靠跑跑腿就能获得许多在苏骁等人眼里十分不值得一提的优待,自尊什么的也就不足为虑了。
  苏骁用手推开献殷勤的墩子,哪国菜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吸引力,打网球也没有增进他的食欲。苏骁抬起头仰望着天,临近薄暮的日光从网球场边的白桦间隙散射下来,苏骁望着高挺的白桦,眉目间满载忧郁。
  如果将此情此景拍摄下来,作为青春疼痛文学的封面就十分够格。带有这种封面的小说,其结局往往是跳楼车祸,主角配角十不存一。
  而十分具有疼痛潜质的苏骁,此时只是在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地忧郁思考,为什么他的身高好像停滞不前了呢,明明他也坚持运动了啊。
  如果非要他品尝青春疼痛,苏骁只希望那会是生长痛。
  “苏骁,你说啊,吃什么去。”
  少年苏骁之烦恼被意外打断,苏骁细长的眉毛拧成一团,刚想说吃什么吃,却又突然间想到了有意思的事,大周末的何妨找点乐子:“我们去吃烧烤吧。”
  “啊?烧烤?”
  “对啊。”苏骁的笑容骤然变得灿烂:“我知道有一家烧烤店,特别好吃,真的。我之前吃了一次,现在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呢。如果不是和你们关系好,我才不会说,万一都知道了我以后去吃就要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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