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缚(近代现代)——曹无瞒

分类:2026

作者:曹无瞒
更新:2026-03-23 09:50:48

  刘老师一声苦笑:“别提了,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你也是倒霉,主任非得把他扔到你们班。他家里那么有钱,直接去私立学校上学不就得了,来我们这祸害什么人呀。李老师那么好一人,被他害得工作都丢了。”
  “没办法啊,人家家里厉害嘛。这种学生到哪儿都是害群之马,要是什么人到了学校都能被教育好,那监狱不都得倒闭了。”
  高中生活枯燥乏味,苏骁却成功制造出一条重磅新闻。
  苏骁能进省重点学校实验高中读书本就是交了大额择校费后的结果,苏宛宁犹嫌不够,觉得若是自己儿子只在普通班说出去太没面子,经过一番运作,成功把苏骁送进竞赛加强班。
  可是在人才乃至天才集结扎堆的地方,是很难简单凭借家中有钱就获得尊重的,连老师也不会给苏骁提供什么关照优待。
  在这里老师从来不讲课本上的内容,一道题刚讲了两分钟台下学生就说懂了,要求跳过。苏骁在这里犹如置身动物园,只不过他才是那只人堆里的猴子。
  听不懂干脆就懒得听,苏骁特意带了最新款游戏机来玩,玩得实在是全身心投入,引得身边人都不免纷纷投来目光,成功扰乱课堂秩序。
  恰逢教数学的李老师近日家中遭遇变故,私人情绪难免会影响到工作,她面对台下玩得其乐无穷的苏骁,实在忍无可忍,她让苏骁把游戏机交出来,不想听就不要在这里坐着,难道家里没教过他什么叫尊重吗,怎么连这点教养都没有。
  其他早就瞧苏骁不顺眼的学生立刻附和着发出嘘声,苏骁把游戏机一扔,夺门而出。
  谁也没想到在事情发生的次日,实验高中的公告板上就贴满了写着“教师李当歌师德败坏,家里有人进监狱还能教书?是不是和学校哪位领导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关系……”接下来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十分像三流小报的花边新闻版面。
  一群人围着公告板议论纷纷,其中包括李老师的儿子秦惟宁。
  始作俑者苏骁本来就没想遮掩,竞赛加强班又不是他想进来的。
  此时的他正坐在窗边,边哼歌边朝楼下公告板处望,对自己用尽毕生所学创作出的成果十分满意:自己的丈夫因为挪用公款进了监狱,竟然有脸说他没有教养。
  苏骁欣赏够了,转身走回教室。他没注意到秦惟宁逆着人群,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惟宁已经冲进教室将门反锁,开场白很简短:“苏骁?”
  苏骁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问句说得像肯定句,而他又确实并不认识对方。苏骁略一点头,秦惟宁的拳头就已经先行朝他袭来了。
  苏骁素来不讲武德手脚并用,必要时用牙也行,却也抵不过身体素质上的差距,差点命丧教室。
  不过祸害向来可以遗千年,两人被破门而入的老师拉开,苏骁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秦惟宁成功进了警局。
  苏骁在病房里睁开双眼睁了半天,期间只有医生来确认他的身体情况,到了傍晚苏宛宁终于姗姗来迟,确认自己的儿子没死之后先是痛骂了苏骁一顿,骂苏骁每天只知道给她找麻烦,这事被宋远智知道了难免要觉得她教子无方。
  随后苏宛宁女士发誓要给凶手一家好看,原因类似于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她可是苏骁的妈。
  当然最后苏宛宁并未能如愿以偿,因为宋远智的亲女儿、苏骁的姐姐宋思迩也来病房看了一眼,关心过问了苏骁的病情后,不咸不淡地对苏宛宁道:“阿姨,爸爸叫你适可而止,小骁不愿意呆在那个班就换个班嘛。——另外你也该上点心吧,要是真出了事可怎么好呢,爸爸很关心小骁的。”
  宋思迩比苏宛宁小不了几岁,她对苏宛宁这个漂亮花瓶显然缺乏尊重,苏宛宁在她眼里类似于《红楼梦》里的姨娘角色。她肯喊苏宛宁一声阿姨已是赏脸,教训敲打之类的话一向都不会少。
  或许是联想到了自己下落不明的亲弟弟宋期邈,宋思迩对苏骁的态度有时倒是实打实的带着些关爱。
  苏宛宁立刻微笑着附和,因为宋思迩的意思通常就是宋远智的意思。哪怕有时候并不是,苏宛宁也不敢再去询问宋远智。
  连苏骁有时候都不免好奇,自己的妈到底能和宋远智聊点什么,宋远智总不会对“怎样才能搞到全球限量一百个的手提包”这类话题感兴趣吧。
  不过宋远智在结束了国外的考察行程后,还真的专程来医院看望了苏骁,确定了他确实没事,又叮嘱了身边的秘书几句,让医院多加注意,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苏骁又在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多躺了几天,医生说是和他的什么血有关,医院储备的血源供应有限,他的恢复期被迫延长了。
  苏骁是不在乎的,反正他又不想回去上学,况且医院对宋远智的意见分外重视,每天他都被护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等到他再回到学校里时,李当歌和秦惟宁早就不在了。
  苏骁降级转到了下个年级的班,这还是校长和苏宛宁多次沟通后的结果。
  其实没什么影响,苏骁本来就少上了几年学——他在乡下读书的时候,学制和城里是不一样的。不过苏宛宁懒得搞懂这些,直接就把他塞进了初中让他接着念。
  由于这件事情性质过于恶劣,有损实验高中省重点的金字招牌,校方下令禁止讨论。苏骁降转进了入学不久的高一年级,知道这件事的学生便更少了。
  但商知翦是个例外。当事人中的另一方——秦惟宁,是商知翦的朋友。
  商知翦退了几步,又如常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三声。办公室里的闲聊声立刻停了,有老师喊了声请进。
  商知翦朝老师问好,本来还有些心虚的老师们一看是他立刻放了心,商知翦一向品学兼优尊师重道,甚至有些缺乏主见,老师们一致认为这是个当学习委员的绝佳材料。
  他将试卷恭谨地放到班主任刘老师的办公桌上,刘老师点了点头,商知翦却没有急着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老师对待商知翦这样的好学生一向是如春风般温暖,何况她也知道商知翦家中情况,对他更多了几分关爱。她立刻和颜悦色地问他怎么了。
  “老师,苏骁没去上体育课。他是不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商知翦道。
  刘老师“啧”了一声:“他没事。”商知翦随即“哦”了一声,将走到办公室门前时,刘老师突然又叫住他,将他喊了回来。
  “知翦啊,苏骁和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挺好的。”商知翦笑了笑:“我觉得他性格很开朗。”
  ——“你还敢对我动手!”
  “很直率。”
  ——“你给我等着——”
  “嗯……”商知翦想了想:“也挺乐观的。”
  ——“我非弄死你不可!”
  刘老师露出了颇为复杂的眼神,她想了想,双手交叠在一处放在桌上,诚恳问道:“知翦,苏骁刚来我们班还不太熟悉,底子也不是太好,老师很信任你,老师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和苏骁组一个学习对子,帮助他跟上进度,尽快融入咱们班呢?”


第7章 下午茶
  苏骁趴伏在课桌上,举起小镜子照自己的右侧耳朵,看到镜子中的耳垂已然发红肿胀。
  他想把耳钉取下来,可一碰到耳垂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闹得他气息奄奄坐立不安,最后只好朝着桌板,垫起胳膊将脸埋进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不断疼痛的耳朵。
  其余同学看他那一头染成栗色的毛和永远穿成露肩装的校服外套,早就给他先入为主地贴上了个坏学生的标签,此时他在教室第一排颠来倒去,大家也只以为他是多动症发作,远远地围观无人搭理。
  其实这倒是同学们错怪了苏骁,他的坏是一早就坏了,连苏骁也不知道是打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壳开始裂出第一道缝,由一枚好蛋逐渐演化成黑心松花蛋的,如若非要说是天生也是情有可原。
  但校服是因为他在住院的这几个月里又瘦了些,身体挂不住本就宽大的那身运动衣;头顶的毛则是他出院后路口右转钻进理发店现染的。
  他的头发天生就有点发黄,住院几个月长久地没打理,走在路上老大爷手里提着的玄凤鹦鹉要主动和他认亲。
  路过报刊亭时苏骁瞥见摊上摆的日系时尚杂志的封面,也没管封面上的明星是男是女,买了一本就走进理发店,指着封面要染成一样的。
  在他染发时,旁边美容区的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打耳洞,苏骁再三追问美容师,又偷偷观察了一番客人的表情,确定了打耳洞的确是不怎么痛的,便说他也要打。
  他老早就想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一番改造,觉得脐钉唇钉或者刺青之流都很帅气个性,只要能给予打扮成贵妇的苏宛宁一些视觉刺激,他都很乐意去做。
  况且,一想到能在自己的身上打出一个洞——苏骁就有种莫名的快感,搞破坏似乎是他的天性,在自己身上搞破坏也很具有吸引力。
  他也尝试过,但都太疼。还没等到刺青针沾上他的皮,他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把推开刺青师吱哇乱叫着跑出工作室了。
  其实打耳洞也比苏骁预想的要痛,于是,在刚打完右耳后他就拒绝继续了,捂着一只耳朵走出理发店,在街边痛得吸了好久的凉风。
  苏骁让司机载着他去珠宝柜台,他不肯选奢侈品店的成品配饰,因为觉得有失个性,可他又缺乏鉴赏能力,望着耀眼夺目的满柜子石头,他只觉得还是钻石最闪,而且最贵,衬得上他的身价。
  苏骁的眼睛顺着柜台一串儿看下去,店员察言观色,最擅长的就是通过故事贩卖美好幻想,立刻指着展柜里的其中一颗:“您看看这颗,这颗品相特别好,是之前被人专门预订下来做结婚戒指的……结果婚没结成,好可惜啊。”
  苏骁盯着那颗亮闪闪的石头,嗤笑一声:“这么小也要拿去做戒指,穷酸成这样,哪个长眼睛的女的会嫁给他。做个耳钉还算将就吧。”
  苏骁戴着耳钉回到家时,苏宛宁正对着镜子挑选今晚家宴上要戴的珍珠项链。
  她先是借着镜子瞥见苏骁那一头深了点颜色的头发,嘲讽道:“看着不怎么像杂种了。”只有他们两个在的时候,苏宛宁有时就会骂苏骁是小杂种,本意是想骂苏骁那个血统不纯的生物学亲爹,却常忘了自己也会受到连带。
  她又看到苏骁亮闪闪的右耳,站起身来,追问:“钻石的?这是几克拉的?”她揪住苏骁的耳朵,弯下腰来认真端详:“品相这么差,切工也不行——你刷的谁的卡,你又瞒着我有钱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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