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人间(GL百合)——东逝

分类:2026

作者:东逝
更新:2026-03-22 12:29:02

  真是两个活对家。
  叶琉硬着头皮提醒道:“大哥,二哥,快到了。”
  好在两人尚有分寸。叶瑾看了看叶琉又撇了一眼兄长,还是将话咽进了肚子里,叶琮亦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城内不许马车通行,一行人下轿,由早早侯着的内官引着去了漪澜殿方向。
  叶琉垂眸跟在礼官的身后,宴会尚未开始,女眷们是在漪澜殿旁的淑芳堂暂歇。
  淑芳堂里已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围成一层层隐约的圈。大抵人间皆是如此,高高低低总要排个一二三四出来。
  叶琉自进来便安静的跟在叶母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虽说同龄的世家小姐在这堂里不多,却也实在不算太少,但都很有默契的未来扰她,最多也只是好奇的看看。
  一来她自小体弱,二来对这人间应酬实在兴致缺缺,到底是活了千年的老魔族,早过了爱凑热闹爱交友的年岁,于是基本很少出席世家上那些所谓用来促进情感的宴会,久而久之,把自己活成了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淑女形象。
  只是在此便也显得很寥落罢了。
  叶母则不然,她似是很受女眷们的喜爱,这些世家夫人们见她来,皆笑盈盈的与她讲话,连带着叶琉也被提起,受了很多算是友善的问候。
  叶母似是看透了她的心不在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听着那些夫人的闲谈,微微侧首,声音很轻。
  “后头沁芳阁是空着的,你若觉得不自在,可去那里歇一歇,开宴前我会差人去叫你。”
  “那女儿便先去躲躲清净,谢过娘亲了。”叶琉也不矫情,乖巧的应声。反正是要找借口溜出去的,叶母倒是给了她个台阶。
  叶夫人未再多言,温和的目光未曾移动,只微微分了份余光瞧见了叶琉离去的背影。
  夕阳的光悄悄给叶琉镀上一层细碎的金箔,一时与记忆中的人影重叠,恍惚间似瞧见那人回首,明亮的眼睛望向她,唤一声清脆欢快的“阿愿”。
  “叶夫人真真是有福气的,儿女双全,夫君又是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可羡煞我们了。”
  身侧的恭维将叶夫人拉回现实。转了转腕间那串已很是有些年头的佛珠,她浅笑着应道:“听说令郎前些日子从西北归来,立了大功,回京便擢升五品要员,很是得皇帝青眼呢,这几日世家里可没人及得上你家三哥儿耀眼。”
  “哎呀,我家那不成器的……”
  叶夫人温温柔柔的笑着,余光扫过门前,已再无故人踪迹。
  转过长廊,眼前便兀的出现一方嶙峋山石。叶琉未去后面的沁芳阁,而是选了一条小道,七拐八拐的绕到了一处偏殿。
  此地像是被闲置已久,连石板路上都冒出些歪曲的草苗来。叶琉脚步放得极轻,猫儿一般绕到了偏殿东南朝向的窗前。
  借着旁边梨树的遮挡隐住身形,她自窗口间隙望入室内,隐约可见两道模糊的人影。
  叶琉稍引魔气,覆于耳上,扩开自己的听觉,很快便清晰的听到了屋里的谈话。
  “皇帝怎会应允?当初我入朝为官,娘娘便牺牲良多。如今皇帝胃口愈大,已然不掩其野心,可是娘娘又许了皇帝什么?”
  “我家娘娘自知瞒不住司大人,特让奴婢给大人带句话:请大人宽心,稍后宫宴自有一出好戏。眼下退让,不过是为了蛰伏且待来日。当今圣上已不可信,自当另寻它路。”
  “……我明白了,娘娘可是已有筹谋?”
  “奴婢不知。”
  “宫宴之事,娘娘可有插手?”
  “娘娘不过推波助澜,帮了那些人一把。”
  “我知晓了。既如此,那我便不多言了,且让娘娘务必保全自身,我这边有能力自保,不必过于忧心。”
  “奴婢明白。”
  “时辰将至,我该回去了。你也去寻娘娘罢。”
  “是。”
  叶琉看着两道人影走出来。其中一人身着正二品女官服,另一人责身着朝服。那名宫女叶琉不认识,但她身后的“司大人”,叶琉却眼熟的很。
  清一色的官袍着身,也未衬出她半分平庸,反倒愈发显得清正端方,眉目渺远。
  这二人甚是警惕的默默分开,一人朝南一人向北,分道远去。
  目送着二人离去,叶琉右手上结印带起的黑色雾状魔息彻底消散。她又于树下隐了片刻,方走了出来。
  估算着回去的时辰,叶琉加快步伐。
  她自然不是无故来此。
  三年前她便知道晓司黎与宫中一位贵人多有牵扯,可再派人去探查,却只能得知那位贵人身居后宫,旁的竟是一无所获。
  整个后宫如铁桶一般,她的人半点都插不进去。
  无法,只得自己亲自来确认一番这位贵人是谁了。
  方才那位宫女的气息已经被她用追踪术锁定,待宴会开始后,后宫中有头有脸的嫔妃们皆会出席,到时她便可知晓司黎背后的娘娘到底是谁。
  当然,就算这名宫女未出现于宫宴上,叶琉也有办法确认。这追踪术用的是恶魔间的古法,可持续七日,到时让熙舟帮忙寻找一番也是行得通的办法。
  倒不是自己有什么变态的掌控欲,才派人监控司黎,连与谁交往都要探查。
  只是天地万物皆有因果,若沾染太深,则易被困其间。
  自恶魔间出来前,她曾差人卜算此世,窥得此间大气运者落于苏家。任何人与苏家大气运者走的过近皆可能被牵扯其中。
  她无法确定大气运者具体是谁,可为了以防万一,任何苏家人都要远离。
  若司黎真与苏皇后交好……叶琉眸色晦暗不明,指间敲着掌心。
  那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插手了。
  

第10章 夜未央
  戌时正,夜宴启。
  宫里的掌事太监们领着大臣及其家眷登上未央殿前的长阶。
  汉白玉的砖石在夜色下泛着幽幽的冷意,两侧是一排排禁军,立的笔直,黑色甲胄反着寒光。
  叶琉跟在叶夫人身后,在长阶前与叶渊及两位兄长汇合,又随着指引依次踏进殿中。
  未央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此次宴会邀请的是京城四品及以上官员,叶琉留心瞧着被邀请来的人,所见大多都是世家贵族,尤以四大世家为首,只零星掺着几名寒门子弟。
  叶琉刚落座,便听见殿门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恭迎皇上、皇后娘娘!”
  殿内众人一时之间整整齐齐的起身行礼,“恭迎皇上、皇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叶琉亦垂首施礼,余光瞥见一片明黄的衣角,长长的衣摆缓缓扫过殿中金绒丝线织就的盘金毯,金凤与金龙逶然曳地,琉璃灯盏的光亮细细撒于其上,在叶琉眼中一隅似活过来般,流动着向前远去。
  “诸卿平身。”
  “谢皇上、皇后!”
  陵国年轻的帝王声音清越,携着皇后登上了未央殿最高处的宝座。
  “今日设宴,共贺懿和诞辰,诸卿同欢,不必拘谨。”
  懿和,是熙舟的封号,自她在人间降生起,皇帝便为她赐下封号及大片封地,足以见其殊荣。
  语毕,殿外早早侯着的一排舞姬鱼贯而入,步态仪举整齐悦目,皆以轻纱覆面,应是皇室里专门培养以供平日宴饮祭司的官伶。
  叶琉低垂着头,坐回位子上。
  帝后同至,却不见今日寿星。也不知这宴,究竟是为谁而设。
  她浅呷一口清茶,闲闲瞥了几眼大殿中的歌舞,有些兴致缺缺。
  活得久了,不论是对这晏上歌舞,还是这各怀鬼胎的宴会,她都无甚兴趣。若非为了查一查司黎,她也实在是懒得看人间这勾心斗角,争权夺势。
  思及此,叶琉忍不住瞧了一眼下方端坐的身影。
  宴会排位是依品阶而定,司黎这一年因着新帝改革,升的极快,从八品修撰至四品学士,势头极猛。
  司家因着她的原故,隐隐有成为京中新贵的趋势。
  欲戴其冠,先承其重。
  至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多方制衡,叶琉便是猜也能猜个七八。
  当今这个朝代这位皇帝,不安稳不安生,变中藏着多少机遇,便有多少凶险。
  更何况,她是女子。
  在人间,女子本就被当了千年附属。如今独立于男子之上出了个先例,又会有多少双眼睛,蠢蠢欲动想要拉她下马呢。
  正思量间,那人却忽然侧首。
  微垂的鹿眼撞上了叶琉尚未收回的视线。
  叶琉嘴角轻扬,不见半点偷看被抓包的尴尬,对着司黎略一颔首,乖乖巧巧的。
  叶琉瞧着那人挪开目光,也轻笑着回头,倒还是和从前一般敏锐。
  宴过三旬,仍未见公主亲至。叶琉想着熙舟那小家伙爱凑热闹的性子,此时未至,怕是无法前来了。
  也未曾给自己捎个口信,分明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在自己身前晃悠,匆忙至此……应是皇后的手笔了。
  不过皇后向来对熙舟宠爱有加,想来,这小家伙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今日诸卿共聚,皆是朝中重臣,朕之股肱,有能之辈!朕亦趁此,请众臣们断一案——陈辞!”宴至酣时,皇帝忽而开口,打破了殿中虚假的平和。
  “臣在!”
  宴会下首走上一名眉目清秀的男子。官服整理的极为板正,便是在这宴饮之中亦未曾凌乱分毫,通身一股文人书卷气,只是眉宇间却隐现杀伐之色。
  叶琉思索着这人的来历,倒真想出几分眉目来。
  今年新科的榜眼,比寒门还寒门的人物,正儿八经的平民出身,据说乡试参考时一身麻衣补丁,被考官瞧见,再三核查后才放了人,险些误了考试时辰。
  这般境遇的人能读书,且中了榜眼,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一时宴会都静了下来。
  皇帝抬眸扫视着这些素日里在朝堂上与他处处作对的世族大臣,未发一言,却无一人迎上他的视线。
  “不知是何奇案,竟让陛下如此重视?陈侍郎,老臣也是好奇得很。”
  坐于上首的王丞相慢悠悠的开口,他是当今五大家族中王家的现任族长,也是当朝宰相,位高权重。
  此言一出,缓下了一时僵硬的气氛。
  皇帝视线转向王丞相,眼中微压未减半分。
  王丞相到底是多年的老狐狸了,登基不过三载的新帝而已,他还未如何放在眼中,与皇帝对视间未见半分异样。
  陈辞眼睫微抬,见圣上对自己轻轻点了头,方重新垂眸,不徐不疾的说道。
  “臣于月前审讯,遇一案,乃前户部侍郎侵占农户田产。翻阅卷宗时,却发现其牵连甚广,甚至牵扯到了王中散大夫。臣自觉此事重大,不敢妄断,正欲上报,未成想陛下竟亲临刑部,听禀之后对此事甚为重视,命臣仔细寻证,臣苦寻三月余,于今日搜集整理好了全部证据,人证物证具在。这其中牵扯之深,实是难以估量,非臣一人所能决断。陛下观后亦是深觉此事需与诸臣共议,特命臣于此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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