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人间(GL百合)——东逝

分类:2026

作者:东逝
更新:2026-03-22 12:29:02

  她抬眸,问道:“我让你去查的马文远生病一事,可有发现端倪?”
  “并未,那马文远……确实是病了,派出去的人日夜监视,发现他这些时日,连屋门都甚少踏出,面色灰败,看起来一副马上要魂归西天的样子。”
  这般看来,是真病了。
  “嗯,我知道了。继续派人盯着吧。”
  “是。”轸领命,却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又道:“君上,关于叶夫人,毕那边有所发现。”
  “讲。”
  “夫人幼时随家中父辈升迁而举家迁入京都,十余年来随母出入宴会被誉世家典范,十三岁时家中曾与王家议亲,可不知为何,不了了之,随后叶夫人便与叶家当时的嫡小姐叶玚私交甚密,如此两年后,那叶玚因病去世,叶夫人也于半年后嫁入叶家。叶夫人的交友十分广泛,但据毕打探,能称得上私交过密的,仅有已故的前叶家嫡小姐。”
  “嗯……我知道了,让毕继续查下去,重点查一下这个叶玚。”
  “是。”
  轸的身形融入阴影。叶琉指尖划过腰间的玉佩。
  叶玚,这个名字在她记忆里模糊不清,当时调查叶家时曾一带而过的人,而自从自己降生于此,也从未听旁人提起过,便是叶夫人,也不曾……
  可若叶夫人真于叶玚交好,甚至影响了婚嫁……那她的不提及,就有些刻意了……这枚玉佩,会和叶玚有关吗?叶玚和卫道士又有何关联?
  思绪如藤蔓般缠绕,当初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家,如今看来,也是迷雾重重。叶家这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小姐!”青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雀跃,“夫人那边传话,说祭祖的日子定下了,就在三月二十,这几日会派锦娘来跟着您!”
  三月二十,正好是春闱结束后。
  叶琉应了一声,让青蒲去回话。
  时间有些紧,但好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在她去配合这场或许并不简单的祭祖前,还有些空余,去安排点别的事情。
  三月十五日,春闱最后一场。
  赶在落日前,叶琉带着得体的微笑,在门口,十分有礼的,差青蒲送走了这几日不辞辛劳的锦娘。
  走的时候,锦娘显然很是满意,少见地露出笑来,连带着青蒲都收获了这位的好脸色。
  叶琉坐在软榻上,难得倚上了软枕。她这具身体娇贵的腰和膝盖在这几日的磋磨下已经向她发出抗议。
  锦娘教导的祭祖规矩和礼仪远比她之前经历的繁琐。每一步,每一礼,甚至连视线的落点和行走的仪态都有着严格的标准。
  实在有些累人。
  揉了揉泛酸的腰,叶琉打起精神来。虽然磨人些,但好在,觑着锦娘的神情,她应当学得还算不错。而且,她还从锦娘口中,得知了些叶夫人的旧事。
  那玉佩,本还有另一块。
  第一日,锦娘来见她时,目光便久久落在了她腰间的玉佩上。
  于是叶琉便有心在放课后拉着锦娘话家常,几日下来,锦娘显然话多了一些,她便借机提起了玉佩。
  “这玉,说起来也有些年头了。”锦娘轻轻摩挲着叶琉放在她手中的玉佩,触手生温,质地极佳。
  不过只一会,便又亲手将玉系回了叶琉腰间,“夫人的一片心意,小姐好生带着吧。”
  “嗯?难不成这玉的年岁比我还长?”叶琉佯装不知,拨了拨腰间的玉,好奇地追问。
  锦娘沉默片刻,眼神飘向窗外只余残枝的梅树,“比小姐的年岁,要再长一些。这玉佩……本是夫人未出嫁前,闺中密友所赠成对的一双。”
  叶琉指尖微顿,心头一跳,面上却仍是少女好奇的神色,“成对的?那另一块……”
  “另一块……”锦娘收回目光,落在叶琉脸上,一时的神情竟让叶琉觉得她并未在瞧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另一块,也在夫人那里。”锦娘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收拾好神情,又恢复到了往日的严肃。
  叶琉自然不愿轻易放过这一刻锦娘的动摇,她试探着,用一种向往的天真语气道:“既然是成对之物,又是娘亲闺中密友所赠,想来这两人关系定然很好吧。娘亲那样端方温婉的人,也不知是哪位夫人,能与娘亲这般投契。这些年,倒是少见娘亲提及旧日好友呢。”
  锦娘的目光从叶琉脸上移开,复又落回窗外。这一次,她沉默的更久,久到叶琉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是位很特别的小姐。”锦娘的语调很慢,带着回忆浸染的悠长,缓缓道来。
  “比起夫人,那位小姐更似一团火,活得十分热烈又自在。她们性格迥异,夫人喜静,她偏好动;夫人循礼,她……常有惊人之举。”说到此,锦娘的眉头微蹙,又叹息着,补全了下一句话,“可偏偏这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叶琉听着,脑中渐渐勾勒出一个与叶夫人截然相反的女子形象。
  “真是位妙人,怪不得能与娘亲成为朋友。也不知最后许了哪位人家。”叶琉见锦娘停下,赞叹着接话。
  锦娘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她垂眸,声音有些干涩,“她死了……在夫人出嫁的半年前,因病过世了……”
  死了。
  这位已故旧友,前叶家嫡小姐叶玚因病而亡。这几乎是所有人的说辞。
  可,当真如此吗?
  叶琉是不大信的,她还想再知道的多些,可锦娘却再也不肯多言了。
  “小姐,”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及掩饰的痛色,但神情却很严厉,“有些旧事,夫人不提自有不提的道理,老奴今日多嘴,多说了两句,已是不该,您便当听了场闲话,莫要太往心里去。这玉佩,夫人既给了您,您好好戴着便是。”
  她顿了顿,扫过叶琉腰间的翠鸟玉佩,语气终是缓和了几分,“三月二十日的祭祖,是大事。小姐这些时日学得很好,只需谨记礼仪,莫要多思多虑,老奴,便先告退了。”
  说完,她不再给叶琉任何追问的机会,福身一礼,便迈着精准计量般的步伐离去,只是瞧着步子间的频率比往日快上几分。
  叶琉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问。
  之后的几日,叶琉试探着再提,可锦娘却十分谨慎,再也不肯多言了。
  叶琉思索她所知晓的信息,锦娘如此的讳莫如深,叶玚的早逝,叶夫人的有意隐瞒,似乎都在引着她向“叶玚的死有蹊跷”这一猜想靠拢。
  而这猜想又被引着,向这次她十五岁的叶家祭祖延伸,团成一圈圈绕不开的线。
  

第42章 祭祖
  斋戒沐浴,换衣焚香,一套流程下来,待祭祖那日,天尚未明,叶琉便被早早叫起。
  寅时四刻,万籁俱寂。
  更深露重,寒意透过窗纸渗入室内。叶琉几乎是在青蒲进屋的瞬间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昨日她并未深眠,心中的弦始终绷着,思来想去,只睡了个囫囵觉。
  青浦和另外两名负责梳妆的侍女托着木盘进来,她们手中捧着今日要穿的祭服和饰品。
  这些东西都是早早备好的,提前三四个月做工,为的就是祭祖亮相这么一次。
  人间总是将这些事情做得极其隆重,用各种各样的形式以表心中虔诚。
  净面、更衣、绾发。一切都在近乎肃穆的沉默中进行。青蒲这丫头也因着未睡足而显得格外安静。
  当最后一根玉簪固定好发髻,铜镜中映出的少女已然很有眉目沉静,仪态端庄的世家小姐风范。
  腰间,那枚翠鸟玉佩被系在深衣之下的丝绦上,贴着中衣,传来温润微暖的触感。
  叶夫人已在祠堂外的院中等候。她同样身着庄重的深色礼服,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簪着简单的素银簪。
  看到叶琉出来,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我来。”叶夫人开口,引着人向里走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叶琉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青蒲等人则留在了院外。
  叶家的祠堂位于府邸最深处,背靠一片茂密的古柏林,平日少有人至,但打扫与上香却是一点都不马虎。
  穿过几重月洞门和回廊,空气都变得凝滞肃穆起来。
  晨光未至,只有沿途的石灯里跳跃着微弱火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投在青石路面上。
  终于,她们停在了一座巍峨古朴的建筑前。漆黑木门紧闭,门上兽首衔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叶氏宗祠”四个苍劲大字,入木三分,墨色仿若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亮。
  叶夫人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
  叶渊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伴随着略显沉重的“吱呀”声,祠堂大门向内缓缓开启。
  开门的是叶瑾。
  祠堂内灯火通明,静的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叶渊立于最前方的供案旁,着一身玄色祭服,神色庄重。叶琮在他身后,垂手肃立。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新鲜贡品与檀木混合的气息。无数排位层层叠叠,陈列在高大的神龛之上,暗红色的漆面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沉默无声地注视着堂下的子孙后辈。
  “琉儿,上前来。”
  叶渊的声音在这里显得尤为庄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琉依言,缓步上前,走到供案前三步远的位置,依着锦娘教导的礼仪,稳稳跪下,行大礼。
  俯身叩首时,额前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密密匝匝的传向大脑。身后的注视带着力量,落在她弯折的脊背上。
  礼毕,叶渊绕过供案,穿过一方半帘,再走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个降香黄檀盒子。被他甚为珍重地捧在手心。
  叶琉脊背微僵,眼中的诧异与疑惑一闪而过,被她敛于双目之中。
  身影在叶琉面前停下,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一块食指指肚大小的漆黑石块,夹杂着不纯粹的血色,隐隐浮于其上。
  “琉儿,今年你十五岁,也到了该及笄的年龄,家中的一些事情是该让你知晓了。”
  叶渊将打开的木盒置于供案前,漆黑的眸色沉沉的,看不透也看不清。
  “我们叶家世传五百余年而未衰,在陵国建立前便已是百年世家,家族繁茂,人丁兴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龛上层层叠叠的牌位,声音低沉而缓慢。
  这是一种平静的诉说,家族半个世纪的兴盛带着历史冲刷而留下的躯骸显出悠长的尘封厚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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