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人间(GL百合)——东逝

分类:2026

作者:东逝
更新:2026-03-22 12:29:02

  见问的差不多了,云苓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玉枕放在矮案上,姚泠安配合的将手腕搭在上面。
  云苓垂着眼,神色专注,叶琉不是未曾见过其他大夫诊脉,就比如苏烟,她诊脉的时候就随意的多,那双狐狸眼总带着懒散,不一会就能洋洋洒洒的写出一大堆让人看着头疼的方子再笑眯眯的叮嘱一些禁忌,可这位云堂主实在诊治的有些久,让叶琉忍不住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变化。
  她看到云苓的眉头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随后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姚泠安身上,少女那双漆黑的眼眸也正安静的注视她,既不躲闪,也不催促。
  “姑娘脉象平稳,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云苓收回手,语气缓和,带着医者惯有的斟酌,“寒气虽退,但终有损根本,雪原极寒,姑娘不似久居于此之人,平日还需多加调养,切记不可过度劳累,待我开几副温养的汤药,按时服用,想来月旬之间,便可彻底康健。”
  她说着,从药箱里取出笔墨纸砚,铺在矮案上,提笔写方,笔尖游走在素白的宣纸上,字迹娟秀舒朗,叶琉凑过去瞧了一眼,当归、黄芪……都是些温补气血的寻常药物,但用量和配伍极为精妙,显出些老道的大家风范。
  她吹干墨迹,将方子递给了姚泠安,待人接过,她微笑着,“不知姚姑娘今日可还有事?”
  “暂无。”
  叶琉看着云苓,突然间有种不妙的预感。
  “既如此,姚姑娘先和在下走一趟吧,掌门今日出关,特邀姑娘前去一叙。”
  “好啊,劳烦云堂主带路。”
  魔尊笑了一下,似是早便预料到如此,并不慌乱,她将方子折叠放到矮案上,伸手点了点叶琉的脑袋。叶琉想要飞到魔尊肩上,可腿却如灌铅般沉重,翅膀此刻也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挥不动一下。
  “小家伙,等我回来。”
  魔尊像是看穿了此刻叶琉的无力,她笑着,在她耳边低语。说罢,便起身跟上了云苓。
  “啾……”
  叶琉用尽全力也只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孱弱叫嚷,眼前的景象在雾化,一切都在变得虚无,意识也在变得混沌,她明白,这是幻境的承载者在抗拒这段回忆,又或者说,齐珉也不知道此后发生了什么,但他潜意识的抵抗让原本稳定的幻境发生了坍塌。
  “叶琉……叶琉!”
  模糊间,叶琉听到了一声急切的呼喊。是谁?好熟悉的声音……视线里迷蒙的白色笼罩,她昏了过去。
  

第33章 血幕
  周遭很是喧嚣,吵得耳膜生疼,叶琉皱了皱眉,想伸手堵住耳朵,可浑身上下懒散极了,她觉得自己泡在一处温泉里,暖暖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挪动,只想溺在这片温水中,躲着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听。
  那泉水似是知晓了她的困扰,漾起一阵温柔的水波,轻柔的包住了她的耳朵,外界的杂音一瞬被隔离,朦胧地隔着水波,再分辨不清。
  这琉觉得这泉水实在合她的心意,她舒展了眉头,慢吞吞的为自己挪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泉水像是在笑,水波晃晃荡荡,一下下拍打着她的身体,不疼,反倒有种被拥紧的契合和喟叹。
  真奇怪,水怎么会笑?叶琉慢吞吞的想,意识一点点回笼,她是在哪来着?好像是谁的回忆里……是谁呢?好像是个很讨厌的家伙……
  蓦的,叶琉惊醒。
  入目强烈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冷泉般的质感,偏生叶琉从中听出几分关切来,尾调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听的叶琉莫名有些恼。
  她眯着眼,逐渐适应了强光,终于看清了发出声音的人。
  人影的轮廓在晃动的光影里清晰。
  司黎。
  她逆光半蹲着,那双清冷又无辜的鹿眼半垂,视线与叶琉相接。
  她仍穿着黑市时的月白色衣袍,只是衣摆沾了些许污渍与暗色血迹,本不大,可在白衣上便显得格外刺眼,袖口处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青色的中衣,长发不像往日般被规整的束起,有些散乱地落在肩头。
  这与叶琉记忆中任何时候的司黎都不同。没了平日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端方雅正,也没了那份总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疏离,显得更加真实可感起来。
  “啾?”
  叶琉开口,想询问司黎她为什么在这里,却发觉自己发出的还是鸟叫声。
  叶琉闭了嘴,一阵微妙的尴尬在胸腔里蔓延。她眨了眨眼,盯着眼前的司黎,试图从她的神色中捕捉更多的信息。
  司黎看着手上小东西罕见的露出懵懂又懊恼的情态,眼中笑意渐深。
  似是知晓她叶琉心中所想,她开口道:“我本在岛屿外围负责接应,但齐道长进去不久后岛上就被一层紫色的雾气极速笼罩起来,我们驾船避开,却在周围遇到了两艘小舟,段染道长,就是和我一起去过浮淮楼的那位黑袍人,他说这两艘船上有魔族的气息,于是我们派人去探查,尚未接近,两艘船就已经悍不畏死的冲进了小岛紫雾周围,无法,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可那雾气突然剧烈扩张,吞没了我们派出探查的船只,不巧,我正在上面,雾气入体的时候我就昏了过去,等再有意识,就是看见你躺在雾气中,等我走近,你就变成了一只团雀的形状。”
  叶琉没错过司黎语气中微末的笑意,但现在她懒得计较,思索着从司黎口中得到的信息,她大致明白了。
  刚进山门时幻梦的那一刹不稳定不是错觉,岛上的雾气应是那时候受到波动进而扩散,看起来齐珉自从魔尊进山后便对这段回忆产生了剧烈的抗拒。
  她在魔尊去见三道宗掌门时被强烈排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叶琉无从知晓,但她想到了之后的事情,心中有了一番计较。
  她这才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雾蒙蒙的一片,光线却很强烈。
  司黎看她转动着小脑袋,瞧起来很严肃的样子,心中有些恶趣味升腾,这人,总能很轻易地勾起她心底恶劣的一面,偏偏还不自知。
  司黎笑了笑,压下不合时宜的想法,带着叶琉站起来,她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触到了前方的空气,却被无形的墙壁阻拦,再难寸进。
  叶琉注意到了司黎的动作,她飞了起来,爪子用力触了触前方看不见的“墙”。
  触感坚实,带着一种非自然造物的光滑,周围没有符文和魔气波动,仿佛只是纯粹透明的“存在”将她们与雾气深处隔绝。
  叶琉没有再尝试,她飞回了司黎手心,她想,她大概知晓了这是什么。
  “这里很古怪,不止前方有这种无形的阻拦,四周也是如此,在你昏迷期间我尝试找寻出路,却发现这种阻拦将我们圈了起来,我们能活动的范围大概是方圆一里。”
  司黎补充道,她绕有兴味的看着手中的白团子,见它没有任何表示,心中轻笑。
  “看来叶小姐对这种情况很了解。”司黎慢悠悠地开口。
  叶琉当然没理她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就算说话,这人也听不懂不是。
  司黎当然没指望现在这只小团子能回应她,她只是对此感到愉悦,若不是现下情态不明,她想,自己应该会更恶劣些。
  叶琉看着眼前无形的屏障,静静等待着。光线突然变弱,一瞬间,面前的雾气散尽,露出一片暗红的血色。
  入目的红,淌在洁白的霜雪上缓缓流动,空气里的腥味像是穿透屏障,夹杂着山间冬日的冷,刺激着叶琉的鼻腔。
  写着「三道宗」三个大字的巨大牌匾被飞溅的血迹斜斜的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那日光洁无尘的青石广场被积雪覆盖,上面是凌乱的足迹和一具具身着道袍的年轻尸体。
  他们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狰狞着倒在写满宗门规训的石砖前。
  唯一站着的女子穿着和他们同样的道袍,浑身上下像被血浸泡,剑已看不出原来的色彩,被血痂层层覆盖,唯有一双漆黑的瞳孔闪着幽深的光,像能将人溺毙其中。
  她慢慢向前走,血顺着她的衣袍,顺着剑尖滴落,路被尸体覆盖,她踩在上面,似是毫无所觉,走的很稳。
  果然,叶琉在心中叹息。
  就算早知道了这个结果,可当亲眼瞧见时还是觉得窒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子仿佛被泡在血水里,很难闻的味道,可她的灵魂又在人血中感到颤栗,渴望着更多的接触。
  光线在其中诡异的折射着,将眼前的景象切割成一帧帧慢放的噩梦。
  司黎手骤然收紧。她向来冷静,即使在浮淮楼、在黑市、在面对魔族时,她都能保持着近乎冷酷的观察与分析。
  但此刻,隔着那层无形的屏障,目睹遍地尸骸,以及那踏着尸山血海,宛若从地狱爬上来的身影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与抗拒摄住了她。
  那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全是。
  她看见屏障外的女子抬头,那双漆黑无光的眸子隔着时间,隔着血雾,隔着屏障,遥遥撇了过来。
  司黎闷哼了一声,踉跄后退半步,脑中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不管不顾地冲出来,要撕裂她,眼前一阵发黑,荒谬的熟悉感开始作祟,将她定在原地,不许她逃避。
  “啾!”
  叶琉敏锐地察觉了司黎的异常,她有些不忍,用喙啄了一下司黎的手指,见人没有反应,她将头伸进了已经裂开的袖口,狠狠啄了一口司黎腕上正在跳动的脉搏。
  疼痛感唤醒了司黎,她回过神,感受到了手腕上剧烈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毛茸茸的抚慰。
  她看向手中只露出半个身子的小鸟,腕上传来火辣辣的痛,伴着轻柔的痒痒的安抚,像在她心上落了根羽毛,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因此而平静了下来,稳稳接住了这份礼物。
  司黎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掀起了盖住白团子的衣袖,看到小家伙正用小小的脑袋蹭着她泛红的手腕,不由得一笑。
  叶琉抬头,见眼前人神色无虞,这才将脑袋收回去,心中有些复杂,她没想到,这两人第一次有意识的“见面”竟是这种场景。一时间有些无言。
  画面里的魔尊继续向前走着,往日热闹的宗门此刻寂静无声,魔尊的剑最后悬停于一名老者颈前,那老者喘息着依靠手中长剑站立,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叶琉有些不忍继续看下去,她扭过了头。
  “齐道长?”
  司黎有些困惑的声音响起,伴着少年齐珉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一齐涌入叶琉耳中。
  “师父!!!”
  剑起血落,那名老者颈间被划出一道血痕,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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