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阿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告诉我,是已经这样做了,陈西迪,我还能怎么办,你还能怎么办?如果有办法不是早就有办法了吗?
  我没说话。
  阿雅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笑了一下,说,陈西迪,你会等到孩子出生吗?
  我已经要呼吸不上来了。
  但我还是努力回答,告诉阿雅,不可以,如果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真的出现一个孩子,我就要彻底把你拉下水了,你的人生会彻底完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回避我的话,还在问,陈西迪,可以留下来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我越来越难过,感觉越走越错了,哪里都不对。
  我挂断了电话。
  阿雅又打过来一次,但是我没有接。电话响了两次后,也安静了。
  公寓昏暗,我慢慢跪下来,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地板上跪了很久,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我的左手压紧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蜷成一团。
  尝试站起来的时候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膝盖,于是又倒在地上,缓了一阵后才慢慢爬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已经很久都不知道了。
  等我好一点后,再打开手机,阿雅发来微信。
  阿雅:有按时吃药吗最近?
  我看着那条微信,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想起来用来记录吃药的日历在卧室,于是我走到卧室,打算把打满红勾的日历拍下来给阿雅发去。
  阿雅另一条消息又弹出来。
  阿雅:实话实说,别给我拍你那个预制日历。
  我沉默了,但是我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最后还是把日历拍了过去,打字,没有预制。
  阿雅:陈西迪,你觉得自己弄虚作假的手段很高明吗?
  我说,我明天按时吃。
  阿雅没有再回复我了。
  其实还是很高明的,弄虚作假的手段。
  至少张一安什么都不知道,一丁点也不知道。
  陈西迪这个男人今年三十一岁,弄虚作假,招摇撞骗,都很熟练。
  我对自己立下了简要的评判。
  再次见到张一安已经到了三月末。
  这是他的最后一学期,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他穿着薄薄的灰蓝色卫衣,仰靠在咖啡厅的座椅上,那双纯黑的、不掺杂一点杂色的眼睛看向我,没有任何防备。
  怎么这么忙?我问他。
  在准备预答辩,张一安说,很快就要正式答辩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问他喝点什么。
  张一安说什么都行,说完后又眼巴巴凑过来,笑着压低声音说,陈西迪,小半个月没见,你是不是想我了?
  看着张一安的眼睛,我心里强撑起来的那股气忽然又泄了下去。我笑了一下,说,就当我想你了。
  张一安“切”了一声,什么叫就当?
  我思考了一下,说,我想你了。
  张一安面不改色举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他低着头没有看我,但耳朵尖已经通红。
  “把我叫出来干什么?”张一安咽下咖啡,佯装镇定,“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我很忙的,别指望下回我还能随叫随到。”
  我点点头,很诚恳地回答:“我知道。这么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张一安显然没有意料到我会这么回答,差点被咖啡呛到,咳了两声后问我:“你有病吧,陈西迪。”
  我笑起来。
  张一安看到我笑了,愣了片刻,低头跟着笑了两声:“神经病……”
  “你六月毕业,对吧,等你忙完了,我带你旅游去。”我将话题切入正题,“怎么样?”
  张一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我:“毕业旅游?咱们两个?”
  我点点头:“怎么说?不愿意?”
  “好啊。”张一安立马回答,像是觉得自己表现有些过于急切,清了下嗓子故意装作慢悠悠又补充一句,“我没问题啊,我听你的。”
  我注视着眼前这个男孩,随后垂下眼睛,左手的指关节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我知道张一安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左手手腕上,他在寻找着那条白玉手链,但我没有戴着。
  “都听我的?”我慢慢重复着张一安的话。
  张一安很乖巧的“嗯”了一声。
  “好。”
  我站起身结账,转身对张一安说,走吧,带你买点东西去。
  那天在张一安身边,我一直心不在焉。我在想自己约张一安出来明明是想告诉他真相,或者编个理由和他分手,但是说出口就变成了约他出去旅游。
  我漫无目的地将衬衫裤子T恤往张一安身上比划,两个相似款式的裤子,我看了两眼,问张一安喜欢哪个,张一安说都可以,我说那都要了,张一安说你有病?我又瞅了张一安一眼,然后说,那要贵的那个。
  张一安不说话了。
  我们出来后,他在我身后拎着大包小包,忽然开口问我,陈西迪,你想补偿我什么?
  我一愣,转过身,在商场的人来人往中怔怔地注视着他。
  什么补偿?我问。
  我知道你有钱。张一安走到我身边,但你今天晚上什么意思?
  想给你买衣服啊。
  张一安又像那样看着我,有点生气,但看起来更多是委屈。他站着不动,说,真的吗?
  我点点头。
  别骗我,陈西迪。张一安说出来的话很硬,但语气是软软的,无可奈何的意思。毕竟我打定主意骗他什么,他什么也反抗不了。
  我笑了,但心好像被什么扎中。
  我说,不骗你,我保证。


第5章 张一安
  我很喜欢陈西迪今天对我说的话。
  他说,张一安,等你毕业,我们去旅游。
  这样我有一种我在陈西迪未来计划里的感觉。
  陈西迪很懒,在一起两年多我们也没去过什么太远的地方,他总是觉得很累,做攻略很累,坐车很累,逛景点也很累,体质也不太好,总是在犯困,随地大小睡。
  当然他没有直接对我说过他觉得旅行麻烦,如果我提议去哪里,陈西迪为了我也会同意。
  但是我能感觉出来,陈西迪不是什么喜欢旅游的人。
  那没关系,我喜欢陈西迪,旅游和陈西迪比起来一点也不重要。
  不过这次是陈西迪主动提出来的,意义就很不一样了。
  在咖啡馆的时候,我问陈西迪,我们去哪啊?
  陈西迪说,你想去哪里?
  这时陈西迪的手机亮了亮,陈西迪拿起手机看消息。我余光扫到了他的手机背景,一片蔚蓝的湖。
  从我刚认识陈西迪的时候,他的手机背景就是这片湖。
  我说,去西藏吧。
  陈西迪一愣,看向我,跑高原去?
  我说,你不是一直想找那片湖吗?
  陈西迪后知后觉看了看自己手机,笑了一下,放回桌子上,说,找不到的。
  我说,找不到就算了,找不到我们就去看看布达拉宫,我还没去过西藏呢。
  陈西迪说,确定吗?
  我点点头,你知道的,文青都有一颗想要朝拜西藏的心。
  陈西迪笑起来,说,好的文青。
  那次和陈西迪告别后,我的好心情维持了很久。忙碌论文的空隙我会刷刷手机,把看好的装备给陈西迪发过去,参考他的意见。陈西迪很认真地看完我发的链接,然后全部否决。
  “挑贵一点的,可以吗?”陈西迪这样对我说。
  虽然意见被否决了,但我依旧很开心,准备答辩也不是那么痛苦了,我很快就要和陈西迪去西藏了。
  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很可惜,我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
  第一次接到来自杭城的未知号码的时候,我正在图书馆熬夜准备第二天的即将到来正式答辩。
  我很少接未知号码的电话,而且我也没有亲人或者朋友在杭城的。我看着未知来电的提醒,想也不想就摁下了挂断。
  然后那串号码又打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第四次的时候我接住了。
  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很确信自己不认识她。
  我压住怒意,打算告诉她当别人连续挂断你的电话时,就要好好看看是不是自己拨错号码了,而不是持续打来电话骚扰。
  然而我的第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对面直接报出了我的名字。
  “请问是张一安吗?”
  我愣在了原地,是,我是。
  半小时后我挂断了电话。我把手机装回衣兜里,站在图书馆高层的窗前,俯看着校内人工湖上闪烁的光点。夏天的夜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正在发烧。
  我的人生就此分野。接到电话前,和接到电话后,外在一切如常,内里轰然倒塌。
  第二天抽签,我抽到下午答辩,一整天我没有吃任何东西,站在台上介绍完了自己的论文,回答了问题,鞠躬道谢,退场。
  退场后我直接去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刻我感觉自己所有力气都被抽走,我跪在地上扶住马桶无法控制地抽搐呕吐,吐到我眼泪全都出来。
  我吐不出任何东西,但是生理性的反胃还在持续,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再次见到陈西迪是三天后。
  我忙完了学校收尾的工作,穿着一件看起来已经折旧的T恤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这件衣服是我自己的,不是陈西迪给我买的。
  陈西迪很喜欢给我花钱,我们刚在一起没几天的时候他就在我身上砸了两三万,我从来不知道衣服可以卖到这个价钱。我说我不要,陈西迪当时很慢很慢地扫了我一眼,说,收下吧,我只能送给你这些东西了。
  我当时没听太明白。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反胃。
  就当我想喝点什么压一压的时候,咖啡店门厅传来风铃的声音。
  陈西迪来了。
  已经是盛夏了。陈西迪穿的很简单,纯白色的T恤,披了一件天蓝色的极薄的外衣,阳光照透,把蓝色水波似的条纹投射在陈西迪身上。陈西迪看到我,下意识冲我笑了一下。
  “怎么感觉你瘦了?最近这么辛苦吗?”陈西迪说着,在我面前坐下。
  我没有说话。
  陈西迪扫了一眼我的衣服:“怎么不穿新买给你的?这件都旧了吧。”
  陈西迪后面又说了一些话,但是我没有听进去。或者说是我听到了,但是没有理解,我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很离奇的境地,这种状态下我甚至在缓慢地计算着一道数学题。
  我在算这两年多陈西迪在我身上究竟花了多少钱。我要用多久才能还清。
  “张一安?”
  我回过神。陈西迪试探着看向我:“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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