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陈西迪。”张一安忽然叫我名字,我拿着烟的手指一顿,看向他。
  “为什么你说自己也是烂人?”
  到这里我感觉这场对话已经索然无味并且好笑起来了。
  我笑着问他:“你觉得我是吗?”
  张一安摇摇头。
  “你很了解我吗?”
  张一安又摇摇头。
  天台上有夜风,冬天,风把张一安耳朵吹的有点发红。他嘴唇很薄,抿紧双唇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很脆弱。弥散的夜晚霓虹光点映在他的眼下,像是缥缈的泪。
  吹够了风,我感觉脑子清醒了几分。我说随你便吧,随后我消失在天台的楼梯口,只给张一安留下一个背影。
  说实话,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冒昧的男孩了。
  但是第二天我又遇到了张一安,他在帮忙搬现场设备。张一安蹲在地上喘气,我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我,仰起头看着我,像只可怜巴巴的萨摩耶。
  “会什么乐器吗?”我问他。
  张一安忽然站起来,一下子比我高了半个头,我更希望他再蹲回去。
  “会一点儿吉他。”
  “还有呢?”
  “会唱歌。”
  唱歌算哪门子的乐器。
  我把自己的一把吉他扔给了张一安:“那就还弹吉他吧,我教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早知道接下来两年里错综复杂的因果,我把那把吉他扔了,砸了,我也不会给张一安。我会早早对张一安避而远之。
  我对不起张一安。


第3章 张一安
  场地收拾好后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乐队其他成员先走了,就剩下我和陈西迪扫尾。陈西迪问我饿不饿,还有要不要一会他开车送我回学校。
  我说很饿,我不回学校,太晚了,宿舍进不去。
  陈西迪想了一会儿,说,走,带你去吃夜市。
  我说太冷了,能先到酒店再点外卖吗。
  陈西迪这时抬头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过了会儿,他说,你到底饿不饿?
  饿。
  哪饿?
  都饿。
  陈西迪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叹口气,说年轻就是好。
  我们在汉宫开了房间。汉宫离我的学校很近,我站在窗户前能看到学校里模糊的路灯光线。
  陈西迪已经洗完了澡,盘腿坐在床上,对着锡纸包里的烤串挑挑拣拣。
  他很瘦。
  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陈西迪,他就是很清瘦的样子。但我现在感觉他更瘦了,他低头的时候后脖颈会清晰地露出脊骨的棱角。陈西迪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梢眼角都带着潮湿。
  “洗澡去吧。”陈西迪吃着串儿,含含糊糊对我说。
  陈西迪送我的吉他靠墙放着,我说,能给我弹首歌吗,我一边洗澡一边听着。
  陈西迪手上动作一顿,咬着签子看着我:“你大爷,搁这点上曲儿了,一天没吃饭还得给你弹曲儿。”
  我站着不动,用眼神问可以吗。
  陈西迪把签子扔一边儿,干脆利落转身拿起吉他:“想听什么?”
  “都行。”我开心了一点。
  陈西迪随便扒拉了两下:“你先去洗,我想想。”
  最后陈西迪弹了一首我网易云年度歌单里的歌。快听烂了的旋律被陈西迪弹出来,多了点其他的什么意思。
  歌很哀伤,花洒的水淅淅沥沥,陈西迪裹着白色浴袍坐在床边弹吉他的身影映在半透明的浴室挡板上。
  当陈西迪把这首歌弹到第五遍的时候,我已经擦着头发出来了。
  陈西迪把吉他放到一边,叹了口气,说,我去刷牙。我很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着陈西迪出来,床上的褶皱显示着他刚刚在这里坐着。浴室里洗漱的声音慢慢小了,陈西迪从浴室出来,看了我一看,抬手关掉了主灯。
  我好像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这两年来好像都是在做梦,陈西迪就是那个梦。
  他就在我身边,我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和呼吸,我能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的头发贴在微微汗湿的额头和脸颊上。可是陈西迪失焦的目光,透过我落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陈西迪很能忍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很小声地求我。
  慢一点,张一安,有点痛。
  我听话地放缓,陈西迪喘了两口气,半撑起来自己的身体。
  要去哪?我抓住他的手腕,陈西迪?
  陈西迪扬起头笑了笑,轻声对我说,哪也不去,我就在这。
  可以继续了吗?我问。
  陈西迪有点犹豫,他还有点气喘,但他点了点头。
  陈西迪的话让我安心了一点,他说他哪也不去,可是他声音好远好远。
  我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陈西迪在我身边平稳呼吸着。
  他的呼吸频率很低,有时会让我有点提心吊胆。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像是累到不想呼吸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因为噩梦而混乱,我从床上坐起来,尽可能的小心翼翼,我不想吵醒陈西迪。但他还是醒了,陈西迪慢慢睁开眼,眼神停滞了两秒,才落在我身上。
  “怎么醒了?”陈西迪问,声音很轻。
  “做噩梦了。”我老实说。
  陈西迪朦胧中发出一声嗤笑:“服了,跟个小孩儿似的。”
  我不喜欢陈西迪说这种话。
  第二天是陈西迪开车送我回学校的。先是开车带我去买了几件衣服,吃了顿饭,又把我送回了学校。陈西迪一边开车一边打哈欠,他侧头看后视镜的时候我能看到他脖颈上隐约的红痕。
  “这么困?”
  “拜你所赐。”陈西迪漫不经心回答。
  我笑了一下,又开心了一点。
  “对了,陈西迪,我还给你带了礼物。”等车停下来的时候,我从裤兜里掏出来那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一条黑色的玉石绳串,还有一块小小的银牌,上面刻着“平安”。寒假我当了两个月的家教,挣的钱差不多全买这条手链了。
  当我掏出来的时候,陈西迪看着我,又看看手链,笑了:“给我的?挺好看。”
  陈西迪把它戴在了手腕上,收紧绳口:“怎么昨天不给我?”
  废话。昨天我还在生气,当然不给你。
  “多少钱?”陈西迪问,“两三百?”
  我没说话。
  陈西迪抬头看了我一眼,“不会上千吧?”
  我还是不说话,故弄玄虚。
  陈西迪脸色变了变:“张一安,你很有钱吗?”
  “开玩笑,二百出头。”我笑了一下,从车上跳下来,“你要是喜欢就一直戴着。”
  陈西迪还是一副怀疑的神色,他说:“我不缺钱,但你——”
  “我知道,你是大款。大款请回去吧,我到学校了。”
  陈西迪盯着我,最终无可奈何:“拿上后备箱你的东西。”
  其实手链是三千多。
  我知道这点钱对于陈西迪来说连个屁都不是,但这已经是我力所能及能送给他最好的东西了。刚和陈西迪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条手链很适合他,但我没办法一下拿出三千块钱。
  但还好现在我能了。


第4章 陈西迪
  张一安这家伙,瞎扯从来都不打草稿。
  我看到那块玉的第一眼就知道着不可能是几百块钱的东西。我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手链摘下来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塞到床头柜最底下的一层。
  做完这一切后,我站着不动,想了一会又把盒子拿了出来,放到了更隐蔽的衣柜夹层。
  我开始感到莫名烦躁,走到客厅,接了杯冷水,一点点喝着。
  茶几上药瓶散落,什么拉辛,什么米平,什么西泮,无所谓。我随手拿起来一个,皱眉。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喝它是什么时候了,下次该什么时候喝它我也一无所知,喝药的计划和我的人生一样错乱。
  于是我把它重新扔到了一边。
  算了,明天再说吧。
  和张一安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少想起来喝药,但不喝药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只是我有种预感,某个难堪的时刻可能注定要来临,回避不了。
  在酒店给张一安弹吉他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了,越弹越难过,甚至开始发抖,我怕的要命。我害怕。
  公寓里没有开灯。我衣服都没换,仰倒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灼热酸痛的眼睛。真的太静太空了,如果张一安在我身边,我能比现在好受很多。
  可是张一安现在正在学校,还是我亲自开车送的他,他现在可能在宿舍,和舍友聊天大笑,也可能到了图书馆准备他的毕业论文。
  总之张一安的生活很好。
  一个平凡的二十四岁男孩的生活,忙碌、充实、健康且积极向上,带着一点对未来的焦虑,但更多的是蓬勃的生命气息。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喝一点酒。
  我突然很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好像确实很喜欢张一安。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黑暗中手机闪屏两下,有电话打过来。
  我勉强睁开眼睛,是阿雅。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徐阿雅应该是我的妻子,结婚六年的妻子,如果再进行分类,我和阿雅的婚姻应该分到形婚那类,但又不能完全算,阿雅不是拉拉啊。
  我注视着手机上的备注,接通,喂,阿雅?
  阿雅说,我怀孕了,陈西迪。
  我愣了一下,啊?
  然后我大脑飞速思索,消息有点突然,我并不知道阿雅最近有交新的男友,甚至是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的新男友。
  如果不是新男友,那阿雅是和上一任德国那个叫雅各布的男友复合了吗?
  于是我问阿雅,我说,你等一下阿雅,你什么时候和雅各布复合了?
  阿雅没有说话,开口时语气装作云淡风轻,说,是试管,试管成功了。
  我有一瞬间感觉后脑勺像是被钢锥贯穿似的痛。
  我说,试管?我的?
  阿雅笑了笑,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我说,徐阿雅你不要开玩笑,你真想一辈子被捆死在陈家吗?是不是我爸妈对你做了什么?他们要挟你?对不对——
  阿雅说,不是,没人要挟我,陈西迪,我自己做的试管。
  然后她又笑了一下,什么意思啊陈西迪,要是哪天你真死了,总得让我分到一点钱吧,没有孩子我怎么分到你们家钱。
  我说你脑壳是不是被驴踢了徐阿雅。
  徐阿雅说,你再骂人我就挂了。
  我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语气,说,阿雅,你真要这么做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