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分类:2026

作者:海苔卷
更新:2026-03-21 11:20:36

  严仲行明显蔫了,垂着脑袋道:“公诉。”
  “公诉的公,是什么意思?”
  “...公开。”
  “公开,意味着什么?”
  这回严仲行彻底不说话了。
  虽说从他娶了吕星柔那天,就知道这大舅哥上不得台面。但如今被被打成这样,到底是有点可怜。不提有没有感情,就面子上,他也想把案件定成重伤。
  可他没想到,这个外姓里的外姓人,居然攒了这么大一摊烂账。要使使劲儿,倒也不是平不下去。只是...
  “银行不是冲你来的。医疗自查,也不是冲你大哥来的。但重合,就不是巧合。”
  “在咱家,都知道他是个外人。但搁外边瞧,他不是。”严雪松往后靠了下身,椅子轻轻叫了声。他拿起了桌面上手机,屏幕亮起来,“不值当。”
  外头咔嚓一道闪,把窗户照得惨白。紧接着雷就下来了,轰隆隆地滚过去。雨点子噼里啪啦砸,顺玻璃淌,割烂了严仲行的影子。
  台灯的光还是那么点儿,照得老头半张脸亮,半张脸暗。花镜后头的眼睛凹着,眼皮薄得有几分发紫。
  一点冷冷的紫。
  严仲行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万晓松的名片。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的期末考试,他数学只考了80分。分数的旁边,批注一句鲜红的评语:倒数第四。
  他爸开完家长会回来,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在脱鞋的时候,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发绿的玄关灯下,他爸眼皮上浮着一层细细的血丝。也是这样冷冷的,淡淡的紫。
  严仲行把手里的名片翻过去,看了一眼背面,空的。又翻回来,看一眼正面。
  万晓松三个字,黑沉沉地砸在手心里。
  “爸,我知道了。”他说,“这件事,我会摆平。”
  严雪松没吭声,依旧看着手机。陶杯往桌上一搁,不轻不重,正好压住了那两张纸的角。
  书房里就剩下雨声,哗哗的,下得那叫一个大。


第64章 
  饭局订在溪原最老牌的国贸酒店。
  这是郑青山第二回来。上回他为了能看卷宗,喝了吕成礼四杯白酒。没想到短短半年,再踏进这里,竟然是谈吕成礼的赔偿款。
  车停了,小跑上来两个门童。三十多度的正午,穿着双排扣的红色长袖。依旧握着对讲机,一个假笑着拉门,一个在车头鞠躬。
  几人下了车,段立轩扭头对开车的瘦猴道:“你先吃饭去吧。完事儿了打电话。”
  说罢扭头往里走。郑青山跟在他后头,觉得今儿的段立轩分外陌生。
  没戴墨镜,没穿大衫,没戴满手的灭霸戒指,甚至脚上蹬的都不是乐福鞋。穿了件白T恤,外罩浅灰的亚麻西服。
  手上还捏着串佛珠,在后腰一圈一圈地转。郑青山盯着那串珠子,觉着后背也跟着浮出一层汗。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从电梯上了三楼。服务员把门推开,侧身让路。
  这次的包厢比上回来的高档。圆桌铺着暗金台布,正中央摆着一盆假山松柏。黄花梨的官帽椅,主位后是山水画的壁纸墙。
  段立轩站门口扫一眼,拉开了主位右侧的第二把椅。胡律师和郑青山围着他一左一右地落座,各自把包放到了脚边。
  服务员进来上茶,段立轩低声对郑青山道:“过会儿提钱,别心疼,别吭声。这回咱事儿上占了便宜,钱上就得给人家个面儿。”
  郑青山点点头,心事重重地皱着眉。段立轩又扭过脑袋,对胡律师嘱咐:“案子的事儿,别往细了掰扯。先让他们说,咱就打哈哈。”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按着门把,迎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男人三十四五,穿了件藏蓝衬衫,没打领带。一米八的个头,戴副方框近视镜。
  他后面跟一年轻女人,穿米白衬衫裙。头发盘得干净,长得古典秀丽。最后头是个中年女人,一身墨绿薄西服,看着也是律师。
  段立轩站起身,背着手。姿态很江湖,但表情很严肃。口气也是郑重的:“严总,幸会。”
  严仲行和他对视一眼,也回了个点头:“幸会。”
  而后径直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吕星柔看了几人一圈,没说话。坐到严仲行的右手边,和郑青山隔着一把椅子。
  严仲行没着急开谈,等着服务员上茶。端起杯子抿了口,这才说道:“人现在,恢复得还可以。”
  “那就好。”段立轩说。
  “伤情鉴定,你们也看到了。”严仲行说。
  对方律师抽出资料,补充道:“轻伤一级,目前住院六十七天。”
  胡律师跟着附和:“是这个结果。”
  这时吕星柔开了口:“之前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段立轩瞄了她一眼,又看向严仲行:“我们认。”
  严仲行放下茶杯,轻拍吕星柔的手背:“说实话,这个结果,我爱人这边并不满意。”
  “但既然已经是这个结论,后边的事,我们也不想再扩大。”严仲行双肘放到桌面上,手指搭出一个塔形。直直地看向段立轩,不疾不徐地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时胡律师把起草好的赔偿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69万6650,一次性赔付。”段立轩左小臂压着桌面,身子歪着前倾,“附带谅解书。”
  这个数字一报,对方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短暂的怔愣。
  严仲行皱眉思索了下,道:“报这么零碎。”
  “我报的是70万。”段立轩歪嘴笑了下,“但我来之前呢,丫...咳!孙老板,特意跟我提了嘴。说吕总原来欠咱好几笔医药费,一共3350块。利息不要了,就要个公道。”
  铛一声,茶杯磕上了转盘。郑青山拿起桌面的小毛巾,压上洒出来的茶汤。
  严仲行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扭头看吕星柔。
  吕星柔的手指往起一绞,看向段立轩:“什么医药费?”
  段立轩把佛珠往桌面一拍,刀眉压在漆黑的眼珠上:“当年吕总动手,都是我们人自己上的医院。可没做过什么,伤情鉴定。”
  “跟谁动的手?”吕星柔柳眉倒竖,声音也有些颤抖,“你说话要拿出证据,黑锅可不能随便乱扣!”
  郑青山刚要开口,被段立轩压了下脚尖。他靠回椅背低着头,推了下眼镜。
  “咱要叫这个真儿,那总能叫出来点东西。”段立轩拎起茶杯,细微地笑了下,“伤就搁这溪原看的,医院也没倒闭。”
  “医院知道谁动的手?”
  “算了!”严仲行出声打断,脸上是压抑的愤怒与不耐烦。
  吕星柔不再说话,脑门上浮了层难堪的红。她端起茶杯想压火,但手气得发抖,终究是作罢了。
  段立轩挠了两下小胡茬,扭头看墙上的画。哎呀了一声,挺大动静地自言自语:“老话儿说得好。这苍蝇不叮无缝蛋,造下的孽早晚还。”而后又清了下嗓子,看向严仲行,“严总是个体面人,那我们也得要点面儿。都是妈生的,谁流血不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严仲行挥挥手:“过去的事,不往里细翻了。就按段先生说的数走。”而后对身边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谅解书:“两个工作日内,全额汇至指定账户。到账后,谅解书生效。”
  老胡接过来看了看,对段立轩点了头。
  转盘缓缓转了一圈,松柏盆景的影子在台布上晃了晃。
  段立轩在赔偿协议上签了名,吕星柔在谅解书上签了名。文件交付,被各自的律师收好。
  “这事到此为止。”严仲行拍下呼叫铃,对进来的服务员道,“上菜。”
  依旧是各种景观菜,花里胡哨,云雾缭绕。黑乎乎的鱼子酱,五颜六色的刺身,清蒸鱼,红油锅...国贸饭店的高档菜,翻来覆去也就这几个。
  没有上酒,也没有人动筷。直到所有菜都上齐,严仲行才矜持地夹了一口。
  就一口,那个离他最近的清蒸石斑。而后放下筷子,站起身道:“段先生,我后面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段立轩这筷子刚拿起来,稍微一愣。而后也站起身,气派地微笑送客:“那行。慢走。”
  门关上了,就剩三人的包厢一阵寂静。
  段立轩看着那一大桌菜,没什么表情。忽然从后腰拎过手包,掏出手机拨号。
  郑青山和胡律师双双放下筷子,扭头看他。
  “喂,猴儿。”段立轩说,“搁哪儿呢?”
  “吃个几把的兰州拉面,回国贸酒店!三楼最里头的包厢,过来搂席!”
  他放下手机,看看郑青山,又看看胡律师。往俩人胳膊上一抽,笑道:“瞅啥!他装B他的去,咱开造!”
  这一嗓子嗷出来,仨人都笑了出来——
  历时两个月的硬仗,终于打赢了。鉴定轻伤,谅解赔偿。孙无仁不会坐牢,月上桃花即刻复检。
  虽说跑前跑后,花了不少钱。郑青山为此辞了职,段立轩也打没了最大一张牌。
  但到底是赢了。等到年底,他们还能一起上大耗子山过年。
  “他妈的解气!那吕成礼算什么东西,就几把打!不打白不打,打了也白打!”段立轩拍下桌面的呼叫铃,又对进来的服务员道,“老妹儿,给拿瓶飞天,要正标的!”
  说罢顺手拎了碗鱼子酱,撂到郑青山的盘子里:“造,老妹夫儿,造饱。”扭头又给胡律师拿了碗,“瞅瞅咱老胡,都瘦脱相了。”
  胡律师闷头吃着,双下巴都跟着抖:“最近是掉不少秤,能有三四两。”
  酒上来没一会儿,瘦猴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大胖子,也是段立轩的小弟。
  “二哥,我怕吃不了,给你带了个净坛使者。”
  段立轩站起来,对郑青山介绍:“老郑,这我金店管事儿的,叫刘大腚。帮着跑银行那条线儿,给装B犯卡了好几笔款。”
  刘大腚像熊大一样挤过来,憨厚地伸出俩手:“哎你好你好...”
  郑青山也赶紧回握,点头招呼:“你好你好...”嘴张了张,不知道是叫净坛还是叫大腚,只能又接了个谢谢。
  黑亮亮的鱼子酱,白嫩嫩的蒜瓣肉。干了杯中酒,一路辣进肚里头。酒还是那个酒,辣还是那般辣。可不再是烧心灼肺的辣,反倒像盛夏清早的日头。
  都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酒过三巡,越来越没正行。
  胡律举着那张谅解书,浪嗖嗖地在桌边跳起了舞。露出半截啤酒肚,逗得段立轩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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