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分类:2026

作者:海苔卷
更新:2026-03-21 11:20:36

  俩人正在这儿黏糊,那大爷没眼力见地蹦了一句:“你男的女的?”
  这话一出,孙无仁那俩黑眼珠瞬间消失了:“啧!关你几把篮子事儿!卖你的对联儿得了。”说罢抻起看好的春联,翘着兰花指递上去,“单门儿的再加一个。横批你给我捡那个,兴旺发达。再逼次一句,不他妈搁你家买了。”
  那大爷不再说话,闷声卷对联。孙无仁正准备扫码,注意到郑青山在看他。立马管理好表情,忽闪着淡青色的眼皮子:“嗯?咋了?”
  “没。”郑青山收回视线,去看木板上的春联,“你从前就这脾气?”
  “咋可能。”孙无仁挎上春联,“以前没这么温油。”
  温柔。郑青山默默咂摸这个词,怀疑自己的新华字典是不是盗版。
  走过卖春联的,是卖老式糕点的。炉果、桃酥、大饼干、绿豆糕。孙无仁最嫌弃这种老式点心,干哕哕的,糊嗓子里都抠不掉。
  正要绕开,发现郑青山脚步慢了。连忙一秒变脸,拽着人往摊前凑:“走走走,我就爱吃那破玩意儿。”
  等到摊前,发现一个都叫不出名。清咳一声,挨个点了一圈:“那什么,每样都搂点儿吧。”
  摊主大娘戴着一对格子套袖,一样一样称点心。郑青山就站那儿,一脸严肃地瞧。他不爱笑,其他表情也少。眉头总皱皱着,心事重重的。别说上班,连睡觉时嘴角都往下坠。可孙无仁盯他盯久了,渐渐咂摸出些门道。
  他要是高兴了,眉头会舒开。有时还会抿下嘴,就权当微笑来领会。
  要是不高兴,声音会发哑。两个腮帮子抽抽着,手也跟着打哆嗦。这时候最好别招惹他,一碰就得跑。
  害臊时最逗。明明脸通红,偏要装凶。可手不听话,一会儿推眼镜,一会儿挠挠头。
  孙无仁最爱看的,还是他的走神儿。眼睛空茫茫的,嘴巴微微张着。
  大娘兜炉果的时候,孙无仁发现他又开始白日梦。脸颊鼻头冻得通红,傻乎乎地张着嘴。灵魂变成了豆豆龙,扛着他的小包袱,一颠儿一颠儿,不知又逛到哪个山头去了。
  “这个多来点儿。”
  郑青山回过神,扭头看他:“你也爱吃这个?”
  “爱吃啊。”孙无仁诚心诚意地撒谎,“后半夜饿了,总拿这个垫巴。”
  “现在都没人吃这些了。”
  “是啊,”孙无仁凑近他耳边,用回低沉的男声,“所以你不觉得...”
  “美女,总共十六块二。”大娘打断他的调情,递过来好几个塑料袋,“给十六得了。”
  孙无仁翻了个大白眼,掏手机扫码。
  走过糕点,就是各种炒货。瓜子拿红澡盆装着,坚果用大塑料筐。花花绿绿的糖果,有大白兔、金丝猴、徐福记、费列罗、阿尔卑斯...
  “老板,糖咋卖的?”
  “八块钱一斤。”
  “这么便宜?”孙无仁扯了俩塑料袋,塞给郑青山一个,“使劲儿装。超市都得三四十一斤。”说罢伸出他的大鬼爪子,每样都狠狠抓一把。
  郑青山拎着袋子瞧半天,皱眉道:“别买太多,不能好吃。”
  “咋不能好吃呢?这不大白...嗯?小白兔儿?!”
  他又挣开塑料袋扒拉,发现不仅有小白兔,还有银丝猴、余福记、费裂罗、阿尔啤斯...
  “拉倒吧,不要了。”他把袋子一扔。
  “都混一起了。”郑青山掏手机要扫,“算了,我买吧。”
  “把你内破砖块子收回去。”孙无仁挡开他的手,“我买,亏不了。拿个红兜子装上,二十块卖陈熙南。糖果盲盒儿。”
  正说着,美玲领着陈小燕买完棉靴找过来。看见孙无仁手里那兜老式点心,惊呼着调笑:“哎妈呀!这玩意儿你平时饿死都不吃一口,咋买这老些?”


第28章 
  把美玲撂到老家后,孙无仁开车上了大耗子山。村口修得挺气派。青砖门楼,挂了两串红灯笼。可一拐进村里,好像进了寂静岭。
  整个村子都是空的。窗户黑洞洞的,没有半点炊烟。菜地里的土都没翻,冻得像是一层死皮。柴火垛不知在墙根底下堆了多少年,黢黑糟烂的。
  目的地在村尾,算整个村最齐整的小院了。白墙红瓦,方方正正。背靠着灰白的雪山,静得像个梦。
  这房子的来历,说来也曲折。孙无仁的发小段立轩,有个亲老叔叫段昌龙。段昌龙有个过命的兄弟,叫杜若飞。年纪轻轻就没了,埋在这大耗子山的某个角落。段昌龙为了能常来陪陪他,在这儿盖了个小房。也是打算等自己退隐江湖了,过来养老。可惜他也没能活到老那一天,41岁肝癌去世。
  段昌龙走了,二爷再没家人过春节。等到次年,二丫也光杆了。
  孙无仁14岁那年,家中失火。他姐当场没了,他和爹烧得没人样,躺医院里。妈只给他的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轮到爹的时候,手撂下了。
  后来医院报警,来了几个年轻人劝。她妈跪在走廊上,心如死灰地道:“别劝了,家里没钱。都救回来,到时我拖俩残废,欠一屁股饥荒。你们谁能帮?”
  一群年轻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最后他爹没有手术,只是象征性地挂了点氧。撑了十个小时后,被宣告死亡。
  孙无仁命硬。烧是烧了,不过没有累及肌肉骨骼,脸蛋也整装。身上磕碜了点,但大夫说,这都算捡着了。
  只是有些伤,它不单在孩子的皮上,也在妈的心上。在孙无仁考上大学次年,他妈喝农药了。
  他早知道有这一天。他知道,他妈这些年是强活。或许她也曾想过再加把劲。可终究是太累了,活不动了。任务一完成,这口气就塌了。
  两个老天没眼的可怜蛋,凑成了异姓的亲兄弟。像两只野猫,平日里各在各的领地。一到寒风起,就往一块儿聚。
  段立轩28岁那个除夕,俩人坐在炕上喝酒。电视里吵吵嚷嚷,段立轩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叹息着给他倒了一杯:“二丫啊,等我到了三十,要是还成不了家。咱俩就…”
  “哎妈呀你闭嘴!”孙无仁尖叫着,把酒猛泼到段立轩脸上,“喝高了吧你!”
  “哎我草了,你他妈有毛病吧!”段立轩抹掉脸上的酒水,从炕桌底下踹他一脚,“我是说咱俩就拜把子!”
  “...拜把子?”
  “拜把子。完后你改口,管我叫哥。”
  “不是你等会儿,凭啥我管你叫哥啊?”
  “我87,你88。我比你大。”
  “凭啥按你说的算呐?那我个儿比你大,嘴比你大,脚比你大,牛子比你大,咋不按这些算呢。”
  段立轩扔了打湿的烟头,重新点了一根:“滚犊子吧,当我没说。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两人对着抽了会儿烟,百无聊赖地看节目。都唱完两首歌了,段立轩忽然道:“吹牛逼吧,你牛子比我大。”
  孙无仁了解他,这是较上真儿了。怕他酒劲上头掏出来比,赶紧转移话题:“要拜把子,你想怎么个拜法?”
  “啧,没看过电视啊。找个庙,上炷香,放两滴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但求个屁但求!”孙无仁又端起酒杯泼过去,“我可不跟你一块儿死!”
  段立轩被连泼了两下,也急眼了。回身拿过啤酒瓶,拿虎牙撬开。
  孙无仁趿拉上鞋往外跑,段立轩搁后头朝他扬。啤酒落在雪地上,呲出一个个泡沫窟窿。段立轩在后头骂着什么,全被淹进了隔壁院的爆竹声。
  但就算听不清,孙无仁也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要是这辈子注定当不了谁的家人,咱俩就凑合凑合,当彼此的家人吧。
  不求同生,也不必同死。就求哪个先死了,衬个人给烧点纸。
  可谁能想到呢,在段立轩29岁那年的夏天。距离承诺还有半年的节骨眼,这瘪犊子玩意儿,居然成家了。不仅成家,还成得像他妈的神话。
  在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当口,天降神兵似的来了个人。救下他,爱上他,给他一个家。唯一的毛病,就是不咋像阳间人。成日男鬼似的缠着,半点儿也不往外分。
  二爷有家了,二丫又没人过春节了。一到年节的就猫冬,天天在家里补觉。今年小燕子不南飞,还遇到了豆豆龙。他一下子觉得又有家有口了,这春节必须得过。
  皮卡还没等停到院门口,就看见了段立轩的宝马。院里堆着煤,扔着好几个纸箱。而段立轩和他那个阴间对象,正在给阳光房里嗑瓜子。听到动静,顺着看过来。
  隔着两层玻璃,双双一愣。段立轩出来到孙无仁车窗前,邦邦敲了两下:“你咋来了?”
  “这屁让你放的!”孙无仁推门下车,“我还想问你。咋没去老丈母娘那头?”
  话音刚落,就见他老丈母娘从门里探出头。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戴着七彩鱼尾帽。
  “唉不是,”孙无仁都气笑了,拿美甲戳段立轩胸口,“你咋的,市里不衬房儿啊,拖家带口的上这浪。”
  “一起过呗。正好咱俩也三四年没一起过了。”
  “滚蛋。老娘不当电灯泡,也不当毕云涛。”孙无仁回手一指,“我这车上有个丫崽子,谁也不认识。还有个豆豆龙,见不得外人儿。”
  郑青山坐在车里,听不清外头两人的交谈。但看着这侧背头的大哥大,心里一百八十个后悔。更别提还有个半生不熟的同事,简直要了他的血命。
  没一会儿孙无仁走回来,拉开副驾门。郑青山像个怕生的小吉娃娃,一边往里缩,一边无能狂怒:“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等会儿就走了。”
  “几点?”
  “初一。”
  郑青山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头一回听说‘等会儿’的单位按天算。
  “算了算了!你给我送到村门口,我坐小客走!”
  “来都来了,走什么走。”孙无仁薅着他小臂往下拽,“都没外人儿,你鼠眯什么!”
  “我不去!你怎么不提前说清楚!”
  俩人正在这头打咏春,段立轩凑了上来。摘下茶晶眼镜别到胸前,和善地笑了笑:“这哥们儿头回见啊。二丫,给介绍介绍。”
  这时陈熙南也跟过来,给段立轩披上外套。顺着他的视线往车里一瞧,反应了好几秒。
  “郑...郑大夫???”
  段立轩那边一家四口,孙无仁这头一行三人。男女老少加起来,总共八人。所幸房子大,不然还真挺尴尬。段昌龙当年大抵也是想过招待朋友,盖了三间卧室。后来段立轩又在外头加了一层阳光房,挖了化粪池,还在房顶加了水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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