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分类:2026

作者:海苔卷
更新:2026-03-21 11:20:36

  “别说我,说你自己。”郑青山从眼镜上瞥他一眼,语气冷淡地道,“来精神科看什么?”
  “啥意思啊?”吕成礼又笑了下,食指隔空点他,“可别说还恨着我啊?这么多年过去了。”
  郑青山心下叹气。心想人的脾性,还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改。32岁的吕成礼,和16岁的一样的聒噪挑衅。像个刚打磨好的新砂轮,偏得把别人碾出火星。
  “第一,这儿是医院,不是饭店。第二,你要想叙旧也可以,一个号八分钟。”走廊上响起病号的哭嚎声,郑青山抬了下手,“门关上。”
  吕成礼牙蓦地咬紧,像被什么蜇了一下。随即嘴角又牵起笑,一点点漾上去。
  “你现在是这个风格了?”他搓着下巴颏,直白地上下打量,“也挺好,干净利索。今儿没时间,就先说病。等过两天,咱俩再好好聚一聚。”说罢翘着凳子往后一仰,嘭地甩上了门。整个屋子都跟着一震,嗡嗡地荡回音。


第27章 
  有句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郑青山这辈子就做过一件亏心事,却成天被鬼敲门。早上六点,门外就响起孙无仁的死动静:“怎衣桑~开门呀~我来接你啦~~”
  郑青山连小太阳都没来得及拧,穿着秋裤哆哆嗦嗦去开门。不知道是不是起猛了,好像看见圣诞树成精了。绿呢西服套装,正红羊绒围巾。LV大托特包,挂俩蹦迪球似的金耳环。呲着一排雪亮大牙,浪嗖嗖地拧嗒:“走呀,赶集去。都二十九了,南山最后一天大集。”
  郑青山觉得脑瓜子有点疼,低头拿中指搓脑门:“...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哎,你晚上都不用睡的吗?”
  “先去吃个早饭儿,开过去还得一个来点儿,不早了嘛。”
  郑青山脱掉自己的棉拖鞋,趿拉上旁边的塑料拖:“先进来吧,我收拾下。”
  孙无仁三两下甩掉皮短靴,换上郑青山的棉拖。拧达达地进来,娇滴滴地抱怨:“你家好冷喔,鼻孔里都冰冰的。”
  “嫌冷你就出去等。”郑青山脚趾啪地拧开小太阳,弯腰从衣柜里薅衣裳。
  孙无仁坐到床边,悄摸瞟他的光脚。寻思那俩趾头可真灵巧,拿来拧小太阳可惜了。
  他拿无名指揩了下唇角,抹开指肚上的口红。恨恨地想着,这郑小山怎么回事儿?老娘都说过自己不缺零件纯爷们儿,还一点不觉景,穿个破秋裤撅来撅去的。等哪天给摁炕头上,扇两下屁蛋子就老实了。
  越想越烧得慌,索性起身去厨房抽烟。把油烟机开到最大档,轰隆隆地响。郑青山心疼自己的电费,隔着墙道:“别开抽油烟机,你开窗户!”
  孙无仁在那头尖声尖气地叫唤:“窗户冻死了!开不开!”
  “下回你搁外头抽完再上来!”
  “下回,下...”孙无仁喊了一半没声了,紧接着油烟机声也停了。
  郑青山关上卧室门,坐在小太阳前换衣服。死冷寒天的清早,没谁有精力浪。再加上是去山里,他薅到什么穿什么。线衣、秋衣、毛衣、马甲;秋裤、棉裤、加绒外裤。等把半个衣柜都穿上,这才去洗漱。
  刚打卧室出来,瞅见防盗门缝里夹着一片红围巾。皱眉寻思了下,才明白过来咋回事。
  这哑巴狐仙儿,鬼灵的时候还挺招人稀罕的。不让开油烟机,就猫楼道去。怕灌风知道关门,又怕回不来,拿围巾别着门缝。火红的围巾,像大狐狸夹的一点尾巴尖,等着人去揪。
  郑青山倒没去揪,进厕所洗漱。刚刮完胡子,门咔哒响了。他没理会,扯过毛巾擦脸。刚扭头,一双大爪迎面扑上。
  精神科大夫的反射一上,唰地擎住那俩腕子:“你干什么!”
  “抹香香。”孙无仁堵在门洞里,掌心滩着一块乳液,“瞅你脸干巴。”
  “你自己抹吧。”郑青山摆手示意他让开,“我不用。”
  “抹点儿吧。”孙无仁顺势压下他胳膊,“外头风大,等会儿脸吹膻了。”
  这话一出,郑青山怔了下。
  膻,他都多少年没听这词儿了。人家现在都叫敏感肌。
  很奇怪的,孙无仁明明跟他同岁,却总往外冒老词儿。坐没坐相叫‘胎歪’,大不了说成‘顶不济’,耍赖叫‘沫沫丢’。上回碰到停电,竟脱口而出了一句‘妈了个巴子’。那腔调,简直像是从二十年前的炕头飘来的。
  晃神的工夫,已经被点完了全脸。郑青山想躲,可浑身却像冻住了。
  他眼睛上那俩窗帘本来没拉,孙无仁一抹,直接给关严实了。四根凉津津的手指头,暧昧地在他脸上打圈。抹过眉毛、眼皮、颧骨、脸颊。最后悬在人中沟上,微微颤抖着。
  老灯泡的昏光,黄得发黏。凝成蜂蜜,糊住口鼻。郑青山闻到滚烫的呼吸,扑在他嘴唇上,带着烟草味和兰花香薰。
  有什么从鼻子尖划过去。耳里嗡的一声,黑暗便开始打转。像漩涡裹着碎阳,转出一圈圈刺目光环。
  忽然香气淡了,温度也远了。
  “我瞅你嘴也挺干巴。”孙无仁掏出一只唇膏,塞进他手心,“这个我还没使过,你拿着得了。”
  两只汗津津的手,暧昧地贴了下,又马上分开。像两只蝴蝶,小心翼翼地碰了下触角。
  绿蝴蝶跌跌撞撞地飞走了,还被门框绊了下。
  黑蝴蝶愣了好半天,分不清刚才那一下子是不是幻觉。扭过头看向镜子,见鼻尖上有一点油润润的红。
  摊开掌心,看那一截唇膏。拔掉盖子,里面也是油润润的红。
  孙无仁今天没开保时捷,借了辆雪佛兰皮卡。他拉开副驾,示意郑青山上车。
  郑青山刚爬上去,发现后座居然还有俩人。一个是陈小燕。穿着羊羔绒外套,戴猫耳毛线帽。正睡得不省人事,哈喇子淌得像充电线。
  还有个短头发大眼睛的姑娘,穿件棕PU夹克,晃着一对鱼骨造型的耳坠。郑青山正觉得眼熟,她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好呀郑大夫。咱俩见过,当时跟辉姐送小燕儿住院来着。”
  “你好。”
  “这我搭档,周美玲儿。”孙无仁关上副驾门,绕过来坐进驾驶,“知道咱去南山大集,也要跟着去买点东西。”
  郑青山点点头,觉着脸上有点儿烧。车上这仨,一个比一个穿得鲜亮。不像去乡下赶集,像要去城里蹦迪。
  就他实诚。大棉袄二棉裤,活像捡纸壳子半道三轮车熄火,被好心人捎上的老头儿。
  孙无仁摘掉围巾,探过身子来给他扣安全带。他低声埋怨:“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人等着?”
  “都不是外人儿,怕啥的。咱先去吃个饭儿...”孙无仁瞅见他嘴唇儿,啧了一声,“你这嘴干巴的,赶蛇蜕皮了。我给你的唇膏呢?”
  郑青山从兜里掏出那管烈焰口红,往操作台上一放:“我还是干巴着吧。”
  “哎呀妈岔劈了。”孙无仁在包里掏半天,找出一管没开封的男士唇膏,“这才是给你的。”
  郑青山平日哪里抹过这些。但为了跟上这一车潮人,只好勉强跟着捯饬。刚在嘴上囫囵抹了两圈,又被一把薅走。
  “拉倒吧,”孙无仁把唇膏塞进包里,唰地拉上拉链,“这老贵了。赶明儿给你捎盒蛤蜊油得了。”
  “我赔你一个吧。”郑青山伸手要拿回来,“那个我都使过了。”
  “没事儿。”孙无仁慌得俩眼珠子乱飞,直觉就去伸手瞎按,“我不嫌乎。”
  话音未落,音响突然炸了起来: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陈小燕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后座弹射起飞:“你搞咩啊!”
  “睡你的!”孙无仁掐着嗓子叫唤了一声,连忙往后切歌。切来切去也没有消停的,不是‘噢耶’,就是‘啊哈’,再么就‘心里的花’。到最后庞龙都出来了,唱着两只蝴蝶。
  “这车跟段小屁儿借的,他就听这些玩意儿。”孙无仁别了下头发,红着脸正色道,“我都听那个,范德彪的钢琴曲儿。”
  “就放这个吧。”郑青山望着窗外,声音淡淡的,“声儿小点就行。”
  车碾着晨光往前晃,歌声轻柔柔地淌: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跟我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早年觉得土掉渣的歌,如今再听,反而觉得格外动人。或许人只有在经历生活与情感后,才能理解这种质朴表达的力量——土到了极致,反倒只剩下真挚。
  车驶出城,路两边是毛茸茸的积雪。两只蝴蝶飞过光秃秃的苞米地,飞过披霜挂雪的电线杆,从灰扑扑的冬天里挣出来,往暖烘烘的春天里追。
  春天后头是夏天。夏天后头是秋天。秋天了也不打紧——歌里不都唱了么:等到秋风起,秋叶落成堆。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后座传来细细的鼾声,金灿灿的阳光铺在身上。孙无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郑青山把头靠到车窗上。觉得嘴上那油润润的唇膏,正在鼻端泛开一股温吞的香。
  腊月二十九,南山镇最后一个大集。道两边支满了摊子,路灯杆上拉着红横幅:2020年春节临时市场。开了几个防风洞,还是被吹得鼓鼓蓬蓬。
  春联摊就在集口。摊在大木板上,拿亚克力板压着。都落着一层薄雪,得用手抹开才看得清字。
  “门迎四季平安福,户纳八方富贵财。”孙无仁夹着嗓子念完,满意地点头,“这个好,就拿这个。”
  “门头配不配?”摊主是个穿军大衣的大爷,俩脑袖子黢黑。
  “配。两个大门的,四个单门的。那个小福字儿,拿五袋子。”
  “这一袋二十来张呢。”大爷说。
  “你就整吧,我买回去糊墙。”孙无仁胳膊肘碰碰郑青山,“你家里用的选好没?”
  郑青山摇头:“我家不贴。”
  “为啥?”
  “没用。”
  “哎妈这话说的。那老爷们的艿頭也没用,不也都带着呢么。”
  “这个有用。”郑青山一本正经地道,“心肺复苏的按压位置,要取两头连线的中点偏下。”
  孙无仁噗嗤一声笑了:“郑小山儿,你这话正经的?”
  郑青山抿了下嘴,从镜腿后瞥他一眼:“你说呢?”
  孙无仁手背抵着口鼻,娇俏地笑了半天。最后一跺脚,拿胯骨轴顶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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