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察觉到他突然的安静,江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很快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今天走得太早了,我起来,你都出门了。”
  梁景嗯了一声,看他烧水煮面又洗青菜,喉结动了动:“我来吧。”
  “你坐着。”江铖只说。
  于是梁景便不说话了。
  外头天已经全黑了,一旁砂锅的白色蒸汽在不够宽敞的空间蔓延开,夹杂着云腿的咸香气和藏木耳的鲜味。
  厨房暖黄的灯光给江铖的背影镶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让梁景有种在身在梦中的错觉。
  但梦境总是美妙的,可以让人短暂地忽略掉一些事情,哪怕掩耳盗铃,也不愿意打破这一刻。
  他在靠墙的椅子边坐下,目光追随着江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看他忙碌让梁景心里有种难得的熨帖。从他离开Z市,到回来,许久没有过的安心。
  鸡蛋也煎好了,和碧绿的蔬菜一起卧在浇了黄鱼汤的面条上。他们没有去餐厅,并肩坐在流理台边吃了这简单的一餐。
  偌大的玻璃窗望出去,夜色下,青山绵亘不绝,与低垂的天幕相接。
  江铖胃口是一贯地不好,梁景吃完,他才刚刚挑拣着把青菜吃了,也跟着放了筷子。
  “不吃了?”梁景皱了下眉。
  江铖摇摇头:“积食夜里睡不着。”
  他们此刻离得近,江铖又生得白,眼下淡淡的青色无处隐藏。拢共就吃了两口,积食睡不着,他平时又有多少时刻睡得安稳?
  回到Z市之后的每一天,梁景都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伴随着众义社和万宁的日益壮大,看似身处最顶端,手握大权的江铖,撑着江二少光鲜的外壳,强势,狡猾,不近人情。但他的精力,甚至身体,实际上都正在被这两个“怪物”一点点消耗。
  可他却那样固执不肯放手,到底是要与谁争个输赢,亦或者到最后只能被吞噬?
  梁景垂下眼,深深呼了口气。再抬脸已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起身重新拿碗给他盛了一碗汤。
  “再喝一口。”
  “喝不下了,腻。”
  梁景也不分辨,默默地把油都撇掉,又仔细吹了吹,才把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又很顺手地拿过把他剩下的面端过来,低头吃了。
  他在警校待了那几年,后面进的又是省厅任务最重的刑侦大队,出现场的时候多,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吃饭也习惯了速战速决。
  难得江铖在侧,气氛也平和,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等江铖汤喝得差不多,最后一筷子青菜刚好也吃下去,才起身把江铖的碗一并拿过来洗。
  “帮我挽下袖子。”他手已经沾了水,又转头对江铖道。
  “芝麻大点事情,要十个人服侍你。”看了他两秒,江铖站起身来。嘴上这样讲,也还是仔细地替他将衬衫挽了起来。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梁景的手臂,一触即分:“好了。”
  “不要十个人,一个就够了。”梁景慢悠悠接上他前半句话,“也不敢要你服侍,还是我来伺候好一点。”
  江铖一撇嘴,没接他的话,但站在一旁也没走。梁景的小臂上溅上了水珠,顺着隐约的经脉滚落,又滑过蜿蜒的疤痕。
  陈年旧伤,早已经结了痂。梁景身上的旧伤远不止这一处,他也都看过了,甚至他的脖颈上,细看还有隐约的一道细细的白痕,是自己给他留下的。
  像一道裂痕,把他们隔开,又或者一根线,串起这遗落的十年……
  思绪游走间,梁景已经洗好了碗筷放进了橱柜。转过头,正撞上江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也说不清怎么想的,几乎下意识地,江铖往后退了一步,背却不小心抵住了一旁墙上的开关。
  灯灭了。
  一时两人都没有动,黑暗里,只听见梁景很轻地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江铖瞥他一眼,转身要去开灯,梁景却抢先一步走到他跟前,按住了他的手。
  “松开。”
  “我还以为二少是准备了蛋糕要推出来呢。”
  分明他的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湿意,有些滑,江铖却怎样都挣不开,索性也不争了,痛快地反握住:“得寸进尺可不好。”
  “没有蛋糕的话,也可以许愿吗?”梁景却只问他。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句太过孩子气到不合时宜的话,江铖顺着他道:“……许什么?”
  梁景笑了笑,似乎想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有点别扭地从兜里摸了支打火机出来——分明是江铖连着烟一起不见了的那只。
  “贼。”江铖骂他。梁景也不恼,啪嗒一声点燃了火焰。
  青蓝色的火苗在他们之间跳动着,带着温度,但敌不过靠近时彼此的体温。梁景看着火苗,亦或者是火光后的他,轻声说:“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没有人会许这样的愿望,可他的神情却那样认真,一双眼睛,看着江铖又是那样专注的样子。
  不像许愿,像在施咒或者下蛊。江铖觉得自己也真的被蛊惑了,看着他眼底自己的倒影:“三个愿望能分我一个吗?”
  “你说。”梁景大方道。
  江铖沉默片刻,但开口的语气没有犹豫:“我希望你离开。”
  梁景唇角还是带着笑,眉宇间也是很纵容的样子,问他:“离开你?”
  “离开Z市。”
  “那你跟我走吗?”
  江铖沉默。
  梁景于是说:“所以那和离开你也没有分别。”
  “或许有一天……”
  “我不要或许。”梁景干脆地打断他,语气强势,“这个不算,还剩一个,也给你,重新说。”
  “难道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吗?”江铖皱眉看着他,“又说什么离开我?”
  梁景垂下眼,喉结动了动:“我是。”
  “那你现在在为谁做事?你最近又在折腾些什么?”江铖问他,语气和神色都是温柔的,甚至带一点循序善诱,只是说的话不是,“你真是为了我回来,能对我毫无隐瞒吗?这个愿望你又能实现吗?”
  原本和睦的氛围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已然无存。他久久的沉默之下,江铖冷了脸,再度试图抽回手去。
  梁景不肯,暗自角力着,眼见他的手背,都被自己抓出了红痕,梁景才终于不情愿地松开手,开口嗓子竟然也有点哑:“这顿算长寿面还是鸿门宴?你今天叫我回来,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些吗?”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可是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就像过去的这十年一样无法挽回。
  “对。”江铖不躲不避地看着他,“我就是为了问你这些,你呢,准备怎么回答我。”
  他最近动作太多,马脚定然也不少。一时也懒得去想到底是哪里又惹了疑心,总之想来江铖暂时也没有实证。
  在这一刻,自己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梁景觉得悲哀。他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种彼此猜忌中煎熬多久,也不能去想,在真相揭露那一刻,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但他知道眼下只有这一条路。
  “二少。”他稳了一稳心神,“我没什么隐瞒的。”
  江铖笑了,似乎一早预料到了他的答案,笑容里似乎带着嘲弄,说不清对谁,眼睛却是很冷的:“我再警告你一次,别作我兜不住的死,这不是愿望,这是命令。”
  说罢,他抬手一掌按灭了跳跃的火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院子里很快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梁景站在原地久久地出神,直到再次传来短信的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正要点开,心里却又是一阵火,一拳砸向了面前的墙壁。
  雪白的瓷砖从中间龟裂开了缝,又被血迹浸润。痛感让梁景勉强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索性上楼换了张卡,直接电话打给了茉莉。
  “队长?!”茉莉有些惊讶,“你现在方……”
  “你说。”梁景反锁上了门。
  “你声音怎么不对劲……”
  梁景隔着窗户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几个保镖都离得很远:“没事,你直接说,不是有紧急的消息吗?”
  “尸体已经确认了,是Mary,致命伤在头上。她喉咙里发现的戒指,目前大概判断是……”
  “周书阳的。”梁景打断他,“还有其它证据吗?”
  “对……”也顾不得惊讶梁景是如何未卜先知,茉莉语速飞快,“酒吧街附近的监控记录拍到过Mary上周书阳的车,差不多四个月之前。还有一件事……这个棺材里面,星海他们还发现了其他东西……”
  梁景沉声道:“美金?”
  “目测五千克以上。”说出这个数字,茉莉自己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直接联系厅长,这个消息不能有任何走漏。”
  “那周书阳……”
  梁景很快做了决定:“抓。”


第30章 车祸
  “安全吗?”
  “安全。”陆星海点了点头,又确认了一眼监控和监听,这才拉开椅子在梁景对面坐了下来。
  事情发展太快,新的接头地点茉莉还没有找好。但眼下紧急,时间也容不得他们拖延。情况复杂,一句两句难说清楚。只有见陆星海一面才说能说得清楚。
  非常之时,非常之事。梁景拿了主意,索性让警方以协助调查为由,再度将自己传唤到了警局。
  “现在刘洪的案子越牵越大,我们暗里查,市局这边也在查。两头走反而容易出问题,昨天晚上省厅下了文件,让把刘洪的案子移交到专案组了,我这边也就没这么多限制。美金也已经由省厅提走了。”
  说话的同时,陆星海已经把准备好的资料一一递到了梁景面前:“尸检报告、酒吧街前一个路口的监控,在尸体的指甲里面提取到了不属于死者的皮肤组织,但是已经失活了,无法进行DNA监测。不过有视频和这枚戒指,也可以先拘留过来问话了。”
  梁景沉默地快速翻着面前的文件。证据链还缺一点,但案子的脉络到此已经基本都清晰了。
  Mary攀上了周书阳,又被他杀害。刘洪在其中参与多少目前未知,但他帮周书阳处理了尸体却是不争的事实。之后,刘洪应该是以此为威胁,从周书阳那里搞到了美金,与虎谋皮一时得利也难有好下场,最终自己也同样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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