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近代现代)——芝士面包

分类:2026

作者:芝士面包
更新:2026-03-20 08:33:40

  “……没什么问题了,我叫宋庭樾过来吧。”
  -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李风情再次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可连续两次都无人接听。
  第三次,李风情的耐心已经濒临耗尽,几乎在他要掐断的瞬间,电话才被接听。
  “喂……”那头的声音嘶哑浑浊。
  若不是手机屏幕显示‘宋庭樾’三个字,李风情几乎要以为自己打错了人。
  “宋庭樾,”他压下混乱思绪,硬邦邦地抛出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离婚协议书写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个字吧。”
  “……”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喂?”
  他等了一会儿,甚至怀疑是不是断线了。
  “……嗯,我在听。”
  宋庭樾含混地回应,连吐字都不太清晰。
  动作间玻璃瓶碰撞发出声响。
  “你喝酒了吗?”
  李风情听出他声音不对,随后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
  “宋庭樾!”
  李风情骤然一下来了火气。
  婚是他宋庭樾亲口同意离的,当时说得那么干脆利落,仿佛甩掉一个包袱,可如今真要落实了,自己主动联系他,他却是这副含混不清的样子。
  “……嗯,现在不行。”
  “那要什么时候?”
  “……下午吧,”宋庭樾的声音依旧含糊,“我现在去不了。”
  没说具体几点,也不等李风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风情一时又急又气。
  气宋庭樾连离婚这种事都要他等,又急他只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漫长折磨。
  终于,下午三点。
  一辆熟悉的轿车驶进大门。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李风情几乎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玄关方向。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门被缓缓推开。
  宋庭樾的身影出现在门廊的光影里。
  “……”李风情怔了怔,几乎不敢认眼前的人。
  不过短短时日,男人瘦了不少。
  一贯干净的下颌也覆着青灰的胡茬,头发能看出洗过,但少了往日的仔细打理,乍一看是凌乱的。
  尤其那双眼睛,此时布满红血丝,若不是还有那副俊挺的皮囊撑着,此刻要如同恶鬼。
  “久等了。”
  声音沙哑,但一贯的得体礼节依旧维持在男人身上。
  宋庭樾一进门,视线便与挤在李风情身旁的宋慕白隔空对上。
  “……”
  程善这段时间在李风情家住,宋慕白偶尔会来找程善,今天等宋庭樾的时间太久,李风情便留了宋慕白一会儿。
  此刻两人无声对视,李风情来不及察觉,宋慕白心领神会地起了身。
  “主角来了。”
  “……”
  闲杂人等都去了别处。
  男人向他靠近,李风情立刻嗅到了一股酒味。
  洗了澡酒气还这么浓烈,宋庭樾是喝了多少?
  “……坐吧。”李风情的声音发紧。
  “……”
  两人在沙发两端无声落座。
  宋庭樾的目光犹如实质牢牢落在他的脸上。
  李风情将两份协议摆在了桌面。
  “你看看吧。”
  “嗯。”
  宋庭樾却没第一时间去看合同,反是扫了眼站在阳台的宋慕白。
  “你不是不喜欢外人进家吗?”
  “……?”
  李风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宋庭樾会想到这茬。
  大概三年前,因为宋庭樾的秘书进家惹恼了李风情,两人大吵一架,他坚称厌恶外人踏入家门,之后也绝不让步,这事之后,便宋庭樾亲自来取文件,其他人来了也只能在门口等。
  “……和你没关系。”
  李风情疲于再解释什么,反正他们都要离婚了,谁来谁走都和宋庭樾没关系。
  “……”男人的目光却如附骨之疽牢牢锁在他身上。
  这一刻李风情仿佛又有了要被男人生吞活剥的错觉。
  宋庭樾终于拿起文件,却并未细看,只用一种平淡又含着讽刺的语调开口。
  “那你注意身体健康。”
  “……”
  李风情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男人又在阴阳怪气他。
  “你要没事就签了赶紧走!”
  说愿意离婚的是宋庭樾、要放手的是宋庭樾、欺骗他的是宋庭樾……凭什么现在又能摆出这种好似吃醋的姿态讽刺他?
  因为他贱吗?因为耍他好玩吗?
  空气在无声中凝结。
  “……”两人四目相对。
  在酒精的作用下宋庭樾那双眼睛越发猩红吓人。
  但最终,那骇人的火焰还是暗下去。
  宋庭樾先垂下了眼睛。
  “抱歉。”
  男人压下心头的繁杂思绪,又用手指压住在酒精作用下越来越重的眉心,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
  不出意外,一份净身出户,另一份让渡了一些,但尚且还在李风情占便宜的范围里。
  “你这次的律师找的不错。”
  他如同往常夸赞他,又说。
  “给我支笔吧。”
  “……”
  这一刻来得太快。
  李风情沉默地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推过去。
  宋庭樾的手伸向了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
  笔尖悬在签名处,洇开一个浓重的小小黑点。
  “你不用再……考虑考虑吗?”
  李风情意外男人竟然毫不犹豫选择净身出户的那份。
  宋庭樾又抬起头来,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我们离婚以后,你要离开这里吗?”
  这里指的当然就是这套房子。
  实际上宋庭樾进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堆放在角落的打包箱,这房子本就没什么人气,客厅里仅剩的李风情喜欢的几个摆件也不在。
  简直像座被提前清空了陪葬品、只待封土的寒冷墓穴。
  “嗯,我要把这套房卖了。”李风情实话实说。
  宋庭樾点了点头。
  “风情……离开我,以后谁照顾你?”
  李风情立马反驳:“我为什么需要照顾?我自己能活。”
  “……是吗?那就好。”
  笔尖终于落下。
  漆黑墨迹晕染在雪白的纸页。
  宋庭樾的字迹向来飘逸又有形,签字的速度也很快。
  但今天男人的动作似乎慢了许多,一笔一划地落在纸上,无声拖长了宣判的时间……
  李风情沉默着攥紧了五指。
  对面男人的笔尖却在最后一个字前停下了。
  “宋庭樾?”
  不等李风情的话音落下,宋庭樾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握笔的手陡然失力。
  那支细瘦的签字笔落到地面,留下一串深色的墨迹。
  “宋庭樾!”李风情的惊叫陡然变了调。
  他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仓惶地垫向冰冷的桌面。
  ‘嘭!’
  一声闷响。
  宋庭樾的头颅已毫无缓冲地砸落在他手心里,随即整个上半身软塌塌地伏倒在桌面上,再无声息。
  ……
  李风情的脑子嗡地一片空白。
  在他根深蒂固的印象里,宋庭樾的身体素质近乎强悍,毕竟是从小镇一路拼杀、卷到金字塔尖的男人,从来精力旺盛得像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李风情的惊叫引起了程善和宋慕白的注意。
  “怎么了怎么了?”
  两人冲到客厅见状也吓了一跳,急忙七手八脚把宋庭樾送去医院。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李风情僵立在门外,手脚冰凉得失去知觉。
  他胸腔里的心脏激烈地跳着,急促的呼吸昭示着他尚未从刚才急速的奔跑中缓过来。
  “你刚说什么话刺激到他了吗?”
  程善上前来问他。
  宋庭樾病倒这事程善也惊讶。
  那么个大高个男人倒下,哪怕不是宋庭樾也很吓人。
  “没有。”
  李风情惨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他当时只是在协议书上签字。”
  程善便没有再问了。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死寂中无声流淌。
  李风情不知道自己在那塑料椅上坐了多久。
  分明该平缓的心跳,却在胸腔里越跳越急。
  身体内部像是烧着一团闷火,可四肢末端却是刺骨寒意,冰与火在身体里诡异地对峙着。
  不知熬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咔哒”一声轻响。
  急救室厚重的大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医生!”
  李风情急忙上前去。
  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还算平静的脸。
  “别担心,人没事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安抚,“主要是急性酒精中毒,另外,血液检查发现伴随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迹象。”
  酒精中毒?还有一氧化碳中毒?
  李风情愣了愣。
  那边苏醒过来的宋庭樾也被推出了急救室。
  “哪位是家属?”
  “……我。”
  李风情下意识应了声。
  他看向床上的男人。
  宋庭樾刚醒过来,神智还不算清醒,还经过了三轮洗胃,本就憔悴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
  李风情看向他,他亦是看向了李风情。
  男人的右手挂着点滴,左手无意识地对李风情扬了扬,示意他过来一般。
  李风情走了过去。
  五指翛然间被男人握住。
  力道不重,却十指相扣,有桎梏的意味。
  李风情看到宋庭樾嘴唇嗫喏,似在说些什么,他矮身贴近他的唇,听到清晰明了的几个字。
  “别离开我。”
  “……”
  这算什么,病人无意识下的脆弱依赖吗?
  -
  雪白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宋庭樾中毒不深,在高强度促进新陈代谢的药物作用下很快就醒过来。
  李风情坐在他床边,手指仍旧被男人牢牢握在掌心。
  “醒了?”
  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细微地动了一下,李风情抬眼,正对上宋庭樾缓缓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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