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掀桌不干了(GL百合)——褚酒酿

分类:2026

作者:褚酒酿
更新:2026-03-19 09:27:54

    她没注意到,怀里的娃娃扁着嘴,一脸不高兴,臭着张小脸,像被人抢了老婆似的。
    暗处的谢济泫感应到,脸色更臭了。
    这个负心汉!可从来没这么哄过他!
    远处锣鼓喧天,舞龙队转入另一条街,欢呼声渐渐远了。
    柳清圆伸个懒腰:“什么时候醒?”
    沈流商:“这就得看你了。那地仙一直跟着。”
    柳清圆皮笑肉不笑,蹲下来,指节轻扣地面。面前的街市便轻轻晃了晃,这幻境太过真实,连洛闻瑛也被晃得东倒西歪。
    檐角铃铎轻响,风里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洛闻瑛不舍:“那能再待一会儿吗?”
    柳清圆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好心提醒似的:“要是等离山的大妖怪来吃了你,想出去也没法啦。”
    洛闻瑛吓得汗毛倒竖,眼眶瞬间泛红,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扑到柳清圆身边,死死抱住她的胳膊不放,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师姐救我!瑛瑛不要死!”
    柳清圆笑了笑,指节又扣了扣,没再说话。沈流商忽然拦住她,礼貌忽略柳清圆的白眼,径直走向街边一个小茶摊。
    摊后坐着个老妇人,客人不多,她正闲闲地歇着,手里一把蒲扇轻轻摇着,照看灶上咕嘟咕嘟煮着的茶。
    沈流商递过铜钱,状似随意地开口:“婆婆高寿?可方便借一步说话?这景致若是就这么散了,怕您也舍不得吧。”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慢慢浮起一个苍老的笑容。
    那笑容明明在眼前,却恍惚觉得远。她的眼窝深陷,瞳仁里映着街市的灯火,却照不进底里去。
    “这位好眼力。”她搁下蒲扇,动作有些迟缓,“老婆子死的时候多大岁数,自己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这些年啊,小鬼精怪们来过一茬又一茬,又走了,跑了,再也没回来过。今儿个倒让我撞见个人气儿,没承想还是个修士。”
    洛闻瑛凑上来,好奇地打量茶摊。几张条凳歪歪斜斜,桌面被茶水浸出深褐色的纹路,却擦得干干净净。灶上的铜壶嘴冒着白气,飘出来的却不是茶香。
    “地仙,”洛闻瑛蹲下来,与老妇人平视,“这街市是你变的吗?真有意思,我也想学学这幻术。”
    柳清圆更是直接:“你有何目的?”
    老妇人笑了,笑声干枯又沙哑:“姑娘倒是直爽。”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街口。
    “我没有目的,我只是舍不得。”她说,“舍不得这热闹。”
    柳清圆站在原地没动,却感觉到脚下的震动,不是方才她故意叩击的那种震动,是更深处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身。那东西没有恶意,只是太大,太老了,稍微一动,整个幻境就跟着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对上老妇人的目光。
    要论岁数,他们三人中最小的洛闻瑛都要比这位“老婆婆”大上个几百岁。
    “姑娘别恼。”那地仙还摆着那副长者架子,“老婆子没有恶意。只是每年这时候,都忍不住把这街市再摆出来,让走过的人再走一走,让笑过的人再笑一笑。你们撞进来了,我就当是多几个客人。”
    沈流商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推过来的一碗茶。茶汤清亮,映着头顶的烟火,明明灭灭。
    “你想要人回来,”他问,“想让此地再复生机?我们不过一介微不足道的小散修,如何能帮你?”
    洛闻瑛和柳清圆这时候便不再展露杀意了。每当沈流商做出一副温润有礼的模样,她们就知道,这是要搞事情了。
    沈流商适时传音入密:[这是一条活地龙,由人气养成的地脉化身,与小师妹属性相似,清圆姐做好准备,咱抓了给瑛瑛炼糖丸吃。]
    柳清圆:[可。]
    洛闻瑛的眼里亮晶晶的。
    老妇人没答话,只是慢慢摇着蒲扇,一下,一下。
    柳清圆忽然开口:“镇子里的人走了,你该死了。”
    沈流商:“……”他的八百个心眼子还没用!
    老妇人终于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她一眼。她站起身,动作迟缓却稳当。走到灶边,把铜壶从火上拎起来,又往里添了一瓢凉水。水落进壶里,发出“嗞啦”一声响,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你们几个娃娃,不是人间的吧?”她忽然说,语气平常得很,“没关系,老婆子见的多了。这地方风水好,来来往往的,什么都有。前些年还有个骑着驴的书生打这儿过,说是进京赶考,驴是纸扎的。”
    老妇人脸上有了笑意:“那书生还跟我讨了碗茶喝,喝完说,婆婆,你这茶是真好,我往后年年都来。结果第二年没来,第三年也没来。大概是考上了,忘了。”
    “这儿一下子就荒了,老婆子一个太孤苦伶仃了。”
    沈流商忽然说:“可我们要走了,想留也留不住。”
    “轰!——”
    老妇人的身形没有动,但她身后的屋舍,她身旁的茶摊,她脚下踩着的青石板,都在顷刻之间开始疯狂生长,像一棵老树的根须扎进土里,慢慢地,慢慢地,长出了一整条街。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但这回洛闻瑛看清了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
    是累。
    特别特别深的累。像一个人撑了太久太久,骨头都酥了,魂魄都薄了,却还是不能倒下。因为一倒,身后那一整条街就没了。
    街没了,那些逃难的人回来的时候,就没家乡了。
    所以她得守着。可她累坏了,这四周死气沉沉的,堵得慌,得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她说话的声音还是沙沙的,但洛闻瑛听见了别的声音。是风穿过屋檐的声音,是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是无数双脚踩过青石板的声音,是孩子哭、大人笑、老人咳嗽的声音。那些声音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她的声音。
    这是什么?
    洛闻瑛想起来,瑶姬大人说过,生灵彻底消散的时候,耳边会听见很多错杂的声音,眼前会闪过很多见过的画面,那是它们留下的最后一口气,灵族管这个叫“神识离体”。
    姑媱山一脉走的是生机之道,能感知到生灵的呼吸,感知到那些放不下的念想。瑶姬大人说,那叫“遗言”。
    自从洛闻瑛琢磨出灵力共享的法子,她们三个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刚才柳清圆动手的时候,她下意识把灵力散出去,裹住了那团活地龙。沈流商引着,她把灵力融进去,就在那一刻,她触到了那缕念想,看见了那东西的全貌。
    太大了。真的太大了。不只是一座村庄,是村庄底下埋着的所有年月,是所有年月里攒下来的人间烟火。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得连地仙自己都撑不住,只能一年一年地,把最热闹的那天拎出来,让人走一走,让自己歇一歇。
    洛闻瑛茫然地开口:“你撑了多久?”
    那缕念想飘进她心里:记不清了。睁眼的时候,这儿刚建起来,瓦是青的,梁是直的。后来旧了,朽了,散了,我就换个身子,再没见着天日。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骨节粗大,皮肤干枯,满是裂纹。
    这双手,最早是年轻媳妇的手,会绣花,会做鞋。后来变成中年妇人的手,会洗衣,会做饭。再后来变成老人的手,什么都做不动了,就只会摇蒲扇。
    这颗头,是一个卖茶老婆婆的,辛辛苦苦养大儿女,等儿女大了,她瘫在床上,儿女一个去外地做官,一个远嫁他乡。那天她卖着卖着茶,晒着太阳,就闭上眼,再没醒。
    这副身子,是一个没长大的姑娘的。她爹在城里做事,回来就耍威风,窝里横。她娘疼她,护着她长大。可爹的脾气越来越大,娘快被打死了,有天来个货郎,撺掇娘走了,把她扔下了。一个普通的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四处漏风的茅屋里,被村里的老酒鬼欺负了,没见着第二天的太阳。
    还有这双腿,还有这双腿……
    洛闻瑛忽然喊停,让柳清圆和沈流商别动了。她倾尽所有灵力,一下子包裹住整条地脉,然后慢慢往里渗。
    她眼底浮起一点粉红色的光,轻轻地问:“你想歇一会儿吗?”
    那团光包裹过来的时候,它点了点头。
    洛闻瑛眼底的光散了。她抬起头,看看师姐,又看看沈流商。
    柳清圆皱眉:“它怎么自己散了?”
    沈流商没吭声,眼神却暗了暗。末了,他笑了笑:“小师妹这灵力真行,跟地仙源头融一块儿了,它招架不住。”
    洛闻瑛咧嘴笑:“师哥说得对,我运气好,这地仙跟我属性差不多,直接就被吸收了哈哈——”
    柳清圆还是冷着脸:“刚才为什么忽然停下?到底——”
    “哎呀师姐你怎么这么冷啊。”
    沈流商没说话,走到柳清圆身边,背对着她站着,挡住街口吹来的风。
    “这样就不冷了。”
    洛闻瑛愣了愣,明白了什么,跑过去蹲在柳清圆旁边,把手覆在师姐手背上。
    “我也帮。”
    柳清圆睁开眼瞪她:“你帮什么?有力气吗?”
    洛闻瑛理直气壮:“没力气,但我有真心呀。”
    柳清圆:“……”
    沈流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今天过节呀师姐,别老不高兴嘛——”
    “节?”
    “嗯。”洛闻瑛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师哥说了嘛,节就是高兴、悲伤、疼痛、释怀,挤到一起过完。那个地仙一个人撑了那么久,肯定攒了好多好多的这些东西。今天咱们三个帮它一起过节,它一高兴就散了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