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随后夏屿阳起身给他自己盛了碗饭,刚扒拉两口,耀儿也吸吸鼻子,跟小尾巴似的凑过来,鼻尖嗅了嗅:“这道菜是什么?我没吃过,我也要吃。”
  大概是从没吃过这种家常菜,小少爷乖乖坐着,捧着夏屿阳盛给他的小碗,吃得吧嗒嘴。“哎,这个好好吃,以后天天做给我吃。”
  夏屿阳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几岁了?”
  “五岁。”耀儿含着饭,含糊不清地答。
  夏屿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纹轻轻晃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五岁啊……”他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早就会踩着小板凳给生病的母亲端水了。
  耀儿吃饭的样子实在不雅,米粒掉得满桌都是,嘴角还沾着油。夏屿阳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要是敢这样吃饭,父亲的巴掌早就落下来了,能让他疼得三天不敢坐板凳。
  “不过你为什么在我家?”耀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爸妈说,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
  夏屿阳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他沉默着收拾好自己的碗,才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哦,那你爸妈大概是从垃圾堆里捡的我。”
  他只知道那一句“父母说只有我一个儿子”像根冰锥,在他心口凿了个洞。原来自己在这个家里,连被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耀儿还想追问,被他打断:“快吃,吃完睡觉。”
  终于洗完了所有的碗,夏屿阳刚刚松了一口气
  声音从卧室传来。夏子耀正在翻他的书包。
  "别动。"夏屿阳走过去,声音沙哑。
  夏子耀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他的笔记本:"这个是什么?"
  "作业。"
  "我能看吗?"
  "不能。"
  夏子耀撇撇嘴,但没闹。他放下笔记本,目光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了——夏屿阳的吉他,靠在墙角,琴身有道旧裂痕。
  "这个呢?"
  "吉他。"
  "我能弹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夏子耀眨眨眼,忽然说:"那哥哥弹给我听。"
  夏屿阳愣住了。他看着那个仰着脸的小孩,忽然想起自己五岁时,也是这样仰着脸,求姥姥买一颗糖。那时候姥姥会叹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
  "我不会弹儿歌。"他说。
  "那哥哥会弹什么?"
  夏屿阳没回答。他走过去,把吉他放到高处,夏子耀够不到的地方:"去客厅玩。别碰我的东西。"
  夏子耀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他的精力旺盛得可怕,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夏屿阳坐在沙发上,试图看一本书,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别跑太快,会摔。"
  "不会!"
  "别碰那个插座。"
  "这个吗?"夏子耀指着墙上的插孔,眼睛亮晶晶的。
  "……对。"
  "为什么?"
  "会电死。"
  夏子耀缩回手,但没过三分钟,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爬上沙发,站在扶手上,试图够吊灯上的流苏。
  "下来。"
  "我想看那个!"
  "下来。"夏屿阳放下书,"那是灯,不是玩具。"
  夏子耀不听。他踮起脚,小手抓着流苏,身体晃了晃。夏屿阳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喊,小孩已经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夏屿阳扑过去,接住了他。但夏子耀的脚蹬到了旁边的柜子,柜门弹开,最上层的许多玻璃杯晃了晃,直直坠落。
  夏屿阳转身,把夏子耀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然后是沉默,很长的沉默。
  夏屿阳没动。
  他感觉到后背有温热的液体在流,不是汗,是血。玻璃杯的碎片嵌进皮肤,细小的,但很深。夏子耀在他怀里发抖,小脸煞白。
  "哥、哥哥……"
  夏屿阳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叫他哥哥
  "别动。"夏屿阳的声音很稳,"地上有玻璃。"
  他慢慢直起身,把夏子耀放到沙发上,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小手、小脚、脸,都完好。只是吓到了,眼眶里转着泪,但不敢哭。
  "我没事。"夏屿阳说,"你别下来,我去拿扫帚。"
  他转身走向厨房,步伐有些踉跄。等他确保把所有的玻璃碎片都处理干净了,后背的疼这时候才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像有人用钝刀子在割肉。他扶着墙,在橱柜里翻找医药箱,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哥哥!"夏子耀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流血了!好多血!"
  "我知道。"
  "怎么办?找医生吗?"
  夏屿阳拿着医药箱走回客厅,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他看着夏子耀惊慌的脸,忽然觉得荒谬——这个被宠坏的小孩受过伤吗。
  "不用。"他在沙发上坐下,背对着夏子耀,"帮我个忙。"
  "什么?"
  "把这个,"他递过一把镊子,"把我背上的玻璃碎片,夹出来。"
  夏子耀瞪大眼睛:"我?"
  "你。"夏屿阳说,"我自己夹不到,会扎更深。你手小,看得见。"
  "可是……"
  "你可以不做。"夏屿阳说,声音平静,"那我就这样等着,等血自己停。"
  夏子耀看着他的后背,白衬衫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像幅恐怖的画。他的小手攥着镊子,在发抖。
  "……我怕弄疼你。"
  "你已经弄疼我了。"夏屿阳说,"现在,帮我,或者看着。"
  夏子耀吸了吸鼻子,爬到沙发后面。他凑近那些伤口,呼吸喷在夏屿阳的皮肤上,温热而急促。
  "我、我开始了……"
  "嗯。"
  第一块碎片被夹出来时,夏屿阳的肌肉绷紧了。他咬住自己的手背,不发出声音。夏子耀的动作笨拙,但认真,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哥哥,这块好大……"
  "拔。"
  碎片离开皮肤的瞬间,血涌得更多。夏子耀"哇"地一声哭了,但手没停,继续找下一块。
  "你哭什么?"夏屿阳问,声音从手背后面传来,闷闷的。
  "因为、因为你在流血……"
  "我还没哭。"
  "你应该哭的!"夏子耀抽噎着,"老师说,疼就要哭,哭了就不疼了……"
  夏屿阳笑了一下,很淡,带着血腥味:"我不信那个。"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清理出几块碎片。最大的有指甲盖大小,最小的像粒沙子。夏子耀用光了半瓶碘伏,把纱布缠得歪歪扭扭,但总算止住了血。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沙发上,小脸通红,满头大汗,像是自己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哥哥,"他忽然说,"你为什么不躲开?"
  夏屿阳侧头看他:"什么?"
  "那个杯子。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但是你抱住了我。"
  夏屿阳没回答。他看着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因为你叫我哥哥。"他说,声音很轻,"虽然我不是。"
  夏子耀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理解,是困惑,是某种五岁的孩子无法处理的复杂情绪。
  "你是哥哥。"他说,"你流血了,所以你是哥哥。"
  夏屿阳愣了一下。
  夏子耀爬过来,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缠满纱布的后背,动作轻得像蝴蝶振翅:"还疼吗?"
  "……不疼。"
  "那你要哭吗?"
  "不要。"
  "那我帮你吹吹。"夏子耀凑近伤口,轻轻地吹,"呼——呼——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妈妈......
  “……不用吹了。”
  “听着,明天我要上课,也不知道你爸妈咋想的,你一个人和那个阿姨在家行不行?”
  “一个人?我不认识那个阿姨,我想要我家的李阿姨来!”耀儿的脸瞬间垮了
  夏屿阳冷笑一声:“没有。”
  “那管家呢?”耀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也没有。”
  话音刚落,耀儿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打滚:“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夏屿阳看着他撒泼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却像压了千斤重。他蹲下身,看着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也一直是一个人啊。”
  客厅里的哭声并没有消停。只有窗外的风,悄悄钻进来,配合着哭声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夏子耀的哭声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淅淅沥沥缠得人头皮发麻。夏屿阳蹲下身,攥住他胳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躲闪的认真:“夏子耀,听我说。”
  小孩抽着鼻子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
  “一个人在家很舒服的,”夏屿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我明天中午就回来。你和阿姨在家,听阿姨安排,应该挺自由的,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夏子耀眨巴着眼睛,小脑袋转了转,似乎在掂量这份“自由”的分量。几秒钟后,他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夏屿阳松了口气,起身拉他往浴室走:“很晚了,冲个澡、洗把脸,睡觉。”
  大概是哭累了,夏子耀没再闹脾气,任由他摆弄着洗了手脸,换上干净的小睡衣。
  终于把小祖宗哄到床上,夏屿阳回到自己房间,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声响。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混着隐约的雷声。他摊开作业本,笔尖在纸上划动,心思却总有些飘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