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只是晚自习放学,看到夏屿阳独自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他总会放慢脚步,直到那道影子拐进巷口才敢动。这种“相安无事”的平静下,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难受,像喉咙里卡着根细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夏屿阳其实早把该准备的都备齐了。书包侧袋里常年放着折叠伞,不是为了挡雨,是怕有人从楼上泼东西;储物柜深处藏着套干净校服,以防被人泼墨或划烂;课桌抽屉里那个铁盒子,已经装了半盒骂他的纸条,字迹潦草,用词刻薄,他却每次都抚平褶皱,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去,像在收藏什么凭证。
  晚风穿过巷口,带着远处人家的饭菜香,夏屿阳蜷了蜷手指,慢慢扶着墙站起来——还是早点回家吧,至少那里的沉默,比此刻的疼痛更安静些。
  回到那个挂着“幸福之家”匾额的别墅,他总是轻手轻脚地进门。客厅里,父母正陪着弟弟玩拼图,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脸上,笑声像糖块一样甜。他从不会凑过去,只是站在玄关换鞋,听着里面的热闹,然后悄无声息地上楼。


第16章 照顾
  夏屿阳把书包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扔,发出“咚”的闷响,像是把这一整天的疲惫都砸了进去。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带着点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焦的味道,还有……那些混小子推搡时蹭上的尘土气。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黎小皓的消息准时跳了出来:“今天放学没看到你,是提前走了吗?”后面还跟了个歪头的表情包。夏屿阳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牵。这几天,黎小皓的消息就像定时的温水,每天雷打不动地涌进来,问他吃没吃饭,问他作业难不难,偶尔还分享点学校里的趣事。在被那些人堵在巷口起哄、被同学用异样眼光打量的日子里,这点关心像是在裂开的冰面上搭了块木板,让他不至于彻底沉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是个陌生的号码,却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冷硬的语气——是父亲。
  “分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我和你妈得去趟外地,”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旅途前的仓促,“耀儿没人管,先放你那儿几天。”
  夏屿阳皱紧了眉。耀儿,他那个刚刚见过的弟弟,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还真亲密。
  “我没空。”夏屿阳的声音有点哑。
  “没空也得有空,”父亲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好好照顾他,要是出一点差错,你就等死吧。”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连让他再说一句话的余地都没有。夏屿阳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那点被黎小皓消息暖起来的温度,瞬间被这通电话浇得冰凉。他甚至能想象出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大概是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头也不抬地甩下这句话,仿佛不是在托付一个孩子,而是在扔一件麻烦的行李。
  果然,没过几分钟,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父亲和母亲站在门外,身后跟着背着小书包、一脸不情愿的耀儿,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夏子耀抱着个变形金刚,那是夏屿阳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个弟弟。眉眼像母亲,轮廓像父亲,集合了所有被爱的特征。他穿着崭新的羊绒外套,领口别着个微型GPS定位器——母亲怕他被拐走。
  门开了,母亲走出来,看见他时顿了一下,神情复杂。然后她递过来一张卡:"子耀的伙食费,每天做他爱吃的。有育儿嫂教育他,你别多管,你……看着别让他摔着就行。"
  卡是冰凉的。夏屿阳接过来,没说话。
  "还有,"母亲已经转身,又停住,"别在他面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他太小,不懂。"
  那些不开心的事吗?
  "我知道。"夏屿阳说。他从来不说。说了也没人听。
  然后两人就拎着行李箱匆匆下楼,自始至终,没问过他一句。
  耀儿梗着脖子走进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踢掉鞋子就往房间里冲,嘴里还嘟囔着:“这地方真小。”
  夏屿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只想冲进浴室,用最烫的水冲掉身上的汗味、尘土味,冲掉那些让人窒息的目光和推搡,冲掉这一天的狼狈与难堪。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他以为是黎小皓的回复,低头一看,却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入账人民币5000元……”
  夏屿阳愣住了。
  5000?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是5000元。父亲给他发了短信,让他别忘了给弟弟买玩具,原来是父亲怕不够转来的“照看费”。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要知道,往常父母给他的生活费,一个月撑死了也就500块。房租、水电费、学费……这些从来不在那500块的范畴里,得他自己想办法攒,或者趁着周末去打零工填补。可现在,为了让他照看那个小霸王,一周就给一张卡不够还要再给5000?
  这钱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走到浴室门口,拧开热水阀,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填满了小小的空间。水汽开始弥漫,模糊了镜子里的自己。夏屿阳望着镜中那个轮廓模糊的影子,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有块不小心被蹭破的皮,正在慢慢渗血。
  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是被冒犯的愤怒吗?好像有。这5000块,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看孩子的保姆,还是用威胁的语气“雇佣”的。是有点窃喜吗?好像也有。5000块,足够他交好久的房租,还能省下些给吉他换套新弦,甚至……能请黎小皓去吃顿好的。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憋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想起父亲那句“你就等死吧”,想起耀儿嚣张的样子,想起自己每天放学要绕远路避开那些混混,想起黎小皓发来的、带着暖意的表情包,想起银行卡里那串突兀的数字。
  热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脸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夏屿阳抬手抹了把脸,关掉了花洒。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他得应付那个小霸王,得防着那些混混,得回黎小皓的消息,还得……想想这5000块,到底该怎么花,才不算太委屈自己。
  夏屿阳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那条转账备注还没消去——“一周给你弟弟用,不够再要,别乱花”。每个字都像带着刺,扎得他眼皮发烫。
  羡慕吗?或许有。耀儿一出生就踩着蜜罐,连撒泼打滚都有人哄着,5岁的年纪,连饿肚子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可这点羡慕早就被心里那片冰凉盖过去了,盖得严严实实。
  失望?还是绝望?他分不清。
  夏子耀的哭闹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我要妈妈!"
  "妈妈出差了。"
  "那你带她回来!"
  "我带不回来。"
  夏子耀瞪着他,小脸涨得通红。他在家里从未被拒绝过,此刻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bug。
  "你坏!"他抓起手边的玩具车砸过来。
  夏屿阳没躲。车砸在肩膀上,塑料的,不疼。他弯腰捡起来,放回玩具箱:"你可以继续砸。但我不会帮你捡第二次。"
  夏子耀愣了。然后他坐在地上,开始尖叫。
  育儿嫂冲进来,被夏屿阳拦住:"让他哭。"
  "大少爷,这……"
  "他哭累了就会停。"夏屿阳说,声音平静,"或者他发现哭没用,就会换别的方法。"
  这是教育学校教他的。哭闹是手段,不是情绪。当你发现手段无效,你就会学会别的生存技巧。
  夏子耀哭了四十分钟。最后他抽噎着:"……哥哥,我渴。"
  夏屿阳递给他一杯水。夏子耀捧着杯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你不生气?"他问。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生气需要力气。因为你不值得我浪费情绪。因为……
  "因为没有用。"夏屿阳说,"你砸我,我生气,你还是会砸。你哭,我哄你,你下次还会哭。所以我不生气,也不哄你。你想喝水,我就给你水。你想吃饭,我就给你饭。别的,没有。"
  夏子耀似懂非懂
  眼泪还没散尽,混着客厅里若有若无的饭香,让空气变得黏糊糊的。耀儿的脚步声拖沓地过来,带着被宠坏的理所当然:“喂,我饿了,要吃薯条大虾,快去。”
  夏屿阳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懒懒地抬了抬眼:“你父母带你吃大餐的时候,你抱着手机不放,现在饿了就忍着。”
  “你是仆人!不许说不!”耀儿把玩具往地上一摔,小脸上满是被惯出来的嚣张。
  夏屿阳被这声“仆人”逗笑了,气笑的。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冷下来:“想吃自己做,听不懂人话?”顿了顿,又补了句,“况且,家里没那些东西。”
  话是这么说,看着耀儿瘪起的嘴,他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厨房还有中午剩下的米饭,冰箱里躺着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夏屿阳系上围裙,锅碗瓢盆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很快,一盘泛着油光的西红柿炒鸡蛋就端上了桌。
  夏子耀拽了拽夏屿阳的衣角“哎,我不吃这个,我要和牛汉堡”
  "只有米饭。"夏屿阳说,"不吃就饿着。"
  夏子耀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尖叫。
  育儿嫂赶忙又来查看情况,夏屿阳正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打滚。那场景很熟悉——夏屿阳记得,教育学校里有人这样崩溃过,被电击几次就学会了安静。
  "大少爷,您就哄哄他……"
  "我为什么要哄?"夏屿阳问,声音平静,"他饿了,我有米饭。他不吃,那就饿着。这是选择,不是惩罚。"
  育儿嫂愣住了。夏子耀的哭声也停了一瞬,似乎被这种逻辑震住了。
  夏屿阳蹲下来,与弟弟平视:"你可以选择吃米饭,或者不吃。但我不会给你做别的,也不会求你。明白吗?"
  夏子耀抽噎着,小脸上满是困惑。他从未遇到过不被满足的要求,也从未遇到过不哄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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