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我在干嘛……”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要跑?明明……明明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啊。”
  指尖划过镜面,模糊了自己的倒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
  教室里,李其燃晃悠着回到座位,把剩下的半杯豆浆往桌上一墩,吸管戳进去吸得滋滋响。他抬眼瞅着还站在原地的白砚安,嘴角噙着幸灾乐祸的笑:“啧啧,白大少爷也有被人无视的时候?这转学生可真够奇怪的,咱也不知道是害羞啊,还是瞧不上你。”
  白砚安没理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少年转身时的侧脸
  白砚安越想越觉得窝火,刚才那热脸贴冷屁股的窘迫劲儿还没散,他翻了个能把眼珠子瞪到天灵盖的白眼,转身绕到李其燃后桌。胳膊一伸,精准抄走桌角那杯没开封的豆浆,“刺啦”撕开吸管猛吸两大口,豆浆的甜腻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下点火气。
  他把空了小半的豆浆往桌上一墩,一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大少爷惯有的别扭:“是啊,真没礼貌。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无视本少爷。”话虽如此,他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豆浆杯壁,“不过说真的,他那气场……总给我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李其燃刚要张嘴吐槽,就见白砚安往桌上一趴,把脸埋进胳膊肘里:“算了算了,懒得想,睡了。这小子,真让人来气。”
  没过多久,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桌椅挪动的声响、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渐填满了空间,越来越热闹。几乎所有人的话题都绕着那个神秘的转学生打转,其中数黎小皓的大嗓门最扎耳,隔着三排座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是不知道!”黎小皓唾沫横飞地站在过道中间,活像个说书先生,“我托我外地的网友打听了,这转学生初中是在南城读的!据说在学校里就是个奇葩,整天闷不吭声的,谁跟他搭话都不理,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眼神却瞟向四周,带着点搬弄是非的兴奋:“关键是成绩!听说他平时测验差得离谱,尤其是政治,每次都吊车尾!结果你猜怎么着?中考成绩一出来,人家总分直接冲进全市前五十!我跟你们说,这指定是作弊了!不然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趴在桌上的白砚安睫毛颤了颤,没抬头,却把这话听得一字不落。
  行了,吵死了!”白砚安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个疙瘩,对着黎小皓的方向扬声喊道,“你那消息来源就没靠谱过!上次还拍着胸脯说转学生是长头发小姐姐,结果呢?人明明是个男生!”
  他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水里,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半截。黎小皓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旁边同学拽了拽袖子——毕竟白砚安刚才跟转学生“正面交锋”过,说出来的话总比道听途说可信些。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陶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一扫,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她是出了名的严格,手里那把戒尺敲讲台的声音能让全班人一哆嗦,但上次李其燃发烧时,也是她背着人往医务室跑,所以班里人对她向来是又怕又敬。
  而陶老师身后跟着的少年,瞬间攫住了全班的目光。
  少年站在讲台旁,身形确实如之前所见那般纤瘦,但身高目测足有一米八二,穿着“狗仔套装”,肩线利落。脸上没再戴口罩,露出的眉眼很清俊,睫毛长而密,眼尾微微下垂时显得温和,可抬眼扫视全班的瞬间,那点温和就淡了,只剩一片没什么温度的平静,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陶老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缓和了些:“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年往前站了半步,目光平视着前方,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夏屿阳。”
  声音很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像冰块撞在玻璃杯上,可语调里却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半分情绪,像是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
  李其燃的胳膊肘在桌沿蹭了蹭,偷偷往后仰了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哎,安哥,你说这名字‘屿阳’,听着像‘与阳’,可他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在阳光里长大的啊,倒像是常年待在树荫底下似的。”
  屿阳吗……
  白砚安脑子里像有根弦突然被扯断,嗡嗡作响。
  什么!
  是他?怎么会是这样的?
  记忆里那个总爱靠在樱花树下看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那个会把偷偷藏起来的糖塞给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的夏屿阳,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疏离、冷淡,浑身裹着层化不开的冰,连声音都带着寒意。
  他本不该这样的啊。
  前一秒还混沌的睡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白砚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讲台上的人,眼睛里翻涌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成了全班瞩目的焦点。
  夏屿阳的目光原本正淡淡扫过教室,撞见白砚安这副失态的模样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很快移开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扰到,不过片刻,那点波澜就从眼底褪去,重新归于一片平静,脸上再无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压抑的低笑像潮水般漫过来,白砚安却什么也听不清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讲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鲜活的少年反复重叠、碰撞。
  就这么过了大约三十秒,长到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白砚安终于在全班或好奇或看戏的目光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飘飘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
  “竟然是你……”
  陶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夏屿阳和白砚安之间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们认识啊?”
  夏屿阳的视线重新落回白砚安脸上,那双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他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不认识。”
  三个字,像冰锥似的扎进白砚安心里。
  什么?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明明记得,小时候两人在老巷子里追着跑,他摔倒在泥地里,夏屿阳却哭得鼻尖通红,还是他把自己最宝贝的卡片塞过去哄的;他记得,夏屿阳总爱抢他的牛奶喝,说“你的比我家的甜”;他记得,每次要回家的时候,夏屿阳扒在他车窗上,眼圈红红的,说“我会去找你的”。
  他怎么能忘?
  白砚安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怀疑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让他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行了,白砚安,坐下吧。”陶老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敲了敲讲台,“没人让你罚站。”她又转向夏屿阳,指了指白砚安身后的空位,“你也下去吧,白砚安后面那个空桌子没人坐,你先坐那儿。记得课后去教务处领校服和课本,校规校纪也好好看看,咱们班规矩严,一旦违反,绝不姑息。去吧。”
  “嗯,谢谢老师。”夏屿阳应了一声,转身走下讲台。
  他路过白砚安座位旁时,白砚安像是被什么驱使着,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地方很烫,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感觉到少年皮肤下的温度。
  夏屿阳的胳膊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甩开。只是脚步没停,依旧稳稳地往前挪。白砚安的手被带着往前扯了半寸,指尖传来的力道让他明白,对方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眼睁睁看着夏屿阳走到他身后的空位坐下,拉开椅子,动作利落,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白砚安失魂落魄地坐回座位,后颈的头发都汗湿了。他知道那个位置——因为是单数,那个座位常年空着,没有同桌。
  原来,这正是夏屿阳所希望的。
  他想离所有人都远一点,包括自己。
  白砚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后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身影的存在,像一块冰,无声地散发着寒气。
  夏屿阳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直挺挺地趴在了桌子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试图压下耳根那点不该有的热度。
  桌布上还留着前主人的笔痕,歪歪扭扭的,像极了小时候白砚安总爱在他作业本上画的小乌龟。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能遇见你,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又很快抿平。
  哦不,是惊吓才对。
  五年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扎眼的少年,带着老巷子里所有的光,突然闯进他后来暗沉沉的日子里,搅得他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前面传来白砚安翻动书页的声响,很轻,却像敲在他心尖上。夏屿阳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前面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带着点洗不掉的皂角香——和记忆里白砚安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他到底在慌什么?
  明明练习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明明在心里排练过该用怎样平静的语气打招呼,可真到了这时候,却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不认识”三个字说出口时,他甚至能感觉到白砚安瞬间僵住的气息。
  夏屿阳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
  这下好了,连假装陌生人的机会,都被自己搞砸了。
  白砚安僵坐在座位上,指尖冰凉。那句“不认识”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钝痛。五年,怎么可能不认识?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反问,不相信。他想起小时候,夏屿阳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大声喊他“安安哥”,眼睛亮晶晶。如今,那双眼睛只剩下冰冷。
  他强迫自己看向讲台,可眼神却总是忍不住瞟向身后。夏屿阳笔直地趴在桌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塑。那份刻意的疏远,简直让他抓狂。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质问,想摇醒他。但陶老师犀利的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他身上。
  夏屿阳闭着眼,鼻尖萦绕淡淡的皂角香。他知道,那是白砚安校服上自带的味道,曾经是他最熟悉的味道。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什么堵住。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炽热的视线,像有实质一般,紧紧黏在他背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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