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分类:2026

作者:瓜哥
更新:2026-03-18 19:33:05

  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随从要赶人,被李宣制止。他下车,走到人群前面,透过缝隙看到有一个骨瘦如柴的乞丐倒在路上,已经死了。
  这时候,有一位老僧自庙门出来,拨开人群进去,丝毫不嫌弃乞丐的污面,为他阖目,且将乞丐背在身上,带回寺里。
  李宣跟着他入寺,看着他把乞丐放在佛堂里,为其诵经超度。
  佛音袅袅,李宣静静待在一旁,等老僧念完,他问道:“他与法师非亲非故,法师为何送他?”
  其实他并非当真好奇,只是满腔心事难以排解,想找点事情蹉跎人生,随口一问。
  老僧答:“他死了,我活着。”
  李宣又问:“法师背他一路,不累吗?”
  老僧慈悲地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未曾言之于口的困惑,“施主,千江水,一月同摄。众生苦,老衲一身。累与不累,皆是妄念。”
  李宣自此舍弃皇家寺庙,选择在渡生寺修行。
  那时候,他的心上人已经与他形同陌路。
  众生皆苦,他学着把妄念深埋心底,平静接受自己永不可能得偿的人生,他彻底舍弃了本我,去做同摄千江水的明月,做天下人的储君。他获得了解脱。他知道此生都无法解脱。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我还以为,终此一生,都不可能得到回应,”李宣喃喃,“还剩春秋几何,不要再浪费了,好不好。”
  燕怛起身走到他身边,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扶住他的脸,屈膝抵住两腿之间的凳面,俯下身,低低地道:“不要娶妻。”低头吻了上去。
  李宣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湎,唇齿勾缠,许久,燕怛终于微微抬头,一丝银线连在二人唇上,都有些气喘。
  李宣抬指揉眼前殷红的唇瓣,声音哑得不像话:“朕今夜住你府上。”
  燕怛却一顿,继而道:“那臣先出去把史将军安顿好。”
  盖因时常等人,抬轿的太监随身带了副叶子牌,凑够四人,蹲在门口避风处戏耍。史蕉坐在高一点的台阶上,手搭在石狮子屁股上,探头做背光客。
  他不甚谙此道,看得一知半解,稀里糊涂,看着看着思绪就跑偏了。今夜良宵,他家夫人小作梳妆,温酒两盏,对饮小酌,气氛愈佳,他已经快要预见府上十个月后能再添孩儿,心绪正激昂着,这个时候宫里一道诏令,如冷水浇头,他背后至今还黏着临走时夫人幽怨的目光。
  史将军长叹一声。
  皇帝陛下和燕侯的感情是真好,甚是羡慕如此友情,若他也有这等知交好友,闲时小聚,或许也别有滋味。
  忽然,阶下太监们刷刷几手把纸牌收了个干净,束手而立,全程不过两个呼吸,看得史蕉目瞪口呆,反应慢了一拍才站起身。
  门开了,皇帝陛下站在门后,幽幽沉沉地瞪着他。那目光也不知怎么,分外幽怨,和他家夫人今夜临别时的眼神有异曲同工之妙。
  史蕉行礼:“陛下。”
  皇帝陛下自鼻腔里出了一口气,也不理他,钻进轿子里。
  史蕉一头雾水,试探道:“咱们这就回宫……?”
  轿子里又传来一声威严的冷哼,陛下说:“回吧,以免史将军久等,罪在朕躬。”
  史蕉和太监们哗啦啦跪了一地,直称不敢。
  轿内,李宣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端迁怒有些任性。其实燕怛的顾虑他隐隐能猜出几分,燕怛如此在意人前二人的关系,极尽人臣之本分,仍是在为他留后路。望四五载后,他燕怛驾鹤西去,陛下若是后悔,尽可当黄粱一梦,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陛下,无人背后揣测,也无香艳野史留世。
  谁要他,这般自作主张了……李宣心中酸涩,闭上眼,这回没有多说,只道:“起来,回宫。”
  

第65章
  ◎听闻瑞王一案已经快要结束◎
  七夕日后,休沐结束,百官一如既往回各司部供职。燕怛前两日睡足了觉,这日寅时便醒了,再无睡意,又自忖无事,在家翻看闲书。
  约卯时三刻,一小役敲门,说是兵部两位侍郎左等右等,不见尚书露面,便差人过府一问,可是上官身体仍然不适。
  燕怛也是这时才恍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担着个兵部尚书一职,既食俸禄,不好尸位素餐,且闲得生疮,于是穿上官袍去了兵部衙门。
  西北战事已结,且是年中,兵部没有什么要事,一早上,侍郎谭石仲拟了条签过来,燕怛一看,说的乃是战后伤亡抚恤事宜,已安排得当,于是爽快地盖下官印,发往户部和吏部。
  兵部事虽少,忙起来也忘了时辰,直到尤均拎着一只漆盒过来,道是陛下特意备下,让他悄悄送来,燕怛才意识到已是午时。接过漆盒打开一看,见是糖醋肋排、咕咾肉等几道南方甜口小菜,正合口味,心中甚熨帖。
  午后,大理寺发下一道告示,将瑞王多年所做恶事一条条列下,涉事官员百余人,朝野噤若寒蝉。下午时分,便只见禁军穿行,每次走过都抓着几个除去冠服的官老爷。
  燕怛想了想,入宫见了一趟李宣,说道:“瑞王虽死,但屯兵仍在,还有长公主与之勾结,这样大张旗鼓地抓人是否会令他们狗急跳墙,直接反了?”
  李宣本来听到他入宫颇为欣喜,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一板一眼的公事,不由有些郁闷。
  “放心,这些年朕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瑞王屯兵之处我早知道了,在江南丘陵的山群里,瑞王一死,朕就已秘密令周边官府发兵围剿。至于长公主,封地在东北,相隔甚远,不成气候。”
  燕怛道:“既然陛下思虑周详,臣就先……”
  李宣幽幽地看着他,冷不防道:“中午朕令御厨房特地做给你的菜,好吃吗?”
  啪嗒!
  燕怛和李宣顺声看去,只见殿中记载皇帝言行的起居郎执笔立在螭头下,方才的声响是他一时不慎打翻了手里的书册。
  起居郎连忙跪下:“微臣御前失德,陛下恕罪!”
  李宣不作声,眼见这年过半百的老学士鼻尖渗出细汗,燕怛于心不忍,走过去替他捡起书册,口中道:“这点小事还称不上失德,请陛下勿怪。”
  “唔,燕卿言之有理,”李宣道,“都听卿卿的。”
  燕怛刚扶起起居郎,交还书册。但这老学士也不知是年事已高还是怎的,听到陛下这话,手又是一抖,还没拿稳的书眼见又往地上掉。
  燕怛眼疾手快捞住,交给他,叹了口气。
  李宣随手拿过手边的折子,翻开,装模作样地道:“朕有些事要和燕卿参详,燕卿上前来,其余无关人等退下。全福,朕要说的乃至关紧要之事,你守在外面,谁来都不许进。”
  八面玲珑马公公面色如常,最后一个退出去。
  门悄无声息地关紧。
  李宣起身,往勤政殿侧边的书房小门走去,燕怛无言跟上。
  一进入书房,带上门,燕怛就忍不住道:“陛下不该……”
  李宣转过身,将他压在门板上,不等他喋喋不休地说完,就亲住他,把那些可恶之言全扼杀于摇篮里。
  吻毕,李宣还不松开,头搁在燕怛肩头,在耳边道:“史书怎么记载,朕不在乎。那起居郎写得不合朕意,你听朕给你写一段:帝尝于勤政殿阅奏章,燕侯侍侧。帝忽掷笔,揽其颈曰:卿比奏章好看。遂解衣共卧龙榻。是日,三度要水,皆不得入。”
  说完,轻轻含住耳垂。
  燕怛不由扬起脖子,喉结滚动,揽住他,哑声道:“小臣自当遵命。”
  七月十三,京城西城门外五里茶棚的老板一边把便宜的茶梗洒进锅里煮沸,一边偷瞄临近道边的一桌。桌边坐着一位年轻客人,脸色有些白,模样十分俊俏。从两天前开始,这位客人每天天一亮就来这里,叫一碗茶水,一边喝,一边向西眺望。
  与前两日不同,这一天早晨又驶来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对父子,看到桌边的男子,面露惊讶,似是熟人。
  “燕侯?”
  燕怛转过身,见到来人,忙起身行礼:“宋太师,宋大人。”
  宋太师冷冷看他一眼,负手转过身去,挑了个离得最远的桌子坐了下来。
  宋颜成有些尴尬,他知道近来因为陛下几番留宿燕怛“秉烛夜谈”,隐隐有不堪流言乱飞,飞到他爹的耳朵里,他爹起初嗤之以鼻,后来有天太后召见,大吐苦水,道皇帝要悔婚,宋太师回府后大发雷霆,上了封折子斥三思侯“佞幸之为”。那封折子最后被皇帝留中不发。
  “燕侯怎么在此处?”宋颜成问。
  燕怛道:“记得晏清就是这几日回家,我怕错过时候,每天都来等一会。”
  宋颜成叹道:“我和爹也是为此而来。昔年晏清科考那届,我爹是主审官,晏清的卷子乃他举荐,后来便算作他的学生。晁老太爷致仕后,陛下假死失踪,晁家式微,我爹倒没因此看轻晏清,时常借口训话将其留在府上用饭。我知道,他虽然总是嫌弃晏清行事马虎,但心里很喜爱这个学生。晏清战死的消息传到京中时,他老人家还在夜里偷偷掉了两滴眼泪。”
  燕怛心里堵得难受,晁海平可以说是替他而死,要是可以,他恨不能把人换回来。
  宋颜成好似从他神情看出了什么,止住缅怀的话语,拍了拍他的肩头,不再言语。
  说来也巧,没过多久,路上出现了一行黑点,一骑快马先行一步,来到茶棚前,是留在西北的应伯。
  主仆二人见完面,又等了约一刻钟,那行人来到跟前。
  队伍当中是一辆马拉的板车,车上放着一只棺椁。扶棺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乃晁海平长子,叫做晁知行。他和乃父长得极像,燕怛触景生情,眼睛一下子红了,说不出一句话。
  得知几人都是来接父亲的,晁知行强忍悲伤,彬彬有礼地向大家致谢。
  晁海平这一去,留下一位发妻和两个孩子,好在长子已经长大,可以担起家里的顶梁柱,晁海平还有兄弟在,帮忙一起办了丧事。行丧期间,燕怛每日必到,帮忙处理琐事,守完头七,才在晁家人感激之中被送出府门。
  瑞王一案在此时也差不多告一段落,听闻大理寺的牢里都快住不下了,然而对瑞王遗孤的处置的折子陈到御前,却被皇帝压着,久不闻动静,大理寺卿请求面圣,也被皇帝挡了回去。
  李宣在御案旁另设一小案,燕怛入宫时若他还忙着,便坐在那里看闲书,偶尔燕怛也会揣着兵部的公文过来,就各自做自己的事。
  这天,燕怛入宫,在小案后坐下,对李宣道:“听闻瑞王一案已经快要结束,但是大理寺的折子被陛下留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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