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分类:2026

作者:瓜哥
更新:2026-03-18 19:33:05

  李宣一挑眉,隐含深意地望他,半晌道:“哦?”
  他有些弄不懂了,燕怛这是何意。
  燕怛道:“微臣好友不多,他算一个。微臣想请陛下传个话,今夜佳节良宵,可否过府共饮。”
  李宣静了片刻,说道:“哦。好。”
  马全福察觉到,陛下心情更好了。
  酉时,皇帝携燕侯到场,令不少人侧目,皇帝来到主位,众臣下跪山呼万岁,即平身,宴席开始。
  宫女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
  知道自己在这里大家会放不开,李宣敬了一杯酒,说了两句激励众臣,展望未来的场面话,又带领大家敬过文魁星,遥乞聪明,便离开了。
  皇帝离场,氛围果然大变样,在酒的助兴下,兴致逐渐高昂。
  不过到底是在宫中,大家都害怕醉酒失态,推杯换盏不过点到即止。但也有另类,就比如燕怛坐在那里,自个儿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有点像喝闷酒。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每次放下酒杯,旁边的内侍就会无声地给他斟满。那内侍大约是得了吩咐,伺候得格外殷勤。
  他的座次十分靠前,这幅模样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
  宋颜成想了想,端着酒杯走过去,敬了燕怛一杯,低声笑道:“莫非方才在勤政殿,你杵着不走,被陛下骂了?”
  燕怛奇怪地道:“那倒没有。”
  “好多人都猜你触了陛下霉头,不然你为何一人在这里喝闷酒,”宋颜成提点道,“快收收脸色,此乃御宴,皇帝做东,你这幅样子岂不是要惹陛下不快。”
  “哦。”燕怛松开握在细颈白瓷酒瓶上的手,叹了口气。
  宋颜成道:“……该不会陛下当真骂了你吧。”
  “真没有,”燕怛站起身,“可能是喝多了,有些胸闷,我出去透口气。”
  宋颜成看他这样,有些不放心,想跟上去。但是这时有官员来敬他酒,因瑞王一案,今夜盯着他的人格外多,根本无法脱身。
  李宣回到寝宫,便让人去喊史蕉来给自己易容。史蕉今日休沐在家,来去得废些功夫,虽然已是初秋,然七月流火,比夏日还要闷热,等人的工夫里,李宣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纳凉。
  这时,有个小宫女从外面匆匆过来,向马全福张望,马全福走过去,喁喁私语一番,来到李宣身边,禀报道:“陛下,奴婢担心燕侯身体初愈,于是着人盯着他,方才宫人来禀,燕侯喝了三瓶酒,出了水榭在湖边吹风。”
  这个人精,什么“担心燕侯初愈”,是“发现了皇帝对燕怛关心过甚”,才命人看住燕怛的吧。李宣略带警告地望了马全福一眼,马全福乖顺地低头。
  花园入口有禁军把守,李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想了想,把人唤来。
  “陛下。”尤均行礼。
  李宣嘱咐道:“你家侯爷在明镜湖畔的见心轩醉酒,朕让人煮碗醒酒汤,你去送给他。”
  尤均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是。”
  李宣:“想说什么,莫要吞吐。”
  尤均便有些炫耀地道:“其实用不着醒酒汤,侯爷酒量可大着呢,宫里那些酒灌不醉他。”
  李宣说:“他喝了三瓶。”
  尤均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的酒瓶么?区区三瓶,无妨。昔年在大理寺,最初六七年的时候伙食挺好,送餐的人有求必应,侯爷每天都要酒,那些人就每天都送一坛来。那会儿,这么一大坛酒,他喝下去都清醒得很,要说醉,得喝一坛半。而且侯爷酒品很好,哪怕喝得烂醉,也只是闷不吭声地睡一觉。只是后来有一年冬,他受了风寒,差点熬不过去,伤了肺,应伯才不许他喝了。”
  李宣突然沉默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拧起眉头,搁在膝头的右手有节奏地轻点。过了好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他喝多了会断片吗?”
  尤均肯定地道:“侯爷喝醉,就会睡觉。只要能动弹,就不会断片。”
  

第63章
  ◎早悟兰因◎
  月挂中天,漏断人静,一顶蓝布小轿行在巷子深处。
  李宣坐在轿子里,身子随着轿子的颠簸而轻微晃动,双手置于膝上,闭着眼。
  “穆缺”这个身份瞒不住,他早有预料,毕竟腿疾无法掩饰。他以“李宣”出现的当天瑞王就醒悟了,听闻回府后发了好一通火。遑论燕怛那么聪明。
  他知道燕怛回京后就发现了,燕怛也知道他知道。
  只不过用“穆缺”相交时,无需顾虑许多,很轻松,他知道燕怛也是如此觉得,所以一个装聋作哑,一个若无其事,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他亦有想要瞒一辈子的秘密。
  无数个夜里,只要闭上眼,那天晚上的情景就会浮现。
  在打开门之前,他做梦也没想到,燕怛会醉醺醺地闯进来,会强势地禁锢住他,会粗暴地吻过来。
  他记得压在桌子上时后腰硌得生疼,记得最初的惊慌和拒绝,也记得耳边那一声饱含痛苦和思念的“殿下”。
  就是这一声,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开始迎合亲吻,主动挽留。他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如此热情的一面,后来一切如他所愿失控了,回忆变得潮热。
  他更没想到……燕怛竟有可能一直是清醒的,并且事后也没断片。
  既然燕怛记得一切,事后为什么要装不记得?
  不不,事后到底是个什么情景来着?
  当时的对话他其实有些记不清了,很多言语全凭本能,这么回想起来,燕怛似乎也并非不在意,好像是他先入为主,一心掩饰,终至最后的风平浪静。
  李宣心乱如麻,各种猜测充斥脑海,剪不断,理还乱,就是现在让他批一百份奏折都要比这来得痛快。
  现在他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去揣度。
  燕怛是怎么想的?
  那个夜晚,也会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回忆里,令他深夜难眠吗?
  轿子里,李宣攥紧了手,最后实在忍不住,捂住了脸。
  死了算了。
  “穆先生,咱们到了。”
  轿外,史蕉说道。
  李宣深吸一口气,自觉无甚异样,方出轿缓缓踱至门前。
  燕怛亲自候在门边,见到他便微微一笑,口称先生,将人让进大门。
  府内清净无声,穆缺四下张望,见大多数屋室幽黑,不见人踪,便随口道:“侯爷府上是否再招点仆从为好?这么大的宅子未免太过冷清。”
  燕怛道:“府中只有我一个主子,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也不知是否心境不同,穆感觉他话里有话,顿了片刻,说道:“哦?侯爷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大仇得报,是否也该娶妻成家,延续香火。有妻有儿,府里自然热闹了。”
  燕怛只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穆缺便也不再开口,琢磨着方才那一眼,此后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燕家时代为将,燕怛的祖母却是出生名门的风雅之人,嫁进来后捣弄了不少奇石异草,曲水流深,直到满门被抄,多年无人打理。
  穆缺跟在燕怛身后步入一条小径,两旁粉墙爬满不知名的蔷薇,开着指甲大小雪白的玲珑花朵。积翠为幕,小花点缀。径头是一片花园,巨木枝杈野生,花草蔓长,青石生苔,被月色一照,别有一番百年如梦的幻觉。
  树下有一方石桌,对面摆着两张石凳,桌上经纬纵横,被时光打磨得有些模糊。
  燕怛抬手一引:“先生请坐,我都擦过了。”
  穆缺在凳子上坐下,燕怛坐在对面,看着桌面,有些伤感:“祖母爱棋,这是昔年祖父为祖母手凿。夏秋晚上,祖母有时便带我在这里下棋,我的棋都是她教的。石上棋犹在,人间几度秋。”
  穆缺道:“月光如故旧,老树花自开。”颇有豁达之感。
  燕怛不由笑了,自桌下暗格摸出两盒棋子,打开一看,棋子乃黑白玉石打磨而成,多年来也没什么变化。
  “来,下一局。”
  穆缺接过黑子,嘴上忍不住道:“燕侯不是请我来共饮的吗?”
  燕怛朝一旁树下努了努嘴:“酒在树下,等下完再开坛。”
  穆缺顺着看去,却只见空荡荡平坦坦。燕怛补充道:“还在土里埋着。”
  穆缺捏着棋子,落在天元处,笑道:“好啊,看来是府中仆从不够,燕侯请我来做苦力。”
  月光如水,星子闪烁,无言中棋局已然过半。某一刻,穆缺捏着棋子思索角逐何处,忽听燕怛说道:“虽然已至而立,但我此生都不打算娶妻。”
  穆缺抬到半空的手微微一滞,如常落下:“为何?”
  燕怛轻描淡写地吃掉两个黑子:“因为我有心上人了。到你了,穆先生。”
  穆缺捏起新的黑子,指尖有轻微颤动,很快摆下。
  “侯爷既然有心上人,为何不求娶呢,岂不两全其美。”
  燕怛道:“他要成亲了。”
  “唔。”穆缺随手落子,燕怛忍不住提醒:“此处无气,不可落子。”
  “哦,下错了,”穆缺捡起来,另挑了个地方,“也许他并不知道侯爷的心思。他既然还未成亲,侯爷何不同他说个明白,万一他……心里也有侯爷呢。”
  话音落下,穆缺暗怀期待,然而燕怛却沉默了下去。穆缺心下有些焦躁,不甘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可方才那句话已经耗尽所有的勇气,他只能煎熬地坐在那里,强迫自己定心凝神,沉浸在棋局里。
  院中只闻落子之声。晚风过庭,一只蝙蝠扑棱棱从树杈上惊起,穆缺受了一惊,抽回神。
  燕怛在这时道:“我乃,不寿之人。”
  好一会儿,穆缺才意识到,燕怛在回答之前的话。他勉强跟上思路:“侯爷怕自己时日无多,耽误他,所以一直不说?那侯爷现在为何又跟我说了?”
  燕怛放在桌下的左手抓紧膝盖,青筋毕露,指节发白,平声道:“因为我实在忍不了了,我一想到他即将娶妻,就嫉妒得发狂。今日说给先生听,想请先生参详,我是否要向他剖白,他……会接受我吗?”
  肃州的那个夜晚,燕怛记得非常清楚。就是从那时开始,他的世界翻了个个,好像撕去了一张半透明的薄膜,回顾往昔,很多事幡然醒悟。
  怪不得。怪不得永康十九年,太子定下婚约前特地找他。原来如此。原来那个眼神是这个意思……
  可是晚了啊。
  往多了算,他也只有五年的寿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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