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如雨(近代现代)——癸水白露

分类:2026

作者:癸水白露
更新:2026-03-17 08:00:43

  他好瘦,许逆看着他小腿上空一截的裤脚,心想。
  对方发觉到许逆的视线,抿了抿唇,微不可察地把右腿往桌架后藏了藏,尽力隐匿住自己的残缺。
  某一刻,许逆只当他是在维护体面。
  许逆收回目光,眼神又回到海报上,眼底的情绪逐渐变得柔和。
  记得自己送给驰错的第一张专辑就是《never mind》,他收到时,抱着专辑看了一整晚,连睡觉都放在枕头边。
  昨天晚上,他因为李闻诀这张脸失了态,冷静下来后江兆对他说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难道因为这,就能断定李闻诀和驰错有关系吗。
  他听进去了,但话又说回来,许逆仍然不肯相信眼前人的身份。
  为什么恰恰好一切都那么巧合?
  他信了的话,那才是傻缺吧。
  “昨天的事情,冒犯了。”许逆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歉意,昨晚他确实太鲁莽了,那样扯着人家,实在是很不礼貌。
  “没事的。”李闻诀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沉默的几秒,许逆用尽全力打量他。
  昨晚夜色如墨,看的到底不够真切,现在终于能彻底清晰地看一看他。
  店内,李闻诀整个人立在那,仿佛浸在温凉的泉水里,气质是淡淡的温润,又有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温柔有礼,从容不迫。
  而记忆里的人,总爱低着头,头发也剃得极短,许逆记得自己把手指伸进去只能露出一小节发根。
  而驰错则是低头吻他,红透耳朵,脸上也残留着腼腆的绯色。
  只有驰错打架的时候,眼神才会变得很凶,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毫无保留地反击。
  除了如出一辙的长相,许逆心想,他们好像真的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见他不语,李闻诀拿出一捆琴弦递给他:“这是节目组要的,还麻烦许老师转交了。”
  许逆没有接,也没有应声,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驰错患有先天性痛觉不敏感症,不管多疼,他都感觉不到。
  这个想法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紧,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绕过李闻诀的胳膊,把手伸进他毛衣里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小腹。
  “嘶......”李闻诀吸了吸气,“许老师,你掐我干嘛,好痛。”
  “痛”字咬得极重,许逆缩回手,看见他竟然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无措。
  他没想到李闻诀真的会痛。
  “你真的痛?”
  李闻诀揉了揉被掐的小腹,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又笑了:“许老师手劲确实不小。”
  手劲不小。
  那是当然。
  因为他是用了十成力气掐的。
  但转念一想,他又不由得有些失落。
  驰错他是感觉不到痛的,以至于在地下拳场的那些年,即使他身上被人打得皮开肉绽,他依旧权当没事人一样疯狂回击。
  直到他失血过多晕在擂台上。
  许逆此时百分之八十的疑虑都被打消了,他接过琴弦,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印证一个猜想......”
  李闻诀闻言,向他摆摆手,又说没事,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许逆垂眸,忽然想到自己是来修吉他的,他把身上背的琴箱放下来递给李闻诀:“李老板,我的吉他弦断了,还拜托你帮我修好。”
  李闻诀接过:“没问题,许老师不急的话,过几天来取就好。”
  许逆点点头:“不急。”
  心里的失落越来越浓重。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李闻诀不是驰错。
  那些所谓的巧合,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他心里想着事,说完就转身准备走了,刚走到门口,就被李闻诀叫住了。
  “许老师。”
  “嗯?”他回头。
  “您还没给钱。”
  许逆反应过来,脸蛋浮上一丝红晕,“哦哦哦...忘记了。”
  “多少钱?”
  “二十。”
  他给了钱,说了句谢谢就大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3章 伤口
  chapter-3
  李闻诀看着他背影出神,后面下来人了也没反应过来。
  “哥,你跟这个大明星还认识啊?”丁于则悄咪咪地拍了拍他肩膀:“许逆啊!我超喜欢他的!你居然跟他认识?哥你人脉真广啊。”
  李闻诀回头,让他上一边玩去。
  丁于则吐了吐舌头,抱着吉他去了柜台。
  李闻诀掀开自己的毛衣看了看,那里果然红了一大片,他嘴角扬起,心想许逆掐得确实挺狠。
  许逆出了门,外面的喧闹声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二十九年来的洋相都在今天出尽了。
  他心想,自己在人家李老板眼里是不是跟精神病一样?昨天莫名其妙纠缠人家,今天更是火力全开直接上手掐。
  他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又觉得李老板脾气真是好。
  因为如果换成自己被这么冒犯,他早就一巴掌把人扇飞了。
  这点子破事让他心里烦,连带着他今天一整天脾气都不是很顺。
  还非有贱人往他枪口上撞。
  下午的时候要补录一条素材,许逆坐在台上调了调话筒位置,他比了个OK手势示意开拍。
  耳返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爆破音,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耳朵,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疼得取下耳返,龇牙咧嘴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他抬眼瞟了瞟角落处,某个人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盯着自己看。
  许逆脸色一沉。
  他妈的,这个陈爱弛也是个没心眼的,总是光明正大干坏事,许逆有时候特别佩服他到底长脑子没有。
  但他今天实在是烦,直接摔了麦克风当场暴走。
  想都不用想,自己今晚肯定又要上热搜了,题目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许逆后台当众耍大牌#或者#许逆摔打麦克风逼疯staff#。
  反正怎么难听怎么来。
  who cares。
  晚上江兆和许逆随便吃了几口盒饭,味道很一般,青菜有些凉了,米饭也有点硬,许逆扒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江兆听说了下午的事情,跟许逆说要不要找个机会彻底磨一磨陈爱弛那孙子的锐气,许逆不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备注:“老秦”。
  他指尖刚触碰到接听键,镜头里就撞进秦磊涨红的脸:“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疯啊,我要疯啊!新曲子鼓点我改到第三版,江兆非说不如初版!”
  话音还没有落地,屏幕角落突然挤进来个脑袋。
  江兆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懒洋洋地扫他:“你这孙子,自己上次排练什么样心里没点数?拍子都能打错,要我说,许逆回去听了也得抽你。”
  “谁打错了?是你丫的跟不上我好吗。”
  “我没跟上?你个孙子数错拍子嘴硬什么......”
  许逆看着两人隔着屏幕怼得唾沫横飞,无奈地起身离开,走到幕布后面接水,后台的灯光很暗,设备上贴着节目组的logo。
  “忙不忙?”身后传来盛行舟的声音,许逆回头,见他手里拎着两杯美式,正朝自己走过来。
  盛行舟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刚去步行街买的,你喝点,醒神。”
  许逆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两口,泛着酸的苦味传来,不自觉放松了很多。
  他现在很需要这种纯粹的苦涩来清醒。
  深夜,许逆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得他侧脸冷白,桌角的水瓶子里堆着一堆烟蒂。
  新曲的demo被他改来改去却还是不满意,许逆愁得捶墙,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打得飞快,像是在宣泄愤懑。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目光就一直停留在界面上。
  屏幕上赫然写着“驰宇恩”。
  鼓点在耳机里兀自喧闹,他却觉得自己只能听见心脏碰撞的声音。
  他知道驰宇恩很多年前就已经不愿意和自己唠家常了,这一次,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喂。”
  “许哥,是我。”驰宇恩的声音传来,电话那头很嘈杂,隐约能听见汽车在鸣笛。
  “刚路过休门街,这边在搞就地改造呢,如意大厦开了很多新店,看着可真陌生。”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到你了。”
  许逆握着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卷着冬夜的寒气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金发轻轻晃动。
  “嗯,石家庄这几年变化是大。”
  他想起去年去墓园看驰错的时候,两边的路早已经拓宽了,路边那棵他们俩一起爬过的老槐树,也被移栽到了街角公园。
  熟悉的地标越来越少,连记忆都快没了附着的地方。
  “前几天我去白佛旧厂街那边了。”驰宇恩的声音忽然低了些。
  “早就重建了,变成文创园了,拆迁办打电话让去领留存物件,我在一堆旧东西里翻到个铁盒子,里面全是野火当年用的拨片,还有你刻了名字缩写的那枚。”
  “野火”是他们09年在石家庄组的乐队名,许逆刻了缩写的那枚,背面被他用美工刀划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是驰错刻的。
  许逆望着远处模糊的路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裂缝,“嗯,留着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声音在蔓延。
  许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和驰宇恩不常联系,除了逢年过节互相问个好,一年到头其实也说不上几句话,也鲜少提起驰错。
  良久,驰宇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小心翼翼:“许哥,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就是想说...我把我哥的骨灰盒迁到新墓园了,在城郊那边,环境特别好,有草坪有松柏,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以前那旧墓园太偏了,下雨天路难走,现在这个地方好打理,你...你不用挂念。”
  不用挂念,这四个字猝不及防地扎进许逆心口,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半天却只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驰宇恩似乎也觉得气氛沉重,匆匆说了句“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
  寒风碎雪贴着地面呼啸而过,树枝拍打着民宿的窗户,发出呜咽似的响动。
  手机被许逆扔在床上,砸在棉被上没什么声响,他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发丝里,电脑里的鼓点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唤着。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只回响着驰宇恩的话。
  许逆抬手抹了把脸,发现自己流泪了。
  他以为,多少年过去,自己早就可以把这份痛苦隐匿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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