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如雨(近代现代)——癸水白露

分类:2026

作者:癸水白露
更新:2026-03-17 08:00:43

  李闻诀找了些丁于则的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又在店里翻出条干净毛巾递给许逆:“擦擦吧,别感冒了。”
  琴行的二楼隔出了一个小阁楼,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是李闻诀平时看店晚了休息用的。“今晚我不回酒店了,”李闻诀把东西放进背包,“小则刚脱离危险,我在店里守着,明天一早好去医院。”
  许逆看着阁楼狭窄的单人床,又看了看李闻诀苍白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醋意。
  转而他又觉得这种情绪太荒谬了。
  哎。
  “那你...照顾好自己,记得洗个热水澡再睡。”许逆压下心里的涩意,对他说。
  “好。”李闻诀把伞塞给他,“外面雨大,不要淋着。”
  许逆接过伞,准备回去。
  “走了,江兆。”
  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李闻诀突然说了句:“许老师,今天谢谢你。”
  “小事。”
  他又听见他说。
  “我好像,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
  许逆没回头,摆了摆手,推开门冲进了雨幕。
  他不想打伞,把伞扔给江兆,雨水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可心里那点酸劲和担忧,却像团火似的烧着,让他一路走得心烦意乱。
  第二天一早,天空依旧阴沉。
  许逆连打几个喷嚏,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拍摄现场,刚准备找人,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李闻诀。
  他穿着件干净的灰色棉服,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去,右腿走路时比平时更明显了些。
  许逆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贴膏药,递到他面前:“昨天雨那么大,你腿肯定疼,这个贴了能舒服点。”
  这是他一大早跑遍小镇药店才买到的活血膏药,特意选了温热型的。
  李闻诀看着那贴膏药,包装上印着“活血化瘀”的字样,心里一颤。
  他的腿疾是旧伤,阴雨天总折磨着他,钝得令他发懵。
  他抬起头,撞进许逆带着担忧的眼神里,那眼神干净又直接,让他有些无措地别开视线:“谢谢许老师......”
  “拿着吧,别硬扛。”许逆把膏药塞进他手里,指尖十分自然地触碰到他冰凉的掌心,忍不住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凉?穿这么少。”又问道:“吃早饭没?”
  “吃了,在医院门口买的包子。”李闻诀把膏药小心地放进卫衣口袋,“小则情况稳定了,护士说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许逆松了口气,话锋一转,还是问出了那句憋了一晚上的话,“丁于则……跟你什么关系?你对他好像特别上心。”
  李闻诀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
  “他是我一个故人的亲弟弟。”
  “故人?”许逆追问。
  “嗯,”李闻诀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的道具车,语气是难以言说的怅然,“他已经不在了,走了很多年了。他走之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小则,他身体不好,需要人看着。”
  许逆有些不知所措,随后松了口气。
  原来是弟弟。
  “他的心脏病是天生的?”许逆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从小就有,需要长期吃药,时不时要住院。”李闻诀没否认,眼底的疲惫更重。
  许逆此刻明白了,为什么李闻诀看起来很缺钱,为什么他对丁于则那么上心。
  原来他一直背负着这样的责任。
  心里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剩下密密麻麻的心酸。
  他看着李闻诀苍白的脸,突然想说“以后我帮你”,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许逆心里烦闷,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拍摄完结期,嘉宾们没做太多的任务,综艺总是这样,临近尾声大多都千篇一律地卖情怀、搞煽情。
  最后一组镜头拍完时,王莉忍不住提前庆祝:“终于杀青了,晚上庆功宴大家都要去啊。”
  工作人员欢呼着收拾道具,许逆走到角落里找李闻诀。
  他正坐在琴箱上发呆,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片浅淡的阴影,看着有些落寞。
  “在想什么?”许逆在他身边坐下。
  李闻诀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许老师,你们要在这儿待多久?庆功宴结束就回北京吗?”
  “嗯。”许逆点头,“今天拍完最后一期,明晚庆功宴,后天一早的机票回北京。”
  李闻诀“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指尖抠着琴箱上的木纹。
  许逆看着他沉默的侧脸,想说“你跟我一起走”,可话到嘴边,又怕唐突了他,只能把话憋在心里,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谁也没再说话。
  傍晚的庆功宴设在镇上最大的饭店,包厢里摆满了酒菜,彩灯闪烁,音乐喧闹,许逆被工作人员围着敬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有些晕了。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里的李闻诀。
  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和过来敬酒的节目组人员碰杯,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李闻诀也一直把视线往许逆那里送去,看着他被人灌酒时眉心蹙了蹙,想上前,却见盛行舟熟练地接过许逆的酒杯,帮他挡酒。
  他的目光从来没有被许逆撞上过。
  他扭了头,咬开一瓶啤酒。
  江兆正和人打闹,见此给他递了一个开瓶器:“这有起子。”
  李闻诀接过,没回应,自顾自地喝着酒。
  许逆见他坐在位置上孤零零地喝酒,也不跟旁别人说话。
  盛行舟端着酒杯,在许逆耳边低声说笑:“看什么呢?”
  他说话时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许逆的耳廓,姿态亲昵。
  许逆下意识地往李闻诀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他的脸色沉了沉,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连眼神都冷了几分。
  许逆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快意。
  他故意侧过头,和盛行舟贴得更近了些,“我说,让你少喝点。”
  整场宴会上,李闻诀的状态都不太对。
  他没怎么吃东西,只是不停地喝酒,偶尔抬头看向许逆时,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委屈,又像赌气。
  许逆心里爽死了。
  这是他这憋气的十五天里,最爽的一天。
  他高兴,就也喝得多,难免会胡思乱想。
  李闻诀为什么会流露出这种表情?他心里或许也是在意自己的吧。
  一想到如此,他便快意涌上心头。
  酒过三巡,许逆逐渐已经喝得有些站不稳了,他端着酒杯走到李闻诀面前,脚步不稳,徐徐坐下,给两人的杯子都倒满酒。
  “尝尝这个。”他夹起一个酸菜饺,放进李闻诀碗里,眼底带着醉后的迷蒙,“这家的酸菜饺做得特别地道,跟...跟以前吃的味道很像。”
  这是驰错最爱吃的。
  以前在石家庄,每次乐队演出结束,他们都会拉着驰错去巷口的小吃摊,他最爱吃饺子,尤其钟爱酸菜馅。
  可自己却不太能接受酸菜的味道,看着驰错吃还会冲他翻白眼。
  李闻诀看着碗里的饺子,脸色不太好看。
  他慢慢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着许逆,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许老师,我们不熟。”


第12章 我在北京等你
  chapter-12
  许逆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转而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可他没生气,只是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李闻诀,跟我回北京吧,继续给我做助理,我给你开很高的工资,你现在就可以带丁于则去北京最优越的医院做手术,我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心脏科医生。”
  也只有喝多了酒才敢把这话说给他听了。
  许逆醉后显得有些执拗,眼神却无比认真,他捧着李闻诀的脸颊,“跟我走,嗯?”
  李闻诀看着他的眼睛,雾蒙蒙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许逆的眼睛,就像一场朦胧的雨。
  清透,稚气,纯粹。
  认真听完他说的话,李闻诀突然笑了,发自内心真诚的笑。
  他心说自己才喝了一点怎么就醉了,但转念那笑意又黯淡了下去。
  他不会答应。
  半个月相处他早已知足,真的不能再过界了。
  李闻诀刚想回话,一旁的江兆见许逆捧着对方的那动作,吓得冲了过来,一把拽住许逆的胳膊,想把他拉走,“你喝多了,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许逆却甩开他的手,指着李闻诀,声音突然拔高,在喧闹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我没胡言乱语!李闻诀,我给你明天一整天的时间考虑!你想清楚,跟我走,丁于则的病我管到底!”
  整个包厢不再那么嘈杂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好奇,还有看戏。
  李闻诀的脸白得像纸,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李闻诀......”许逆想追上去,却被江兆死死按住。
  “你丫的有病是不是?”江兆把他拖出包厢,拉到楼梯口。
  他压低声音,“你在这儿发什么彪呢许逆,知不知道刚才多少人看啊,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这破心思?”
  许逆挣开他的手,靠在墙上,酒精上头令他头晕目眩。
  他眼睛有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固执:“江兆,我知道他是李闻诀,但我现在真的管不了这些,这次...这次真的不一样了,我不会让他跑掉的。”
  “我不会让他跑掉的。”
  这些年,只有他一个人他困在过去,每年去空无一人的坟前上坟,对着旧照片说话,把所有的思念都压在心底。
  直到李闻诀出现,那张和驰错一模一样的脸,那些若有若无的巧合。
  他知道这样很自私,很荒唐,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心里反驳自己并不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才想靠近李闻诀,可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永远都忘不了驰错。
  既然老天爷给他一次机会,他为什么不抓住呢。
  这一次,他是不可能放李闻诀走的。
  江兆听他这么说,瞳孔骤然放大:“你......”
  作为许逆最好的兄弟,也作为驰错和许逆当年的知情人,江兆深知许逆这些年过得很艰难,可他更没想到,曾经有意为之给他塞了多少人他都不屑一顾,一个李闻诀的出现会让他失控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许逆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不再克制的哭声在漆黑的走廊里回荡。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