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近代现代)——Synth

分类:2026

作者:Synth
更新:2026-03-17 07:42:41

  洗衣机拖长鸣响提示清洗完成,郑嵘终止了今天的练习,捧着一大堆半湿的衣服去阳台晾晒。钟子炀心里泌出难耐的涎水,连设计师又发来的新改稿都没心情仔细看,草草转了对方几千块表示额外犒赏。
  “你老盯着我干嘛?”郑嵘被钟子炀紧随的目光搔弄得有些别扭,忍不住开口问。
  “嵘嵘,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点困。”
  钟子炀见郑嵘一如往常地走入卧室,胸腔内跃动的恶念又在不自觉间被管拘住了。他仍旧享受两人现在的关系,他也乐于接受郑嵘不设防的亲近与近乎溺爱的包容。可是那剜不去的脓包,兀自出现,持久地肿胀着,散发出异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去铲除什么。而无论他如何试图去疗愈它,都仅有疮疤或是感染的终途。
  “嵘嵘。”钟子炀突兀地唤他一声,见无人回应,也赤脚走进卧室。他借微光凝视郑嵘恬淡的睡颜,右手拇指小心地蹭了蹭他的下唇,沿着下巴,摩挲着他樱桃似的喉结。紧接着,他右掌如风抚山脊那样,轻展着顺过郑嵘紧实精瘦的上身,大手抓握住他雏兔般软绵的下体,爱不释手地浅浅掂弄两下就松开了。
  郑嵘睡得比平时还要熟,身体平静得像湖水一样,这反倒使钟子炀开心,他极其谨慎地亲了下郑嵘的左颊,小声说:“哥,还好你吃的是假药,不然我可真会忍不住把你办了。我一直特别怕。我特别怕咱们关系脏了以后,你会恨我,不再理我。”
  钟子炀摊身在郑嵘旁边,两只胳膊两条腿轮流往郑嵘身上架,没多久竟也睡着了。
  郑嵘从喉咙的干渴中醒来。钟子炀的一只胳膊横在他胸口,令一条腿挂在他腰上,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推开钟子炀的重量,郑嵘才感觉到睡裤裆部凉丝丝贴着皮肉,黏潮得像翻了碗久放的甜酒。他由母亲抚育成人,有着极强的性羞耻,惊惶地探手到平日鲜少造访的位置,指尖小心勾取一点浊液。在缄默间确认后,他怔忡地扯出几张纸巾,拭去遗精,慌乱之下未能将纸团丢入纸篓。即使遗精是正常生理现象,郑嵘仍控制不住那微妙的自厌情绪。将脏掉的睡裤和内裤脱去,郑嵘蹑手蹑脚下了床,摸黑去卫生间小解。
  钟子炀心怀鬼胎,睡得不算踏实,被郑嵘的动作惊动后,很快就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打开床灯,借由朦朦亮的光线,看到地板上滚落的两团纸,他不由自主地探长手臂拾了一团,嗅闻一下后整张俊脸涨得血红,犹豫两秒,竟认命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微咸,稍涩。
  郑嵘推开半掩的卧室门,看到钟子炀醒后,有些歉疚,说:“子炀,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钟子炀眼疾手快地将那团纸攥紧在掌心,本打算应付两句,却见郑嵘只着一件宽大的T恤,堪堪遮住私密处,两条笔直的长腿不安地暴露着。钟子炀肆无忌惮地扫视他几眼,诘问道:“你怎么不穿裤子?”
  “脏了,我这就换上干净的。”
  钟子炀见郑嵘微微弯腰从衣柜收纳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内裤,逼问道:“怎么脏了?你不会刚刚在我身边打手枪吧?”
  “我没有……”
  “遗精了?现在还硬着吗?”
  “子炀,你别问了。”
  郑嵘微微撩开T恤下摆,将素得无聊的四角内裤提上去,掩住被钟子炀觊觎许久的疆域。
  钟子炀深吸一口气,哀求道:“嵘嵘,以后你有需求的话,让我帮你弄吧。”
  郑嵘不解地皱着眉,问:“子炀,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钟子炀把视线从郑嵘大腿根移开,嬉皮笑脸道:“和你开玩笑呢,谁愿意碰你那根小玩意儿。”
  郑嵘可怜地蹲着,将地上散落地纸团捡起重新丢进纸篓里,一抬头就对上钟子炀有些许审判意味的浑浊视线,低声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钟子炀猜测郑嵘因为早些年营养没跟上恐怕都没遗精过,而他真的是疯了,竟想要染指一个连遗精都觉得肮脏的男人。钟子炀用他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郑嵘的头,说:“正常生理现象而已,没什么可羞愧的。快睡吧,嵘嵘。”
  郑嵘被他赶上床,掖好被子,还难得被他哄了几句。钟子炀将垃圾袋提着,说出去扔垃圾,顺便跑跑步。
  “现在才四点。”郑嵘说。
  “我时差没完全倒过来,现在正好醒了也睡不着。”钟子炀笑笑。
  出了门,钟子炀披着凌晨凝滞的潮气,去附近24小时烟铺买了烟和打火机。之前因为郑嵘不喜欢烟味,他已经戒了两年多了,可是今天难抒的躁郁困住了他,阔别的尼古丁兴许能起些微镇痛作用。他就站在郑嵘家楼下,仰头看洞黑的卧室外窗。烛苗般的光点在暗中坠落,被一只脚痛快地碾灭,新生的光点又星子似的莹莹亮起。钟子炀自忖许久,他想他无数次试图越界,可始终被囚在原点。他又看了看窗,插在裤袋中的那只手揉搓着一团烂掉的纸,他踩灭最后一支烟,没再回郑嵘家,而是转身离开。


第十章 
  周五下班回家的郑嵘左手提着一袋菜,右手捏着钥匙拧开防盗门。室内黑默默的,包藏着郑嵘有些古怪的期盼。没有钟子炀蛮不讲理的声音割破这间陋室的阒静,倒让郑嵘空落落的。郑嵘缄默着换了拖鞋,拎着袋子慢吞吞走进厨房,按照他一贯简朴的方式洗菜、淘米和炒菜。灯光也节制起来,只在有人活动的房间才堪堪亮起一盏,光线羸弱、集中,似是独角戏自上而下的单束打光。
  郑嵘独自坐在桌边吃饭,头沉得很低,他炒的青菜没怎么放盐,嚼在嘴里有些发苦。不知怎么,昨天回家后发现钟子炀几只行李箱不翼而飞后的感觉复又映现出来。那被无视、被抛弃的惶惶然,夹杂着陈旧的回忆潮涌向他。郑嵘将最后一粒米拨进嘴里,心想即使他已经无限宽容了钟子炀使他难堪的触摸和惯常性的折辱,可还是做错了什么惹得钟子炀不开心。
  郑嵘想起他四岁时,随母亲重回到这个城市,有时会被托管到邻居家,有时候会被他妈妈不情不愿地带去洗头房。那是个烟呛味很大的夏日,他被从洗头房店里赶到门口,坐在小马扎上玩一脸盆脏水和一支粗制滥造的塑料水枪。有个男人进去了,很快就响起咯吱的床响。郑嵘扭过脑袋,眼睛从细碎的门帘珠子间隙穿过,看到不严密的隔板后袒露出他妈的半张脸。他叫,妈妈。他妈痛苦地扭过头,探出光裸的右臂,驱赶地挥了挥。等那个男人走出来,郑嵘用水枪呲他的裤脚。那个男人走出去两步,顿了顿,又折回来,抡了他一记耳光,还将水枪踩成碎片。那个男人轻蔑地朝房里里嚷嚷,贱婊子,管好你的小杂种。
  还有一次,有个自称三婶的中年妇女塞给他几块大大泡泡糖,在他吹得泡泡破掉时,一把抱着他往一辆破北京吉普那儿跑。他妈眼尖,发现不对后即刻冲出来和人贩子撕抢起来。正欲抱着他安抚两句,惊魂未定的他妈看到他手里攥着的糖纸,怒得大吼,郑嵘,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后来他扒在门沿那儿,不敢哭出声,而他妈一直把他往外搡,说他这么不听话,那么她也不想要他了。
  郑嵘母亲去世后,钟子炀为了哄郑嵘开心,给郑嵘讲过一件童年趣事。钟子炀说他小学时曾经因为一块橡皮把前桌的男生打了。当时老师请了家长,当着他爸妈面让他认罪。钟子炀死鸭子嘴硬,一口咬死自己没打人。他爸妈也护着他,连连对老师说他们儿子不是这样的人。后来受害者和其他十名同学指认,他爸妈才勉为其难地向前桌男生及其父母道歉。钟子炀正懒洋洋枕在郑嵘腿上,失笑道,前一阵子我妈给我打电话忽然提到这事儿,她现在还觉得我是被冤枉的。郑嵘说,虽然你是小坏蛋,但是你很有安全感吧,大家都无条件爱你,没人会抛下你。钟子炀脑袋不老实地在他大腿上蹭了蹭,说,你又来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还有我呢。
  正准备收拾碗筷,手机忽然响起视频的铃声,郑嵘瞥见熟悉的备注,有些委屈地接起。
  “怎么才接?”钟子炀裸着精壮的上身,脖子上挂着条干毛巾,“我刚打完拳回来。昨天回我爸妈家一趟,东西也搬回去了。晚上和他们吃饭,我家规定餐桌上不让玩手机,我就只好把你电话先摁了,想给你打的时候已经挺晚了,怕吵到你睡觉。今天我搬到我家另外一个房子单住了。老住你家里吧,怕你嫌我烦,而且也有点挤。”
  “你该和我提前说一声的。”郑嵘说。
  “我不是现在和你说了吗?”钟子炀凑向前置摄像头,亮了亮手臂上的刮伤,“嵘嵘,你看,这里快好了。”
  郑嵘觉得那一片深色的薄痂有些触目惊心,说道:“你以后还是当心点。”
  “吃饭了吗?我不在你不会又连肉都不吃了吧?”钟子炀把手机放在岛台上,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郑嵘有些心虚,说:“没什么胃口,就只吃了点清淡的。”
  “不会是想我想的吧?”钟子炀嬉皮笑脸道,“昨天没接电话实在不好意思,我爸他就爱立一堆破规矩。”
  “你发信息告诉我一下也好啊。”郑嵘抿了抿嘴,“昨天下班特意绕了两公里去买你爱吃的松仁小肚和熏鸡,回来时你人没在了,东西也不见了。我还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
  钟子炀听到郑嵘带着些许颤音的指责,心脏像被一只手揉了几把。他自然不好说自己年轻气盛经受不了诱惑,只得慌乱地逃去戒色。与此同时,他心里又冒出星点恶意,他想直截了当跟郑嵘挑明,装舍不得我是吧?那你给我操一下吧。你妈不是干过这行吗,你耳濡目染过,肯定也很在行。
  钟子炀举着手机,对着摄像头虚伪地正色道:“不是,嵘嵘。你别胡思乱想,没那回事。”
  “子炀,我那天晚上换下来的内裤和睡裤不见了。昨天想拿去洗的时候没找到。”
  钟子炀咳嗽两声,红热的血直往脸上涌,他说:“可能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注意给卷走了,回头我翻翻我箱子。如果找得到,我洗干净下次去你那儿给捎过去。明天早上起早点,我去接你。对了,我这儿还有点事,先挂了。”
  钟子炀瞪视着扔在沙发上的内裤和睡裤,上面除了主人原本的痕迹外还添了一些新的、已干涸的体液。钟子炀悻悻想到自己曾经偶然看到的新闻,一个男的因为无法控制性冲动,而挥刀割去阴茎,最后大出血被送去了医院。他当时想,至于吗。那条新闻很可笑,没自制力最后做了蠢事的男人也很可笑。可是现在,他发句自己和那个可悲的男人毫无差别,郑嵘像是一块他在梦中期许已久的肉,他只要嗅到分毫气味,就会像狗似的泌出涎水。这种残忍的性吸引折磨得他几乎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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