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玄幻灵异)——罗桑浅夏

分类:2026

作者:罗桑浅夏
更新:2026-03-16 15:55:34

  “那我以后要回自己帐篷里睡吗?”鸢戾天眼巴巴看着他。
  说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但就是没有人提出来。
  若说一次两次彻夜恳谈也就罢了,但云威将军自打从北边回来后,就一次也没往自己大帐里去过,王帐里有一张属于他的床就算了,王榻甚至还有他的一半。
  至于他身边的亲兵、幕僚、后勤团队,那基本只在王帐中会面,彼此也相处得宜。
  能被配给他的人大多足够精明,敏锐地察觉到王上对将军独特的占有欲,态度恭敬不失亲近之余,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鸢戾天没意识到自己有班子了,其他人也没意识到云威将军不知道自己有班子了。
  他的大帐日日空守,他的亲兵幕僚闲得蛋疼,早被周围忙的两眼血红的同僚揪走——自然是请示过将军的。
  鸢戾天也姗姗想起那个画面,沉默之余又带了点震惊,难怪这种鸡毛蒜皮都要来问他呢...
  裴时济听了鸢戾天的问题,也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居然是天天睡在一起的吗?
  “不用,”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告诉他:“你想在哪睡就在哪睡。”
  他丝滑地跨过这个心理障碍,戾天是天人,天人不受礼节限制,和天子一起睡,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鸢戾天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但他的确高兴着,摸了摸兜里的钱,犹豫了下:
  “既然我有...”
  “拿着,给你了就是你的。”裴时济按住他的手,面色不虞:“你跟我客气什么?”
  他没有说主君恩赐不能推拒,他说他们关系亲近,无需客气,他一直都是这般说,也一直都是这样做,鸢戾天没有觉得不对劲。
  恰此时,帐外的史诗吟唱也到了关键,那些特地从城里边赶过来拜年的朝堂重臣纷纷俯首叩拜:
  “臣等伏惟大王圣明,稽首再拜:
  今四海鼎沸,梁氏暴虐无道,以苛税压民,抢掠田畴;更纵阉宦横行,冤狱塞途,百姓啼饥号寒,竟有易子而食者!
  昔者大河决堤,梁帝弃黎庶于汪洋,致使中原赤地千里,饿殍枕藉。如此倒行逆施,实乃天怒人怨,社稷危如累卵!”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无缝替换了裴氏与梁氏,但两天前还是梁皇忠臣的大人们这会儿慷慨陈词,一点也不害臊,把锅甩的一干二净——
  苛捐杂税是皇帝要的,土地兼并是皇帝干的,冤狱频发是宦官搞的,百姓民不聊生全是皇帝和宦官的杰作,以至于大河决堤,老百姓活不下去的锅也是皇帝要扛的。
  而他们这群饱读诗书的朝廷栋梁,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捶胸顿足无济于事,日子眼瞅着要过不下去了,好在:
  “幸赖我王,龙韬凤略,扫荡八荒。昔年南征,解江南倒悬;北伐则平宋氏之乱,收蔚城、北境八州,尽扫胡尘。
  更于大汛,亲披甲胄,督军民筑堤疏浚,终使河泛之地复生嘉禾,蠲免赋役,百姓扶老携幼,焚香泣拜,高呼“吾皇万岁”!”
  简而言之,大王仗打得好,河治得好,老百姓管的好,哪哪都好,赶紧“万岁”吧!
  但这群老东西只字不提裴军此前大肆宣扬天人辅弼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鸢戾天也在帐篷里,那点小心思让裴时济嘴角上扬之余,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大王之德,如尧舜之圣,故文臣尽瘁、武将效死,四海归心,伏望我王速正位号,再造神州,则社稷幸甚,黎民幸甚!臣不胜惶恐,泣血以请。”
  概而述之,我们知道不是您想当皇帝,是因为您实在太圣明了,有您是我们大家伙的福气!所以求您了,就当为了我们,赶紧上去吧!
  这群老骨头唱了小半个白天,膝盖都跪麻了,最后这段话喊得嗓音嘶哑,字字泣血,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知道要完了给激动的。
  旁边围观的将士已经很多了,大人们从出生到现在,何曾被如此围观过,好在他们言语驯服,说的话又是大实话,众望所归,营中军民无不心服,瞧他们也觉得顺眼许多。
  但营帐里岿然不动,裴时济只让赵明泽出去应付,先推辞一番,自己面都不露。
  鸢戾天不明所以,前面叽里咕噜的他听不懂,最后这个劝他登基的话他听懂了,这不就是他要的吗?
  “按照礼制,我受梁皇禅位,需要三辞三让才算正统。”趁着赵明泽出去,左右无人,裴时济解释道。
  鸢戾天眉眼一竖,不解中带了点气恼:“为什么要让!?”
  他也知道宁德招他们弄死上一个以后,又推了个新的上去,就在昨天,虽不至于昭告天下,但昭告群臣一定是有的,不然这帮老东西也不会放着年不过,大清八早来劝进。
  领头的也是想通了,决不能再给裴时济一个刮钱的借口!
  上次刺杀已经让他们伤筋动骨,再不即位,这样的刺杀三天两头地来一次怎么办?
  他们的九族,可经不起这样反复发卖啊!
  所以流程得赶紧走了,毕竟还有的走呢!
  但雌虫不懂这种行政流程,也不理解什么满招损谦受益,他只知道裴时济当仁不让,谁敢让他让,他就能弄死谁。
  然而一旦涉及这种文化差异的问题,就挺难解释的,裴时济还在罗织语言,斟酌一个既能明确心意又能展现风度的表述,一下子就被智脑抢了先——为虫主答疑解惑是智脑的本分:
  【他没把梁皇的臣子全砍掉,就得给他们一个自救的机会,这是对旧体系的安抚,也是对新系统昭示力量,最后人设不能崩——
  他可是清清白白的救世主,心怀黎庶的大圣人,和死掉的宋闰成、青州的陆宴之、西南的刘举这些王八蛋绝对不是一路货色,他打仗可不是为了肮脏的权势,只是为了天下苍生啊,所以半点没有抢夺皇位的野心,是你这个天人硬要赖在他身边,这群老头非要把皇位塞给他!
  你瞧瞧他让赵明泽传的什么话:
  这种话千万不要再说啦,简直吓死我啦,我的清白都要被玷污了啊,这是陷我于不义之地,我哪里有尧舜的德行呀,吧啦吧啦...】
  也就开头还正经一点,后面一番话把裴时济给干沉默了,鸢戾天迷惑地眨眨眼,看着裴时济——是这样的人设吗?
  智脑犹在充分发挥自己的理解:
  【赵明泽的回复有好几种理解:
  一是你们唱的真好听,爱听,再唱;
  二是你们求的不够真心,不答应,再求;
  还有还有,这群老头子八百个心眼子,居然一个字也没提你这个天人的存在,这份劝进怎么能算合格呢,打回去重劝!
  明天再来,赵明泽居然说了,明天再来!当然还有个原因,这群糟老头跑的太快了,居然跑到了杜隆兰和他前头,这怎么可以呢?劝进这种事儿,不只要前朝的臣,今朝的也不能缺席呢!】
  裴时济干巴巴道:“别听它乱说。”
  鸢戾天点点头,一脸坚定:“它就会乱说。”
  智脑冷笑,诚心诚意地阴阳怪气:【不是这样的吗,那是什么意思呀?】
  裴时济深吸一口气:“....咱去看看晚上的仪式准备的怎么样了吧。”


第34章 
  所有太监都知道宁德招得了雍都王亲赠的金刀, 一夜之间,他风头无两,成了数千宫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作为他的干爹, 刘义也很快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拿出多年奴仆的柔顺,再不以上位者的身份自居。
  值得欣慰的是, 宁德招飞上枝头后也没有摆出凤凰的谱,对他照样恭敬着,这让刘义心里头好受许多,像他们这种没根的人,收那么多干儿子,防的就是失势后被清算, 虽然他照顾宁德招也没几个年头,但这是个知恩的小子,他对他愈发掏心掏肺了。
  也因此, 那些曾经手握重权的大太监对宁德招观感都不错, 他要做什么都配合,哪怕他杀死姜后和小皇帝的手段酷烈残忍了些,但一个太监, 没点扭曲的心思反倒不正常了。
  他心里有火,撒出来就好, 撒完后照样是和和睦睦一窝里蹲着的老鼠。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这小子开始替雍都王要钱了。
  但这也怪不得他, 他们这些做奴婢的, 主子爷强势,他们就得弱势,裴时济不比梁皇宗亲那些软脚虾, 他的位置是他提着刀一块地一块地杀出来的,伺候这样的主子,小宁也不好受。
  外朝的贵胄们都被大王扒了好几层皮,年节将至,加上河堤工事吃紧,雍都王四处找钱,他们这些前朝旧仆,想要全身而退...出点血也是应当的。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掏钱那一刻,这些无法无天多年的大太监们心口还是盈满一股戾气,还好宁德招贴心,他们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才没有出口,不然钱保住了,花钱的人没了,这才最糟糕。
  简而言之,一段时间的经营后,除刘义外,宁德招还成了昔日权宦们的贴心小棉袄,他做任何事再无人置喙。
  眼下他已经摸出几个大太监藏钱的地库,但刘义的一直没有掏出来。
  搜太监们的钱不比搜前朝大人门的钱那样容易,银钱是这些人唯一的依仗,使得他们在得势的过程中自发觉醒了地鼠属性,财宝藏得那是一个四通八达,庄园土地这些面子上的东西还好,但在地下隐秘处,大量金银深埋地底,裴时济而今的钱荒,他们功不可没。
  宁德招回来后就忙活这个了,但今天不一样,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要遣人把宁若蓁的尸骨送回老家安葬,那地方已经归了裴公,有玄铁军驻守,大家伙安定下来,已经开始筹备春耕,他们宁家的老宅还在,听说裴公已经着人将他家翻修过,村里边都知道他现在替裴公办差。
  所以他送妹妹回去,没有人敢说闲话,宁若蓁年级小,没有出嫁,葬在母亲身边是最合宜的。
  他辗转反侧几夜,琢磨了所有细节,坟茔的风水和样式都请人一一看过,没有丝毫问题,他只留了宁若蓁生前的一些衣物和饰品,打算送到积香寺请大师做一场法会超度。
  可惜身边没有母亲的东西,只得等日后返乡再做一场法事,也不知道父亲还在世吗…
  他在除夕这日去了庙里,遵照法师的指引完成了所有步骤,跟着念诵经书,念着念着,心头空空荡荡,他是个天生的小人,缺乏信任这一宝贵的能力,当积香寺的胖和尚慈眉善目地冲他笑时,心里竟生出一种腻味和荒唐。
  这种占山圈地,成日放高利贷的肥头和尚真的能把妹妹送到极乐的彼岸吗?
  他们自己死后,也该下地狱的吧?
  让这群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的和尚替妹妹诵经——宁德招蓦地打了个冷颤,口中的经文一顿,扬起脑袋看着垂眸的如来,突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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