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玄幻灵异)——罗桑浅夏

分类:2026

作者:罗桑浅夏
更新:2026-03-16 15:55:34

  今年开春早,永宁河工事一定,大河也跟着温柔些许,大王不吝恩赏,上上下下都很喜气。
  鸢戾天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哪哪看着都很新奇,一路走回来,怀里被塞了不少东西,都是士卒或他们的眷属给的,还说了好些他听不太懂的吉祥话,祝他年年安康。
  他颇有些无所适从,本能觉得自己拿了东西,好像是要回礼的,可他两手空空,连身上的衣服都是裴时济送的,总不能把智脑送出去吧。
  于是木着一张脸回到王帐,裴时济也正忙活着,见他来了,让他进来后帐。
  “来的正好,把冠带解了。”
  屏风后一只老大的浴桶正在冒热气,还有好几个高矮不一的盆渐次摆放旁边。
  盆里盛着柏叶和桃枝煮的水,帐篷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篦子、皂角、皂荚、木槿、澡豆分别摆在不同的盘子里——这是要洗澡啊。
  鸢戾天身体僵硬,他之前都是找条河随便洗洗的,反正他也不怕冷。
  裴时济把士卒遣开,手上搭着一条软巾,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看的他脑门都微微发汗。
  帐里太热了。
  他的手放在腰带上,半晌没动,裴时济笑起来:
  “先洗头,过来,孤给你洗。”
  “哦,好。”
  他已经忘了进来前要问的事情了,完全变成了个木头虫,手脚僵硬地走过去,坐在裴时济指定的位置,然后躺下,就躺在他腿上。
  “我看你不乐意别人伺候你梳洗,但新年除秽是件大事儿,我帮你,可否?”
  “嗯。”鸢戾天其实没听清他问了什么,眼睛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唇瓣,脑子里空空荡荡。
  脑袋上的玉冠被取下,长了许多的头发垂下来,裴时济的手指伸进发丝,轻轻揉捏着发根,他身上混着皂荚的苦涩还有木槿的清甜,还有一些他辨不出来的花香,简直醉人,鸢戾天忍不住眯起眼,紧绷的身体缓缓放软,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这事儿裴时济也是头一回做,颇有些小心翼翼,用篦子梳理发梢,总要看着他的脸,担心扯痛了他,却见他眉眼低垂,鸦羽似的长睫在眼下落成浅浅的阴影,鼻翼微微翕动,凌厉的五官不似睁眼时那样迫人,反倒生出些柔软的味道,直叫他软到心底。
  “水温怎么样?”
  他舀了一瓢柏叶水淋湿他的头发,用皂角膏搓揉他的发根,观察他的神情——
  鸢戾天没有说话,只从鼻间里溢出一声近乎旖旎的低吟,算是回答了。
  裴时济手顿了顿,继而低笑:“你倒是会享受。”
  鸢戾天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我也给你洗。”
  “那你可有的学了。”裴时济嘴角噙着笑,没有拒绝。
  篦发、洗发、浸发、润发、养发...一整套东西搞下来,一个时辰也过去了,洗的鸢戾天都睡了一小觉,醒来就“看见”自己的精神体居然跑了出来,正躺在裴时济掌心一跳一跳。
  他吓醒了,蹭一下支棱起来,裴时济闻声望过来,轻笑:
  “醒了,学会了吗?”
  “...”鸢戾天面颊微红,尴尬地看着自己软成一摊饼的精神体——真是一点出息也没有,雌虫的精神体从来没有出现过随意离体的现象,他这个果然有毛病!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裴时济一脸无辜,“给你擦头发的时候被这毛茸茸的小东西勾住小指,轻轻一提,它就出来了。”
  鸢戾天哽住,更羞耻了。
  智脑火上浇油,突然哎了一声:
  【雌虫做到这份上,警觉呢?他都在你精神体上绣花了,你还呼呼大睡呢。】
  说到这个,裴时济微微坐直了些,把手凑过去:
  “我就试试能不能给它加个罩子,你看看怎么样?”
  鸢戾天怔然,低头打量自己一点也不强壮的精神体,那软绵绵的小球正窝在一只透明的蛋壳里晃荡,两簇触须探出来,穿着自己的“新衣服”摇摇摆摆朝他走来,然后一头扑进他的心口。
  一股极暖、极暖的热流从那里涌出,暖的仿佛有些烫了,他轻轻抽了口气,捂住胸口,看向裴时济。
  他也正紧张地回望,问道:
  “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那股热气涌上来,让他眼圈都有些氤氲了,鸢戾天嘴角上扬,摇摇头,尾音也跟着昂扬:
  “因为新年要穿新衣吗?”
  裴时济眼中漫开笑意:
  “是啊,新年快乐。”
  【我也想要新衣服。】智脑听起来酸揪揪的,怎么大家都有,它没有。
  “那孤着人给你绣花。”裴时济很爽快。
  虽然它也穿不上,但智脑开心了:
  【赞美慷慨大气的君主!】
  这话带着十足的真心,雌虫不知道,但它知道,在帝国,没有雄虫会给雌虫制作精神屏障,尽管这只是裴时济笨拙的尝试,却也史无前例地更新了它的数据库。
  高级雌虫是伴侣也是需要防范的威胁,低级雌虫又不被看在眼里,精神武器是雄虫驾驭雌虫的重要渠道,雌虫会本能加固自己的精神屏障,没有雄虫吃饱了没事干,一边钻研怎么突破雌虫的屏障,一边帮对方加筑工事。
  也就这个人类——想驾驭他,又想保护他,慷慨又大气。


第33章 
  除夕夜, 从河靖高地营帐往东大门的道路豁然一清,以水泥加固铺平的驰道足有数丈宽,道路残雪未消, 被两侧悬起的千余盏灯笼染成一片赤海。
  百姓在路旁翘首, 渺渺的,一声清冽稚嫩的童声穿透长夜:
  “甲作食凶, 巯(qiu)胃食虎...”
  一群金目傩面的方相士步罡踏斗,自高地王帐处阔步行来,战鼓炸响,声震长天,数百名朱衣红裤的童子跟在方相士后边,高声齐唱神兽吞鬼歌。
  铜制的面具在烛光中苏醒, 鼓点密集如暴雨,红衣童子挥舞桃木矛戈,刺向虚空, 齐声暴喝:
  “杀!杀!杀!”
  两侧百姓为声势感染, 也高举手中的明火,涌上前去,嘶声怒吼:
  “杀——”
  突地一声尖锐的哨响, 十几个黑衣壮汉扛着“鬼轿”走出来,轿子里一个身披白袍的草人端坐, 带着方圆傩面的傩师燃起一束艾草, 奋力一抛, 掷向鬼轿, 厉喝道:
  “破煞!”
  火星迸溅中,一名舞者高高跃起,双手持刀, 将那燃烧的草人当胸破开,他狂笑着将碎落的干草和藏于其中的符纸抛向众人。
  男女老少一拥而上,争相抢夺,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混杂雄黄焚烧的焦香,大家呼喝着,孩子嬉笑着,不知从哪传出来的声音,一下子得到众人应喝:
  “送诛邪,迎圣王!”
  “妖星陨落,真龙归位!”
  “真龙归位,吾皇万岁!”
  “杀!杀!杀!”
  呼和变成狂吼,漫天声杀中,这群流离半生,饱经跌宕,死里逃生的人在黎明前夕爆出撼天动地的怒吼。
  水厄兵灾、游光赤疫、蝗旱饥殃——他们几乎已经是地狱里游荡的孤魂,无人收容的野鬼,他们顺着咆哮的河,踏着死人的骨,由南至北,从东到西,饮下的第一碗粥米,就来自圣王。
  炬火啊炬火,何日能将长夜点亮?
  太阳啊太阳,何时才能光照四方!
  他们嘶吼着,狂叫着,无数双热切的眼睛看向火光中象征神明的面具,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仪式。
  他们是追逐神明的信徒,也是镇压邪祟的使者,火光在黑暗中炫舞,鼓声在大地上震颤。
  他们化作一条赤色的长龙,咆哮着冲进京城,他们开始相信,烛火燃烧的地方,就是明日阳光普照的地方。
  高地王帐处,裴时济一众文武簇拥下,站在临时筑起的高台上,正偏头向鸢戾天解释这场仪式:
  “带着金色面具的那些是驱鬼的神明,后面红衣服的孩子是驱鬼的童子,京中很久不做这样的仪式了,找齐他们也挺费功夫的。”
  “一般新年都会举办这种驱鬼仪式,但大抵神京为伥鬼盘踞已久,他们也是心虚,五年前就把仪式禁了。”
  耳边有裴时济的介绍,脑子里还有智脑的叽叽呱呱,鸢戾天了解了个大概,歪头看着裴时济被明灭火光勾勒得越发清俊优美的轮廓,突然道:
  “送走了鬼,来的就该是神了。”
  对于这种半点不含蓄的说辞,裴时济笑纳了,指着蜿蜒入京的红龙:
  “等仪式了毕,咱进城去逛逛。”
  这回他不再避讳,毕竟他身后站着的,除了从南到北一路追随的文武群臣,还有大冷天从京中追过来的诸姓世家。
  他们一个个老实的像只小鹌鹑,排着队站在裴氏核心集团后边弓腰低头,也许是白天辛苦过甚,现在仿佛一只只失去动能的木鸡。
  谁能想象早上刚见面的时候他们如何群情激动,有一个是一个,往地上扑通一跪,就老泪纵横,扯开嗓子就是嚎。
  从裴时济锡城起兵,唱到夺取蔚城,平河患,定民心,也不知道一个晚上做了多少功课,这群精通文墨的资深文臣,愣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编出了一部“裴公定天下”的光辉史诗。
  就是长了点,一开始鸢戾天还听得津津有味,学习了不少陌生的辞藻,但久了就脑子开始嗡响,神思开始乱颤,注意力开始偏移,这群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老家伙,究竟哪来的体力做这种马拉松式的歌功颂德。
  他和裴时济在这交响乐似的背景音中度过了半个白天,穿好了晚上仪式的礼服,他顺便还要到了可以作为回礼的赏钱。
  裴时济也是这才发现他的大将军兜里空空如也,连忙塞了一大堆金银豆子给他,塞完又很奇怪,他封他为云威将军后,他是有俸禄的啊。
  于是又唤来支度使问话,对方也很无辜——云威将军的饷银全部按时按点送到他帐中由专人看管,一个铜板都没有少。
  他拍着胸脯保证,因为将军尚未开府,又没有家眷,也从来没有过问过这事,但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仍旧高度重视将军的待遇发放,制定了专门的账目,月俸和赏赐全部清清楚楚记录在册,绝对保证实物和记录能够对得上。
  说的鸢戾天和裴时济大眼瞪小眼,等支度使走后,鸢戾天低声问:
  “我有自己的帐篷?”
  裴时济好气又好笑:“不然呢?”
  他的大将军总不至于自己的营帐都没有,他这个主君也未免太失职了。
  【他成天天过来和你“抵足而眠”,哪里回过自己的“家”啊。】智脑啧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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