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回温(近代现代)——观六

分类:2026

作者:观六
更新:2026-03-15 19:48:56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靳书言还能忍简直都不叫个男人,他接过菜刀,在靳白庭充满期待的目光下缓缓举起,靳白庭的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慌张,他甚至能看到他因为兴奋微微上扬的嘴角。
  妈的。妈的!死疯子!变态!白眼狼!负心汉!
  靳书言虽然知道自己家之前干的买卖不光彩,但那毕竟是过去式了,靳书霖从来不让他接触那种事,他没有见过真的杀人。
  “哐啷”一声,菜刀被扔在地上,伴随着还有靳书言疲惫的声音:“滚远点儿,别让我再看见你,我真的真的,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余光中,他看见靳白庭俯身捡起那把菜刀,那是一把刚打磨好的菜刀,磨刀石还是两人一起去超市买的。
  电光火石间,靳书言以超出常人的速度扑了上去,靳白庭整个人一歪,那一刀斜着切在了他的手掌上。
  鲜血四溅,客厅洁白的大理石地板迅速被星星点点的血迹污染,温热的液体顺着靳白庭的手掌淌到地面上。
  靳书言完全傻了,他没想到靳白庭疯到这种程度,“你他妈疯了吗?!”
  他怒吼出声,企图唤醒靳白庭离家出走的理智,“你脑子被驴踢了?这么能耐怎么……”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被他生生憋了回去,靳白庭的眼泪不要钱一样流下来,好像在和血液争着跑第一。
  刚被开到地库里的银灰色跑车此时又重见天日,靳书言阴沉着脸,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双手,油门被他踩得“嗡嗡”作响,靳白庭惨白着脸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
  看着人被推进急诊,靳书言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个疯子!这个没人性的疯子!
  他的表面风平浪静,内心狂骂靳白庭。
  浅灰色的家居服上布满了点点红褐色的血迹,他用手捻了捻这些已经干涸的血液,内心一阵无力。
  “靳白庭家属是谁?先去自助窗口缴费,然后来诊室。”
  靳书言认命地站起来,付款288元,拿着收费证明走进了医生诊室,靳白庭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左手被绑了一圈儿纱布,正放在桌子上。
  看到靳书言走进来,他的眼睛好像能发射激光一样亮起来。
  头发稀疏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报警,那么深的伤口,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意外事故。
  “他的伤口我看了,现在的情况是需要手术的,现在只给他做了简单的清理,你看你们这边想怎么处理,我的建议是最好做手术。”
  靳书言似乎是已经认命了,他虚弱道:“手术。”
  医生点点头,掏出知情同意书,还有些注意事项需要和你们两个说一下,他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靳白庭,才道:“他的伤口太深了,就算是可以手术,现在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的左手有很大概率没办法再用力,也没办法做精确的活动。”
  靳书言一愣,看向靳白庭,却发现他在接触自己目光的一瞬间就低下头,似乎根本没听见医生说了什么。
  “好的,知道了。”他将知情同意书放到靳白庭面前,冷冷道:“签字吧。”
  靳白庭抬头看向他,很想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什么,然而却一无所获。
  他拿起笔,就像是一只翱翔在没有落脚点的海面上的飞鸟,终于失去所有力气坠落进海里,咸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口鼻,打湿了他的翅膀,拽着他往更深处去。
  

第35章 大徒步家
  出来的时候走得急,靳白庭现在全身上下身无分文,只能等着靳书言缴费后自己才能进手术室。
  他坐在诊室的隔间里等待,医生写完他的病例,抬头问道:“你们是打架了吗?需要我报警吗?”
  靳白庭一顿,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搞得,和他没关系。”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医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正好这个时候,书言交完费走进来,他的身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靳白庭低声道:“你等我一起回去吧,叫个代驾,你这样回去我不放心。”
  靳书言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对这医生说道:“这里是不是就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医生点点头,但还是道:“最好还是有个家属陪护一下。”
  他不清楚两人的恩怨情仇,只是和平时一样提了一嘴,靳书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靳白庭,随即声音冷淡道:“那我给他叫个陪床。”
  医生没再多说什么,他打了个电话,和护士交代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对靳白庭道:“你直接去十五楼的手术室吧,那边都准备好了。”
  靳书言转头就走,靳白庭脚步动了动,很快追了上去,“我不做手术了,我们回家。”
  “哎?”医生看着他俩的背影,又听到靳白庭的对话,顿时怒从心头起,“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还想不想要你的手了?你才多大年纪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再也不能灵活使用了?你是小孩子啊,做事还要看心情,再拖下去以后这只手就要废掉了。”
  “家属要劝着点的,有什么问题不能等手术结束后解决呀?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手啊,你们两个搞什么呢?”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的靳书言阴沉着一张脸,在医生喋喋不休中还是跟着去了十五楼。
  靳白庭用他那只还完整的右手去拉靳书言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滚开,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别在这装模做样地威胁我,做完手术就从我家滚出去,最好一辈子别见面。”
  靳白庭轻笑一声,“我说过,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只有这一条,我永远也不可能答应你。”
  靳书言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窒息的记忆和面前这张脸逐渐融合到一起,他无法抑制的想起那段并不光彩的回忆,自己像狗一样被靳白庭豢养在家里,吃喝拉撒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有时候他也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想起这段记忆,面对这样的往事,靳白庭那张一往情深的面孔就显得面目可憎起来。
  缓慢上行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靳书言咬牙切齿:“我恨不得你死在手术台上。”
  靳白庭又笑起来,简直和疯子没什么两样,他的右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箍住靳书言的手腕,强硬的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可惜要让你失望了,这个手术死不了人。”
  说完,他松开靳书言的手腕,如愿以偿得到了一记狠狠的右勾拳,那是靳书言最拿手的招式。
  此时此刻,他还想强装镇定,告诉靳书言,自己会一辈子缠着他,他永远也别想甩掉自己。
  然而下一秒,这样的话却被噎在嗓子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靳书言的眼里满是憎恨,让他不由得疑惑,人真的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让爱变成恨吗?
  可是他已经道歉了啊,他愿意改,愿意做出补偿,愿意为自己弥补曾经的错误。
  为什么靳书言还是不肯原谅他,为什么非要离开他。
  他退后两步,盯着靳书言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非要从里边看出点别的什么情绪来,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靳书言掀起眼皮,冷淡地看着他站在自己一米开外的角落里,内心平静如水。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靳书言没有犹豫一秒,转身离开了医院,他已经仁至义尽。
  等靳白庭从手术室外出来的时候,走廊早就空无一人。
  下一个患者是个晚上喝多了,摔倒在路边的中年男人,不知道谁家倒霉孩子在路边做了个迷你篱笆墙,给这个大哥扎成了豪猪。
  他的妻子蓬头垢面,站在他身旁,止不住地掉眼泪,大哥拍拍她的手,反而笑着安慰她,“赖我赖我,以后晚上绝对不喝酒了。”
  他已经走出去很远,但还是能听见男人温柔的道歉声,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女人已经捂着脸靠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广告里的夫妻。
  他拎着医生开的药,一个人在漫漫黑夜里徒步往家的方向走。
  昏暗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深冬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毛衣,冷冰冰的北风一吹,能把活人吹成僵尸。
  他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上下牙咯吱作响,如果能再挎个篮子,未必不能被认成卖火柴的小女孩。
  偶尔有人从他身边路过,也会因为他高大的身影收起自己的好奇心,毕竟他被纱布包裹的左手和看不清神色的脸都不像个好人。
  十字路口的红灯就剩下十秒,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奔跑起来,不能剧烈运动的医嘱被他抛在脑后,他现在太想见到靳书言了,他要重新道歉。
  因为运动,身体总算开始变热,但他的四肢末端仍然冰冷。
  汽车飞驰的十分钟,他连跑带走几乎用了两个小时,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道紧闭的大门,他又忽然犹豫起来。
  靳书言会不会已经睡着了?万一吵醒他呢?他会不会已经改了密码?自己还能进去吗?
  他伸出右手,快速输入了几个数字,门“叮”地一声被打开,没被拒之门外的巨大惊喜紧紧包裹了他,几乎已经冻僵的双手在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时痒痛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下意识放轻呼吸,上次这样谨慎还是在一年前,他藏在卧室里,只想给抛弃自己的靳书言一个教训。
  然而时间是个公正的审判长,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伪装忘记曾经的一切。
  靳书言没想到他会回来,更没想到他会在没有手机,没有一切经济来源的条件下回来。
  卧室的门把手动了动,靳白庭顶着满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看着靳书言熟睡的脸,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敢上床,只好坐在地板上呆呆的等待天亮。
  早晨,缝隙里洒进来的阳光像是一把利刃,刚好从靳白庭的颈间穿过。
  靳书言睁开眼睛,身后忽然少了个人让他有点不适应,皱了皱眉头,他坐起身来,昨晚折腾到半夜,他实在没力气和心思再去防范靳白庭。
  地板上坐了个人!瞌睡瞬间烟消云散,靳书言猛地睁大眼睛。
  声音吵醒了靳白庭,他本来睡得也不安稳,听见靳书言醒了,更是弹射起步。
  “你醒了?饿不饿?我去做饭。”
  靳书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靳白庭恍若未觉,依然自顾自道:“三明治还是烧麦?之前包的现在还在冷冻里。”
  靳书言仍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很想给自己一巴掌看看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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