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李朝星有些愣神，问：“什么？”
　　“赵总出车祸了，目前已送往北附医院急救中心，麻烦您尽快来医院。”
　　“严重吗？我爸爸怎么了！”
　　韩秘书有些语塞，斟酌说：“初步诊断是多处骨折，情况不太妙。”
　　李朝星突然感到心脏仿佛被人攥紧，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压下烦躁不安，对司机说：“改去北附医院。”
　　医院浸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中，走廊的顶灯冰冷刺眼。李朝星快步赶到手术室外，见到了神色紧张的韩秘书。
　　“我爸爸到底怎么了？”李朝星语气急速。
　　“司机送赵总回家的路上，经过城郊高速……”
　　李朝星打断他的话，不耐地盯着他说：“他人怎么了？”
　　“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凌总也已知道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很快就会到。”
　　李朝星回头看了眼手术室，高悬的三个猩红大字刺入眼中。一位中年医生扫过走廊处的众人：“病人家属在吗？”
　　“我是他儿子，”李朝星快步跟上去。
　　“病人的情况很危险，医生正在抢救中，这是手术同意书，需要你签字。”
　　李朝星只看到满纸密密麻麻的字，他来不及细看，颤抖着手签了字。
　　一份接一份通知书，医生语速飞快地告知手术事项，他的耳朵里仿佛被填满棉花，外界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最后已经听不清医生说了什么。
　　“手术室外不要聚太多人，那边有等候区。”
　　此时，站在走廊的大部分是陪同赵青平出差回来的公司高层和助手。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话少，仅眼神交接。赵青平是星云的一把手，他一旦倒下意味着公司权力的更替，高层难免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而面前这个赵总名义上唯一的儿子，正一脸茫然地面对父亲的意外。
　　移步等候区时，有人问：“凌总什么时候到？”
　　“快了，文总助和钟秘也来了。”
　　一位姓林的高层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李朝星，赵青平的这个亲儿子遇事惊慌失措，远不如早早进入公司的养子有手段。假如赵青平真的倒下，就算他是亲儿子，也斗不过那狠角色。
　　李朝星靠着冰冷的墙，上一次见到赵青平还是十一月。饭桌上，两人不欢而散，赵青平压抑着怒火，骂他太疯癫。
　　李朝星跟父亲关系不佳，平时都是直呼他大名。赵青平也看不惯他，从小到大一见面就是数落。
　　他突然觉得，其实他跟父亲的关系本来可以不用闹得这么僵硬。只要他再听话一点，像凌晔一样多顺着赵青平心意去做一些事，赵青平也不会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
　　“情况我大致了解。”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辛苦各位了，其它事会上再详说。”
　　凌晔走向手术室外的走廊，两人跟在他身后。助理手上的平板显示出最新的一条报道，内容有关赵青平的这一起交通事故。
　　“跟进事务部，尽快控制住舆论。”
　　“好的，”女人回应。
　　“联系光点的卢卡斯，明确告诉他合作不会中断。还有草拟一份对外声明，交由林总过目。”
　　“现在安排，”另一个男声回应。
　　李朝星听到凌晔的声音，赶忙迎了上去。他当众环抱住凌晔的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凌晔轻拍他的后背，李朝星哽咽地念了一声“哥”。
　　过了片刻，凌晔拉开李朝星，看着他的眼睛说：“相信我，会没事的。”
　　李朝星咬住下唇，手拽着凌晔的袖口。
　　“十分钟。先去停车场等我。”凌晔对身后的二人说。
　　走廊转眼只剩下兄弟俩人，凌晔表情平静：“手术已经在进行，后续事情我来处理。你想留在这的话，我让文彬过来陪你，想回家也可以。”
　　李朝星心里明白，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依靠凌晔，不可能还强行让凌晔留下来陪自己。他松开了攥紧凌晔衣袖的手。
　　“哥，我是不是不该任性，如果我听他的安排进了星云，”是不是能帮着分忧，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不知道该做什么。
　　李朝星有些哽咽，话只说了一半。
　　凌晔捧着他的脸，看着李朝星湿润的眼眶：“有我在，你只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朝星抱着他哥，沉浸凌晔身上熟悉的气味中，这让他感到片刻的沉静，仿佛安全得可以隔绝一切危险。
　　“我该走了，”凌晔说。
　　李朝星睁开眼，慢慢地松开手，目送凌晔离开。
　　手术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阿彬几次劝李朝星去休息室坐一会，但他只是呆愣地靠着墙，眼神四散游离。
　　一整个白天，李朝星没有进食，阿彬让人送来的餐盒都已经冷透。
　　“朝星哥，喝点水吧，”阿彬递来瓶装水。李朝星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沉默地接过水。
　　恰好此时手术结束，李朝星把水还给他，紧张地等待医生出来。
　　主刀医生戴着外科口罩，眼神平静：“病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情况不太乐观，身上多处骨折，颅脑严重损伤，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结束手术，赵青平转入ICU。凌晔应是让人跟医院打过招呼，李朝星不需要再去打点安排。
　　“朝星哥，我跟医生保持沟通就可以，你休息一下吧，别把身体累垮了。”阿彬劝道。
　　李朝星这一晚没有回家，住在医院外最近的酒店。凌晔也没有回去，连夜开会。李朝星跟他打了个电话，说了下赵青平情况，但没说几句话，电话另一边秘书进来传达会议的地点和时间。
　　李朝星站在酒店的窗边，俯瞰凌晨时分的灯火，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顾然讨厌赵青平，厌恶他只会数落自己，却从不以父亲的身份传道授业。
　　但是，李朝星不想他出事。不管怎样，他是赵青平的儿子。
　　很小的时候，他像天底下大多数的孩子一样崇拜自己的父亲。他也曾以有赵青平这样一个厉害的爸爸为荣。
　　

第30章
　　李朝星在医院待了三天，第三天下午医生允许他进ICU探视。
　　赵青平头部受伤，昏睡不醒，身上插满了管子。李朝星只远远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站到探视的时间结束，然后沉默地离开。
　　阿彬一直陪同左右，晚餐也由他订好，陪着李朝星在医院的食堂用餐。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人很少。即便桌面和地板擦得锃亮，食堂里依然飘着一股油腥味。
　　阿彬把餐厅送来的精致餐食摆放在桌上，李朝星兴致缺缺地吃了几口。阿彬看他没怎么动筷，自己也不敢吃。
　　李朝星说：“吃你的，别管我。”阿彬这才闷头吃饭，但比起平时的吃饭速度慢了不少。
　　李朝星的视线落在食堂的电子屏上，屏幕播着今日新闻。
　　女记者手持话筒，站在星云总部的大厦前：“最新消息，星云集团发布简短声明，赵青平先生正在接受治疗，目前情况稳定。”
　　镜头逐渐从女记者身上转移至大厦入口。在安保人员护送下，一行人快步走向总部大楼，其中大多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所有人脸色冷静，只是步履匆匆。
　　李朝星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他在家里的宴会厅里见过这些人，但只叫得出姓氏。
　　记者的语速很快，作为画外音不断传入耳中：“事故发生后，董事会已紧急任命新的负责人代理总裁职务，主持集团日常管理工作。”
　　镜头画面放大，李朝星看清站在一行人前面的凌晔，他戴着眼镜，身着正装，身形高大挺拔，步伐快而沉稳。
　　凌晔这些天几乎没有睡觉，数日连轴转，但身上不见疲态。相反，李朝星总感觉他和往日不同，或许是走在最前面，其余人都只跟在他身后，他像一柄锋利的匕首，五官中带着一股凌厉之气。
　　从前，凌晔每次出席重要会议，都是跟在赵青平身后，气质温和沉稳，从不喧宾夺主。
　　“声明再次强调，集团运营未受影响，一切事务正常进行。”记者的报道仍在继续，但声音戛然而止，画面被切换。
　　食堂的清洁大妈按动遥控，把频道换成了一部古装言情剧。女主角嘴角带血，歇斯底里地质问男主角爱不爱她，男主角怀抱佳人，冷酷地让她不要自作多情。
　　台词尴尬，表情生硬，全靠背景音乐煽情。
　　阿彬顺着李朝星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盯着一部劣质古偶剧看得出神，不明所以，只好低头又扒了几口饭。
　　在医院的第四日，李朝星在等候区小憩时，遇到前来探望他父亲的黄恩国。这人早年跟着赵青平打拼，是看着李朝星长大的公司元老。
　　“黄伯伯，您坐，”李朝星招呼他坐下。
　　对面的男人头发灰白，只比赵青平大几岁，虽然身穿高定西装，但掩不住浑身老态，李朝星从小对他的印象就是长了一张和善的脸，脾气很好。
　　黄恩国亲自拎着慰问品来医院，身边连助理都没有跟着，他对着李朝星笑了笑：“这些天你也不容易，本来人就瘦，眼看着下巴都更尖了。”
　　李朝星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在置物架上：“让您费心了。您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尽管说。”
　　赵青平昏迷不醒，还在监护室，全靠机器维持生命。眼下不是探望病人的时候，黄恩国来医院，不会只是来看望赵青平，他有话想单独跟自己说。
　　李朝星把阿彬和两个跑腿的助手留在了等候区，带着黄恩国去往医院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没有外人，黄恩国面露忧色：“朝星，突然发生这种事，我心里也难受，整宿睡不着。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青平出事了，都是你守在医院。”
　　李朝星回了番客套话：“是我帮不上忙，爸爸一出事，公司全要靠黄伯伯你们撑着。”
　　“哪里的话，谁生来就会管理公司，你现在要是想进星云，我可以帮你安排。”
　　李朝星笑了笑：“术业有专攻，我进去也是添乱，董事会不是委任了我哥代理最近的事务吗？”
　　“凌总确实不容易，年纪轻轻，挑起这么重的担子，”黄恩国脸色变得凝重，“但是，朝星，只有你才是青平的亲生儿子。我不想你以后只靠信托金过日子，让星云白白易了姓。”
　　李朝星用茶水间提供的茶包泡了杯茶，放到黄恩国面前：“您喝茶，这里条件简陋，别介意。”
　　“朝星，虽然你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但人都有私心，不是吗？”黄恩国注视着李朝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