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5 19:47:50

  只不过,凌晔没有离开。
  凌晔坐在浴池边沿,垂着眼看向水中紧闭双眼的李朝星。
  直到胸腔中的空气耗尽,李朝星再次钻出水面,脸色苍白,眼睑微动,眼睛因水流往下淌依旧闭着。他似乎费了一番力气才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神色晦暗的脸。
  凌晔背对着光源,高大的身躯半掩原本落到李朝星身上的光线。
  李朝星把手臂搭在浴池的边沿,挺起上半身,下半身仍浸没在水中。他做足了最坏的打算,因而不再畏惧凌晔的反应。
  因窒息而苍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李朝星用五指将湿发向后梳拢,露出一张含笑的脸庞,灼灼目光不掩欲望地凝视凌晔。
  “哥,他说的对,我不也是个疯子吗?”
  凌晔抬起手,似乎要一巴掌挥过来,李朝星仍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预想中的巴掌没有打在脸颊上,而是轻轻地落在他的双眼。
  眼前突然一黑,视线被手掌遮盖,少了视觉干扰,耳朵对声音越发敏感。
  男人低沉平和的声音漫入李朝星耳中,仿佛细微的电流传遍全身,李朝星竟不由浑身颤栗。
  “牵手。”
  手被另一只干燥的手掌包住,这双手五指修长,掌心宽大,骨节比李朝星的稍微大一些。
  “接吻。”
  干燥的嘴唇轻柔地落在湿润的嘴唇上,仿佛蜻蜓点水般很快抽离。李朝星的睫毛轻颤,如小刷子般微微扫过男人的掌心。
  光线再次照拂李朝星的双眼,视线骤然回过。
  凌晔无奈地微笑道:“再给哥哥一点时间。”
  李朝星突然拽着凌晔的衣襟,几乎将他也拖入水中,像西方传说中引诱渔夫将人拖入海中交欢并杀死的塞壬。只是这一次,人鱼是狡猾的人类的猎物。
  不同于刚才那个轻柔的亲吻,李朝星给予凌晔的是一个潮湿又炽热的吻。他一开始半躺在水里,而后屈起一条腿,最后双膝跪着抱住凌晔接吻,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交付真心,然后他的神明却显得格外矜持。
  李朝星双颊潮红,嘴唇红润,水珠从脖颈上滑落,将锁骨下方的一颗红痣浸润得艳红。
  “水都快凉了,你总把水温调太低,”凌晔起身翻找宽大的浴巾。
  李朝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凌晔却似乎只关心水温低会使人着凉。干爽的浴巾放在置物架上,凌晔说:“自己擦干,我去给你拿衣服。”
  李朝星闷闷地应了一声,方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他的幻觉,然而真实的触感又告诉他这并非虚妄。
  吹风机的暖风吹起柔顺的黑发,李朝星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凌晔垂着眼帮自己吹头。
  无所事事的李朝星拿起桌上的牛奶杯,抿了一小口。
  “冷了,别喝,会腥。”
  李朝星偏喝了一大口,笑看镜子里的凌晔:“不腥。”
  凌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好了,早点休息。”
  李朝星拉住他,凌晔意会,在额头落下一吻。李朝星却不满意,指着自己的嘴唇,挑眉看着凌晔。
  干燥的手掌再次覆盖在李朝星的眼睛上,嘴唇相触后分别,哄睡般低沉的声音响起:“晚安。”
  李朝星一夜无梦。
  知道凌晔是他亲哥的那年,李朝星在奔溃中接受了事实。
  未出口的爱意像一盒过期变质的罐头,打开时已经发酸发臭。
  李朝星小心翼翼地藏起恶劣的坏心思,却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当个乖孩子。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
  在这所公办的重点高中,李朝星虽然成绩一般,但不是个顽劣的小孩。
  自从李朝星迟到旷课的情况愈演愈烈,班主任实在无法再睁只眼闭只眼。只是每一次约谈父母时,电话另一端响起的是礼貌但冷漠的女声,女人是李朝星父亲的助理,而李朝星的父亲似乎并不想亲自出面沟通孩子的问题。
  再后来,到学校处理问题的成了凌晔。凌晔态度很好地跟老师们道歉,话音一转又说到李朝星小时候体弱多病,不想他因为疲于学业而影响睡眠,虽然言辞切切,但话外的意思已经表露无遗。
  在最后一次和凌晔的沟通中,老师说了这样一句话作为结束:“凌晔,你这样惯着你弟弟,迟早会害了他。”
  凌晔温和地致谢,随后领着门外的李朝星走了。
  不久后,李朝星因和校外的人打架斗殴,被学校退学。
  李朝星的同桌是一个性格内向的女孩,被隔壁职高的混混尾随猥亵,不敢告诉父母,只一个人掉眼泪。如果不是李朝星逃课,恰好撞见那俩流氓对女孩下手,后果无法想象。
  虽然事出有因,但李朝星下手太狠了,导致其中一人头上缝了十几针。迫于舆论压力,学校只能把李朝星劝退。
  李朝星记不清女孩的名字,印象中她穿着一件过膝的白裙子,腼腆地倾诉自己的感激和倾慕。李朝星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当女孩含羞带怯的靠近时,他突然抽身离开,仓惶地说了句“对不起”。
  这是李朝星唯一一段名正言顺的恋爱,起的快,灭的也快。他转学后,女孩或许知道两人不可能长久,不再联系了。
  

第18章
  高一下学期,李朝星转入一所私立高中,跟贺照同一个班,两人小时候在宴会上认识,但并不对付,长大后重聚竟玩到一起。
  贺照不服管教,行为散漫,李朝星跟着他,也开始抽烟喝酒惹是生非。
  其实,李朝星不喜欢呛人的烟味,也讨厌辣喉的酒。他随波逐流,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异类。
  自甘堕落是一件简单如喝水的事情,但李朝星并不快乐。烟酒的刺激让他变得烦躁无比,下流的玩笑很是无趣,还要附和着笑笑,笑过之后又更加烦闷。
  “别装模作样了李少爷,一个都看不上眼?”贺照推过来的女孩喷了浓厚甜腻的香水,熏得他头晕脑胀。
  李朝星听到自己声音冒了出来:“女的有什么意思?高三有个学长腰细腿长,我去试试。”
  周围人发出怂恿的笑声:“还是李少会玩。”
  如果是因为他喜欢男人,那为什么非要凌晔不可呢?
  李朝星追人的手段向来敷衍,鲜花、礼物和横幅都是让别人买好的,他只负责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下,浮夸地摆在周时蕴面前。
  后来就连李朝星自己都感叹,周时蕴真不愧做事体面的周家人,这都忍住了没对他出狠手。
  周时蕴甚至好脾气地劝他以学业为重,如果等李朝星高三毕业后还想和他在一起,那他愿意试一试。
  这番拒绝的话说得真是委婉动人。周时蕴比李朝星高两届,毕业后没多久就出国了,再无联系。
  高二的一天,在一节校本课上,老师讲着世界经典文学。
  “神谕说,俄狄浦斯将弑父娶母,为了逃避预言,他远离故土,一路历险……最后拯救了忒拜城,被拥立为王,娶了前任国王的遗孀。”
  俄狄浦斯自以为摆脱了神谕的束缚,却不知人无法抵抗命运的桎梏。往事被揭开,原来当年他在岔路口所杀的老者是自己的生父,而与他共育子女的王后竟是自己的生母。
  “老国王曾下令将襁褓中的俄狄浦斯丢弃荒野,执行命令的牧羊人对无辜的婴儿动了恻隐之心……”
  手机摔落在地上,撞击声惊醒了晕晕欲睡的学生,李朝星捡起不小心掉地上的手机。
  “同学,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看法吗?”
  李朝星冷淡地说:“俄狄浦斯要是我的小孩,我一定亲自给他一刀。”
  他的回答引起其他人的哄笑,老师皱眉道:“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换位思考,如果你是俄狄浦斯呢?”
  “那就一出生让老妈捅死好了,总比知道干了自己老妈再痛苦地自戳双眼要好。”
  “你!课堂上不要污言秽语!”
  李朝星收好东西,走至讲台旁,鞠躬道歉:“老师,对不起,我自己出去罚站。”
  贺照紧随其后:“我去监督他。”
  李朝星站在走廊,东西随意丢在脚边。贺照说:“今天吃炸药了?”李朝星虽然漠视校规,但很少当堂顶撞老师。李朝星散漫地说:“这老头子的脑门反光得眼睛疼,早就看他不爽。”贺照哈哈大笑:“走,翻墙去电玩城。”
  年少的李朝星不懂如何处理暗涌般的情感,他抗拒过,抵触过,自艾过,但就如历经半生波折仍屈居命运之下的俄狄浦斯,最终臣服在神明冷漠的双眼之下。
  车驶出李家,在盘山路上蜿蜒前行。李朝星松了口气,从那里出来,感觉呼吸都变得畅快。
  凌晔坐在他左手边,闭目养神,手搭在腿上。李朝星把手伸了过去,指尖爬过凌晔的掌心,与他十指交扣。
  凌晔睁开眼,眼睛隔着镜片,一瞬间眼神有些冷。昨天是凌晔开车带李朝星回来的,他戴了眼镜。
  缓过神后,凌晔笑了笑,骤然手指用力收紧。李朝星吃痛地叫了一声,连忙想要把手收回,但凌晔没有放开他。
  短暂的疼痛过后,李朝星看着两人密不可分的手掌,嘴角止不住地翘起。
  司机惊错地望了眼后视镜,放慢速度:“李先生,您怎么了?”
  凌晔先开口道:“没事。”
  回到熟悉的环境,李朝星迫不及待地环抱凌晔,倾身上前,与他接吻。李朝星的吻技不算高超,但因经常出入声色场所,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片刻便找到路径。
  舌尖钻入凌晔的嘴唇,想要撬开牙关,但凌晔反应生疏,总将他拒之门外。
  李朝星抬起眼睛,不满地看向凌晔,却见凌晔又要盖住他的眼睛,别过头躲开,凑在凌晔耳边说:“为什么不敢看我?是怕看见亲的是自己亲弟弟吗?哥哥。”
  李朝星刻意将声音说得软绵,最后那句“哥哥”尾音上挑,似在调情,又像在挑衅。
  压抑数年的情愫不必再遮拦,李朝星有些报复性地想让凌晔也感受一下自己尝过的痛苦,但他又不舍得,哪怕凌晔想蒙住他的眼睛,他也是愿意的。
  只要凌晔接受他,就算代价是成为双目失明的俄狄浦斯也不是不可以。
  凌晔没有回应,他仍戴着眼镜,银色镜框给人一种冷感,李朝星不喜欢,摘了他的眼镜丢一边。
  凌晔双眼狭长,眼皮窄长,天生的薄情相,但他眼神柔和,似乎让容貌都变得更加平易近人。
  “快中午了,想吃什么?”凌晔终于等李朝星从自己身上下去,问道。
  李朝星回过头,眼睛微微弯起,他总是在做了坏事故意装无辜时露出这一副表情。刻意,但确实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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