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李朝星一怔，挂断了视频电话。
　　【地址发我。】
　　千际酒店的大堂位于三十六楼，可俯瞰远处湛蓝的海湾。酒廊装点着粉色为主的鲜花和玩偶，装潢粉嫩，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孩过来拍照。
　　其中一桌客人格外引人注目，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秀美高挑的年轻女人，仿佛都市偶像剧里的情景。
　　女人微笑着问：“赵伯伯身体还好吗？”
　　“身体康健，一切都好。”
　　“上次聚会见赵伯伯有些咳嗽，我一直很担心，听你这么说，我也宽心了，”女人皮肤白皙，二十出头，一身得体的白色套装，发型和妆容都很精致。
　　女人用勺子搅拌着拿铁，温柔地说：“你工作忙，今天能陪我出来喝下午茶，我真的很高兴。”
　　凌晔微笑说：“我的荣幸才是。”
　　女人低头一笑，将垂下的一绺卷发绕至耳后，露出白净的脸颊。
　　“哥，好巧啊，在这碰到你，不介绍下这位美女吗？”年轻的男声突然阻挠了女人刚要张口的想法。
　　女人微微蹙起眉头，片刻后才舒展开来，用得体的笑容看向来人。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二十岁左右，穿着休闲服，袖口卷起露出一节白皙纤瘦的手腕。
　　李朝星叫侍应生加了座位，不由分说坐在二人中间，笑眯眯地看着女人。
　　“周小姐，”凌晔介绍说，“这是我弟弟，朝星。”
　　“周姐姐，不介意我蹭一顿下午茶吧，听朋友说这家酒店的茶点很好吃，我正想过来试试，”李朝星一脸灿烂的笑容。
　　周如颖正要问李朝星想喝什么，李朝星已经对侍应生说：“一壶英式红茶，蓝莓慕斯切块。”
　　周如颖收敛了笑容，只唇角礼节性地微微勾起。她听说过李朝星这人，是赵青平的亲生儿子，但不学无术，高中时被学校退学，后来又闹了几件事让全校闻名。赵青平很不喜欢这个儿子，从不带他参加任何酒宴聚会。
　　明明凌晔只是义子，但他比李朝星更像星云集团的太子爷。
　　周如颖抬起看向凌晔，男人正在往红茶里兑奶，加糖搅匀后放到李朝星手肘旁边。他的相貌虽然有种疏离感，但态度温和，做事沉稳，给人一种哥哥般可靠的安全感。
　　周如颖起初并不想谈恋爱，为此还跟她父亲吵了一架，摆着冷脸跟随长辈赴宴，但见到凌晔后，她改了主意。今天难得只有他俩相聚，不料竟冒出个李朝星。
　　“姐姐，你身上的香水好香，甜甜的，跟花茶一样，”李朝星倒了杯红茶给周如颖。
　　周如颖没有接这盏茶。李朝星年岁同她相当，最多小个一两岁，这番话说出口不合规矩。
　　如果换做别人，身边坐着两位容貌出众的男士自然高兴。但周如颖约凌晔出来带有目的性，眼下这场合，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借着去洗手间补妆，叫堂哥来接自己。
　　“我哥来接我，先走一步，下次再聚，”周如颖微笑着对凌晔说，她看向李朝星，眉梢微挑，“弟弟，再见。”
　　李朝星微笑着跟她挥手告别：“姐姐，下次见。”
　　周如颖绷着脸，起身时脸上已藏不住愠怒，她不小心撞上了咖啡的托盘，勺子撞击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溅起的咖啡正好有几滴落在白色衣服上，很快泅了开来。
　　“没事吧，”凌晔站起身递来纸巾。
　　周如颖尴尬地笑了笑：“没关系的，谢谢。”
　　“我送你？”
　　“不用了，我哥快到了，我到楼下等等他，不耽误你的时间，”周如颖体贴地说。
　　进了电梯间，周如颖脸上的微笑消失不见，她皱着眉擦拭胸口处的咖啡渍，又从包里取出湿巾擦了擦，但是褐色的斑点巴在衣服上，就像那个没有眼色的李朝星一般讨厌。
　　电梯门打开，周如颖打通了堂哥的电话：“哥，我出来了，一楼南门口。”
　　大楼的一层是人来人往的商场，周如颖懊恼地看了眼身上的污渍，虽然很不起眼，但令她产生一种会被人盯着看的错觉。
　　“姐姐。”
　　那讨厌鬼怎么跟上来了？周如颖转身，看见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睫毛纤长。凌晔不在，她也懒得再装出温柔的模样。
　　“专柜买的丝巾，跟你的衣服是同个品牌，系上就看不到咖啡渍了。”
　　周如颖一愣，本来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收下：“谢了。”
　　李朝星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小声说：“姐姐，你的香水好闻是好闻，但有点太浓了。”
　　女人秀美的眉再次蹙起，李朝星无辜地笑了笑。
　　“我哥到了，恕不奉陪，”周如颖声音有些冷。
　　一辆商务车停在两人面前，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驾驶位那人的脸。这个男人的容貌清俊，修眉长眸，比起年少时的雌雄莫辩，现在的他不会再让人错认性别。
　　李朝星勾起的嘴角有些僵硬，男人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眼神。
　　周如颖怒气冲冲地蹬着高跟鞋，拉开后车门，进了车厢，看都不想再看李朝星一眼。
　　

第15章
　　凌晔的车停在停车场，李朝星面无表情地关上车门，一上车就闭目养神。
　　凌晔问了他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只好先开车回家。回到停车场，凌晔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轻轻把人叫醒，李朝星突然睁开眼。
　　“你喜欢她吗？”
　　“周小姐是舅舅介绍的女孩。”
　　李朝星半眯着眼，不耐烦地说：“别扯其它的，回答我的问题。”
　　凌晔无奈道：“我和周小姐只见过几面。”
　　“那我就当你不喜欢她，”李朝星勾起嘴角，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正好我喜欢，你把她让给我。”
　　“周小姐不是物品，你要是喜欢她，我可以转告她，让她做选择。”
　　“我不管，”李朝星知道自己的脾气有时很恶劣，但面对凌晔，他不想再时时克制，“把她让给我。”
　　凌晔压身过来解开李朝星的安全带：“先回家吧。”李朝星不满地抿着嘴，把凌晔推开。
　　“你要我怎么做？”凌晔沉声问，他垂着眼睛，眼神隐匿在阴影中。
　　“直接告诉她你不喜欢她。”
　　“我们只是在舅舅的介绍下见过几次面，上升不到喜不喜欢的地步。”
　　“那好，下周正好要回去，你当着赵青平的面跟他挑明，你不想跟周小姐再有任何来往。”
　　光落在凌晔的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脸仍隐匿在黑暗中。
　　“好。”
　　两人回到家。凌晔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帽架上，解领带时，李朝星突然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
　　李朝星的动作阻拦了凌晔的动作，凌晔本来准备拿开他的手腕，但李朝星整个人贴了上来，脸枕着凌晔的肩膀。
　　“哥，对不起，我不想跟你撒脾气，也不是真的喜欢周小姐。我不想看到你跟她在一起。”
　　李朝星过了许久才闷闷地说：“我们都不要结婚，永远住在一起好不好？”
　　凌晔说：“多个人照顾你不好吗？”
　　“不好。”
　　凌晔温声说：“舅舅不会允许你不结婚。”
　　李朝星咬牙切齿说：“我干什么要听他的话！只要我不愿意，他还能把我打晕弄去结婚吗？结婚有什么好，像他俩那样十几二十年跟陌生人一样，只有外人在时才逢场作戏吗？”
　　接着他的语气降了下去，显得有些可怜兮兮，博人同情：“哥，你知道的，他俩从不在乎我，我只有你了。”
　　“你还小，可以多玩几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凌晔把手放在李朝星的手背上，正要解开他的环抱，但李朝星抱得更紧。
　　“我只在意你的想法，答应我好不好？”李朝星的声音含糊得像被风掀起的羽毛。
　　凌晔沉默的反应忽然令李朝星鼻尖一酸，他有些命令式的口吻说：“答应我！”声音里却染上哭腔。
　　凌晔听他语气不对，用了些力松开李朝星的手臂，转过身，一双杏眼里竟泛着水光。
　　“怎么还哭了？”凌晔无奈道，“我都答应你，别哭了。”
　　凌晔抬起手似乎要抚去李朝星眼角的泪，却被他用力推开，李朝星扬起声音，近乎喊道：“不要用哄小孩的口气！我没有开玩笑！”
　　说完，李朝星气冲冲要回卧房。凌晔拽住他的胳膊，李朝星甩了几下没甩掉：“放开我！”
　　“你是我弟弟，”凌晔捧着李朝星的脸，认真地说：“不管弟弟有什么要求，做哥哥的都会满足你。”
　　这既是李朝星要的回应，又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李朝星撇过头，仓促地抹了下眼泪，还有一颗泪珠挂在眼角。凌晔抬手轻柔地揩去那颗泪珠。
　　周六晚上，李家。
　　赵青平坐在主位，左手边依次是凌晔、李朝星。
　　“曼云呢？让她下来吃饭，”赵青平对文姨说。文姨微微躬身，回复：“小姐说身体不适，让我晚些送碗粥到房间，就不下来用饭了。”
　　赵青平没再多说，只淡淡道：“吃吧。”
　　凌晔舀了一勺蟹黄豆腐到李朝星的餐盘里，三人沉默地吃饭。李朝星没胃口，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却不喝，勺子和瓷碗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吃饭也没个正行，”赵青平斥责说。
　　李朝星把勺子丢碗里：“行，不碍你的眼，我吃完了。”
　　“坐下！一个月也就回来一次，一个晚上都待不住，成天在外面鬼混！”
　　李朝星双臂环胸，沉着脸不说话。
　　“别跟爸爸怄气，先吃饭，”凌晔轻轻拍了下李朝星的手背。
　　赵青平冷声道：“能不能跟你哥哥学下怎么做人做事？你年龄也不小了，少跟贺照那小子混一起，他外祖父靠什么起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爸，朝星还小，我跟他住一起，会慢慢教他的。”
　　赵青平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也少惯着他，别娇养出个混账。对了，你跟周家那孩子相处得怎么样？”
　　李朝星神色一凛，看向凌晔。凌晔说：“我太忙了，没办法陪她。”
　　“又不要你成天围着她转，她是周胤的独生女，周胤是职位不高，但他是周家的人，周家世代从政，有他们帮助，那几个拿资历压你的老家伙也不敢造次。”
　　叉子划过骨碟，发出刺耳的声音。赵青平面露愠色，又要发火，凌晔一手覆盖在李朝星握着叉子的手上，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