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第32章 小朋友可以发脾气
  书房静悄悄的,他的涂鸦本原模原样摊开摆在多功能工作台上,微风吹动画册,发出哗哗的声响。
  池羡鱼扶着桌面坐下,闷闷不乐地看了眼被风吹得翻页的涂鸦本。
  好巧不巧,悬停的一页刚好是他前不久画的晏酩归——被超人小羊按在地上摩擦痛哭流涕的晏酩归。
  池羡鱼拿起工作台上的橡皮擦,认认真真地将这个被暴揍到面目全非的晏酩归擦除、抹去,然后回头朝后望了一眼。
  书房的门大敞着,屋外静谧无声,晏酩归不知道去了哪里。
  池羡鱼呆呆地盯着安静的走廊,又想起冰袋融化落在地上的那滩积水。
  晏先生似乎有洁癖,地板被弄脏,也不知道生气没。
  他好过分啊。
  池羡鱼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抓起笔,铅笔尖在被擦干净的空白区域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五分钟后,一个温柔优雅的卡通版晏酩归跃然纸上,但这次超人小羊不再威风凛凛。
  它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双耳,毛茸茸的胖尾巴卷成一团窝在身后,小奴隶似的冲晏酩归点头哈腰,头顶上方飘着一个大大的“对不起”。
  画完涂鸦,池羡鱼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一眼,手掌下压按住书脊,飞快撕下涂鸦,卷成长条塞进电脑旁边的笔筒里。
  纸条是白色,在纯黑的笔筒中不会过分显眼,也不至于被完全忽略,特别完美。
  池羡鱼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什么重担,翻开未完成的插画,继续给草图勾线细化。
  大概二十分钟后,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池羡鱼抖了抖并不存在的小羊耳朵,默默挺直腰背。
  脚步声渐近,池羡鱼咽了咽口水,不由得绷起小脸握紧铅笔。
  晏酩归拎了把椅子,在距离他半步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池羡鱼眼尾瞥过去,视线内忽然出现一盒黄色包装的消肿止痛贴。
  池羡鱼一怔。
  晏酩归神色柔和,微微偏头看着他,眼带笑意,“家里没有这种药,外卖送来耽搁了会儿。”
  他没有生气弄脏的地板,也没有生气他的莫名疏远,甚至声音温和地跟他解释刚才消失的原因。
  池羡鱼忽然有点装不下去了,晏先生怎么这么好呀。
  他伸手接过药盒,声音闷闷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要帮忙吗?”晏酩归说。
  池羡鱼头摇成拨浪鼓,立刻扔下铅笔,从药盒里取出一片止痛贴撕掉包装,弯下腰往微微有些红肿的脚背上糊。
  止痛贴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敷上去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就像晏酩归这个人,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和熨贴。
  池羡鱼保持俯身弯腰的姿势,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于洪洋影响,想太多了。
  可他依稀记得,大约是去会所当陪酒少爷那次,晏酩归好像说过喜欢他之类的话。
  难道是他记忆出错了?池羡鱼眼里露出点迷惑。
  他一动不动的时间有点长,晏酩归适时出声:“很难贴?”
  池羡鱼骤然回神,连忙直起腰,“贴好了!”
  动作间呆毛飞起,直愣愣立在他脑袋顶上,就像两个突然被叫醒的站岗哨兵。
  晏酩归忽然朝他伸手。
  池羡鱼浑身一僵,下意识偏头往后躲。
  退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于是半道刹车,木乃伊似的僵着脸顿在原地,但这样反而显得更加生硬和不自然。
  衣袖擦过耳尖,带着一点淡雅好闻的迦南香。
  晏酩归越过他,从他身后的木架子上取走了一根黑色数据线。
  池羡鱼整个呆住,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而晏酩归正温和地看着他,池羡鱼尴尬得想原地升天。
  “我……”他耳朵全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痒?”晏酩归莞尔,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后日光里柔和而清润,“抱歉,下次注意。”
  轻轻松松便替他解了围。
  池羡鱼闷头“哦”了一声,没有虚惊一场的如释重负,反倒愈发心乱如麻。
  他感觉心里好像住进两个针锋相对的小人,两个小人一正一反,在他心上吵得不可开交。
  正方小人说你就是想太多了,晏先生那么自然坦荡,哪里有心虚的样子?
  反方小人说你少放屁!他拿东西也完全可以站起来,分明就是故意的!
  池羡鱼被两个小人吵得心神不宁,勾错了线都不知道。
  直到晏酩归轻叩两下桌面,池羡鱼才恍然回神,“啊?”
  “这是什么?”晏酩归两指间夹着一张纸条。
  池羡鱼盯着那张眼熟的纸条呆滞两秒,尴尬席卷而来。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
  “……”他抬起右手挡住脸,声音支吾含糊:“不知道。”
  晏酩归轻扯了下唇,将纸条展开,打量片刻,像是陷入了回忆,慢条斯理道:“我记得笔筒里之前没有这个东西,谁放的呢?”
  池羡鱼没吱声,却偷偷竖起耳朵。
  晏酩归无声笑了下,“还写了对不起,这是跟谁道歉呢?”
  透过手掌,池羡鱼眼尾扫过去,心虚地瞄了晏酩归一眼,佯装无意般说:“可能是……跟你吧。”
  “跟我?”晏酩归尾音上扬,“那他为什么要道歉?”
  池羡鱼抓着笔无意识在纸上画圈圈,小声嘟囔道:“因为他心虚,因为他羞愧,觉得对不起你。”
  话音落下,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短促的低笑。
  池羡鱼呆了呆,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晏酩归捏着纸条,意味深长地瞧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池羡鱼呆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暴露了。
  晏酩归等了一会儿:“嗯?”
  池羡鱼生硬地扭过头,像卡顿的小机器人,绷着脸小声道:“我,我猜的。”
  晏酩归笑了下,温声道:“那你猜得很准。”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温柔的宠溺,池羡鱼耳根一麻,然后窝在他心上的两个小人又吵了起来。
  正方小人叉着腰得意大喊:你看你看!他就是喜欢你!
  反方小人一记爆栗飞过去:你是小聋瞎吗!我求求你别想太多行不行!
  池羡鱼心烦意乱地揪了揪耳垂,直觉再待下去,这俩麻烦精小人恐怕要打起来了。
  “我要走了。”他放下笔站起来。
  从晏酩归的角度看去,少年眉毛揪成一团,两个耳朵红得不像话,气愤又懊恼地低着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见他不说话,还自以为隐秘的,斜着眼睛偷摸瞟了他两眼。
  晏酩归哑然失笑,只是没等他开口,池羡鱼就呼啦啦收拾好东西,转身要走。
  “我会画完的,”他怀里抱着书包,“晏先生再见。”
  说着就气呼呼地往外走,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托消肿止痛贴的福气,池羡鱼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晏酩归站起身,跟在他身后,没有挽留:“我送你。”
  “不用了。”池羡鱼硬邦邦地开口拒绝,“我可以自己回去。”
  说完他才发现语气有点生硬,想回头看看晏酩归的表情,又不太敢。
  于是只能放慢脚步,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借着背书包的由头回过头一看,懵了。
  ——晏酩归根本没跟上来。
  池羡鱼站在原地茫然片刻,莫名有点委屈。
  扶着玄关柜换了鞋,把自己穿过的拖鞋摆放整齐,晏酩归还是没来。
  池羡鱼又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给一尘不染的玄关柜擦了一遍灰尘。
  终于在数到第五十九个数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池羡鱼身体一僵,慌忙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包里藏起来,立正站好,像乖乖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晏酩归却递过来一只精致的牛皮纸袋,神色柔和,温声道:“止痛贴在袋子里,回去记得冰敷。芒果汁不小心做多了,和止痛贴一起放在袋子里,别忘了喝。”
  池羡鱼怔了下,原来不是生气不理他了啊。
  他小心地接过纸袋,抿了抿唇,垂着眼小声道:“晏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嗯?”晏酩归稍稍偏头,语气不解,“为什么道歉?”
  池羡鱼攥紧纸袋边缘,说:“我……我今天语气和态度都不好,对不起。”
  晏酩归忽而伸手揉揉他的发顶,嗓音带笑,纵容至极,“没关系。”
  他指尖上还残留着芒果的芳香,微酸涩,带着一点香甜。
  “小朋友可以发脾气。”
  池羡鱼一怔,晏先生好像一位包容的家长,成熟、温柔,纵容他的一切。
  他不由得抱紧纸袋,感觉自己心口像是下了雨,在这蓬勃而热烈的盛夏里。
  池羡鱼揉揉鼻尖,小小声地说:“我……不是小朋友了。”
  晏酩归莞尔一笑,眸里暗光流动,像碎冰浮动,“我送你回去?”
  没有拒绝的理由,池羡鱼低着头应声:“嗯。”
  五分钟后,他抱着纸袋安静窝在副驾上。
  车内流淌着温缓的轻音乐,纸袋分量很轻,池羡鱼却觉得自己揣了一兜沉甸甸的心事。
  这会儿两个小人安静如鸡,不吵也不闹。
  池羡鱼偷偷看了一眼开车的晏酩归,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到达远心医院住院部,池羡鱼打开门下车,晏酩归冲他笑了下,“进去吧。”
  池羡鱼只好揣着一兜心事下了车,目送宾利远去。
  他想,等他弄明白了,就跟晏先生说清楚。
  可是从那天之后,晏酩归就没再联系过他。


第33章 别喜欢我了
  起初,池羡鱼是有些高兴的。
  因为晏先生不联系他,就代表他可以有更多时间独处,以便思考他们的关系。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池羡鱼就有点坐立难安了。
  回想起来,他那天真的非常失礼,尽管晏先生说小朋友可以发脾气,可他事实上并不是什么小朋友。
  他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无论从哪点出发,都跟小朋友不沾边。
  他怀疑晏酩归只是假客套,实际上气得七窍生烟、愤怒无比。
  想不通又没思绪,池羡鱼只好打电话求助于洪洋。
  但是作为一个直男,而且是一个感情经历几乎空白的直男,于洪洋也很懵,更不清楚gay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只是好心提醒,却没想到给池羡鱼带来如此大的困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