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以前(近代现代)——栖邻

分类:2026

作者:栖邻
更新:2026-03-13 19:15:49

  每一个预感到自己要烧起来的夜晚,他担心游慕会看出端倪,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冷冰冰地推开游慕。他在一切时刻都扮演着那个薄情的金主,只为了可以独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烧起来就总是做梦。
  他梦见清南的出租屋。
  梦见游慕站在窗户旁边给水仙浇水,手上依旧好好戴着自己送他的那枚戒指,手腕光洁如新,没有任何伤疤。
  他烧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靠近,气息很熟悉,是慕慕吗?他不敢确定。
  他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探到鼻下,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么轻,那么小心。
  他又听到很轻的脚步声,好像是游慕要离开了。就连是在梦里,游慕也不愿意留下来太久。
  好想再抱一下游慕啊,可是不行。
  水仙的花盆碎了一地,那枚素圈戒指咕噜噜地滚在地上,顾居连忙上前去捡起来,小心地握在手里。
  素戒内外圈都光滑无比,什么都没有刻。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誓言。就像他们之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梦境破裂,办公室里冰冷得像太平间。顾居睁开眼,已是第二天的清晨。头痛欲裂,像是一夜都没睡好,分不清昨晚是睡着还是直接烧晕过去。
  他现在失眠越来越严重,因为他日日夜夜恐惧着闭眼,他怕自己一旦睡下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还不能倒下,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顾之青说,她需要一些信息确保游慕可以信任自己。
  顾居想了想,告诉她:“你就和他说,我曾经让私人医生开了大量的氟哌利汀。他会信的。”
  只让游慕签下合同还远远不够,与顾之青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还需要再和顾之青签另外一份保障合同。
  他委托了两家顶级律所进行协议托管,同时指定了一家信誉卓绝的监察机构作为执行人。他必须保证在他死后,顾之青不会去打扰游慕。那份合同,条款必须滴水不漏,必须绝对对游慕有利,执行保障必须牢牢掌握在他死后也能继续制约顾之青的机制里。
  还有顾风驰,虽然已经被他关进了精神病院,但是他还是不能有丝毫松懈,他需要确保那里的安保绝对可靠。
  李维安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在他面前浮现。“顾先生,您的情况......”
  他知道,他都知道。
  时间不多了。
  他得尽快安排好一切。
  游慕说头疼。
  虽然凭借以往的经验,他看出来游慕只是在胡说八道,可是他不敢赌。
  如果游慕真的因为他生了病,那他做的这一切就真的都没有意义了。
  顾居让高森预约了全套的体检,把所有不包含在常规体检里的项目也都预约了进去。
  约了加急,体检报告出得很快。第二天,高森就敲门进来,把游慕的体检报告放在了他的桌上。
  其实高森下午就把报告送过来了,但是一直到了晚上,顾居都没有拆开。
  顾居处理完今天的工作,直到顾氏的大楼灯光一栋栋熄灭,只剩他独自一人在办公楼内,他才敢拿过那个文件袋,一点一点,慢慢撕开封条。
  报告很多,每一张纸,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值范围内。
  头部核磁共振平扫,脑部结构清晰,未见明显异常信号。
  把每一张报告都看了很多遍,看到眼睛都开始发酸。
  顾居向后靠在椅背里,用手背抵住发烫的眼眶。
  这很好。顾居想。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为游慕身体健康而感到高兴的人。
  游慕很健康。他不必承受自己正在经历的这种痛苦。
  等游慕离开了这里,他会在清南、燕城,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着春天到来,看着新芽萌发,看着花朵绽放。他会继续生活,也许某天会遇到一个新的人,开始一段没有背叛的感情。
  他会慢慢忘记曾经有一个叫顾居的人,曾经的深爱会淡忘,恨也会淡忘。
  而顾居也会如愿以偿。无人知晓他的爱曾何等深沉,无人会为他的离去流下一滴眼泪。
  顾居慢慢地将所有报告整理好,重新放回文件袋。然后,他拿起那个文件袋,起身,关掉灯光,走出办公室。
  一切都在按他设定的方向走。
  游慕终于签下了那份合同,收到那笔巨款,心如死灰地即将要离开沪海。
  一切都要结束了。
  顾居坐在办公室里,他把自己的诊断报告和为游慕铺路的所有合同文件都锁进保险箱。他所有的股权已经在走程序,他很快就要在顾氏名存实亡。
  他手底下的员工都已经纷纷离职或者转岗,高森作为他最信任的助理,也即将离职。顾居为他写了一封推荐信,以高森的履历,找到一份新工作算不得难事。
  当年在星语苑项目里,顾居亲自去和几家拆迁户谈判,其中有一家就是高森家。那时候高森还在读大学,家里只有这一套烂尾楼,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是顾居替他们解决了房屋的问题,让高森一家重新住进了通水通电的楼房里。高森毕业后,便毅然进入了顾氏。
  高森没有急着去拿那封推荐信,他神色复杂,问顾居:“顾总,您还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顾居垂眸,他从没想过这件事。
  “不要帮我办葬礼,不要对外界透露我死亡的消息。对外就说我隐退休养了,越低调越好。”
  高森点头应下,看起来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又说:“您还有什么话想留给游先生吗?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可以转达。”
  “没必要。”顾居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然后顾居想了想,慢慢地说:“把我埋在燕城吧。”
  但很快他又否决掉了自己的想法,燕城太小了,发生什么事都很引人注目。
  他说:“算了。找一片海,把我撒进去吧。”
  等风吹着洋流,等海水飘远,他也许就又可以见到游慕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切回现实。是HE。
  医学方面有参考,但是十分不严谨。


第49章 浪费时间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游慕在泪流满面里声音发着抖问他,“我们去找最好的医生,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游慕又说,他上前抓住了顾居的手,“你怎么可以.......”
  顾居累极了,他又何尝不想活下去?他刚想要说什么,一早的大起大落让他的身体彻底失控,他忍不住转头咳了两下,喉咙一阵腥甜。他不想让游慕看见,只能维持着捂着嘴的姿势,去茶几上抽了一张纸。
  咳嗽暂时平息下去,掌心的纸巾被液体浸湿。他不敢松开手,也不敢去看游慕,只是维持着侧对着游慕的姿势。
  即使他极力掩饰,那抹红色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他伪装的面具戴了太久,在这种一切都被揭穿的时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真面目去面对游慕。
  游慕调整了一下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点发抖地问顾居:“你痛不痛?”
  顾居没有回应,游慕走上前,拉住顾居另一只手的手腕,带着他去洗手间。游慕把自来水调成温水,接了一杯让顾居漱口,又浸湿了毛巾,帮顾居擦了擦脸。
  顾居手撑在洗手台上,他抬脸看向镜子。
  游慕侧着身,顾居对着镜中的游慕说:“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在确诊的第一天,李维安就和我说,我的癌细胞不是长成一团,而是边界不清地散布在大脑里,所以没有办法通过手术切除。”
  “我已经必死无疑了,没必要再为我浪费时间了。”
  洗手间顿时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温水氤氲出一点点雾气,贴在镜面上。
  游慕的脸色比顾居好不到哪里去,他也缓缓转过头,去看向镜子里的顾居。
  “我们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是浪费是吗?”
  顾居的脸色更差了,但是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
  游慕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环住了顾居的腰。
  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顾居肩膀里,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发抖,到后面颤抖变得越来越明显,再也压抑不住泣音,但是又怕弄伤顾居,只敢用力攥着顾居的衣襟。
  顾居的手轻轻扶在了游慕的腰侧,他也不再试图说话,只是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宋许愿给游慕打了好几个电话,游慕在第五个的时候才接起来。
  耳边传来宋许愿焦急又担忧的声音,“慕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不来清南了,是不是顾居那边又为难你了?”
  游慕走到窗边,他张了张嘴,回头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的顾居。顾居微微侧着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如此轻易地就吸引走游慕所有的注意力。
  游慕再开口时,哭腔重得难以忽略,说是没被欺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令人信服。
  “没有,他没有为难我。”
  “你听起来很不好.......是不是他又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还是做了什么?”
  “没有.......”游慕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什么都没做.......”
  游慕现在什么都没法解释,他只能说:“我现在说出不来,我一会微信找你。”
  宋许愿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电话被挂断,游慕垂下拿着手机的手,转回身,跑到顾居身旁。
  他在顾居身侧坐下,问顾居,“你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顾居沉默了很久才肯开口:“常规的放疗对我的病效果有限,专家组那边评估过,我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连续的副作用。”
  “现在主要还是依赖靶向药物,氟哌利汀是其中一样。但是氟哌利汀本身也有副作用,而且因为有血脑屏障,药物很难渗透到脑内.......”
  他看着游慕的神色,游慕的表情像在说,还可不可以有其他可能?但是游慕没有问出来,顾居避开了他的视线,继续说:“放疗和靶向药,效果其实都不太理想。”
  “如果按评估来的话,我差不多只剩三个月了。”
  对漫长的生命而言,三个月短得像指尖的沙,漏完了,有人换了半身的细胞,有人再也不会再见。
  游慕想,如果他没能看出来,他和顾居真的再也不会再见了。
  他大概只会在很久以后的某个瞬间,从旁人口中偶然听到那个曾经名动沪海商圈又骤然隐退的名字,而后再无音讯。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都是一阵后怕。
  他往顾居那里挪了挪,又把自己埋进了顾居怀里。
  他还是想哭,但是忍住了自己的眼泪,他哭的次数只能越来越少,不能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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