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以前(近代现代)——栖邻

分类:2026

作者:栖邻
更新:2026-03-13 19:15:49

  李维安面露难色:“很抱歉,您肿瘤的位置是呈弥漫性生长,与正常脑组织没有清晰的边界,所以几乎没有可能进行手术切除。”
  “如果接受治疗的话,我还有多少时间?”
  “这个......积极治疗的话,生存期可能延长至半年左右。”
  半年。六个月。
  一八百十天。
  他拿着那封诊断书,犹如拿着一封判决书。
  一封审判他偷了这五年富贵荣华的判决书,惩罚是他期盼了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希望和未来。
  顾居拒绝了李维安立即住院的提议,只说自己要先回去一趟。
  他神情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从来不抽烟的他,破天荒在阳台抽完了一整包烟。
  一直到天色亮起,车水马龙重新出现在城市里,他的飞机两个小时以后就要起飞,他还在想游慕。
  游慕那么爱他,他抛弃游慕,这可能就是他应得的报应。连上天都看不惯他们重归于好。
  他已经没有一辈子去求得游慕的原谅了。
  如果他现在回头去找游慕,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只是现在病了,快要死了,游慕会怎么样?
  他知道游慕的。游慕那么善良,一旦知道真相,说什么都不会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离开他。
  五年前游慕被他伤得透顶,五年后再见面又即是永别。他已经能想到游慕会有多伤心。
  他怎么可以让游慕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折磨?
  他在阳台吹了一晚上的冷风,然后站起了身,准备去联系顾之青。
  他要改变计划。原本他是想将顾氏牢牢掌控在手,作为给游慕的保障和底气,但现在这一切失去了意义。他需要一个新的方案,能确保游慕在他死后能够安稳富足,并且永远不会得知真相的方案。
  他还有钱。他现在终于有钱了,他这些年积累的资产,足够游慕这一辈子衣食无忧,丰饶富足。他要把这些都留给游慕。
  但是他不能把这些钱直接留遗嘱或者信托基金给游慕。这些都会暴露他已不在人世的事实,游慕一旦收到,一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要和顾之青做一笔交易。他会给顾之青自己所有的股份,相反,顾之青需要让游慕签下那份看似是背叛顾居的合同,实际上游慕收到的那笔资金,全部都是走的顾居的账户支付。
  他知道这么做自己会背负多少骂名。
  他是一个在五年前为了攀附豪门而无情抛弃相伴于微时的恋人的势利小人。
  他是一个在功成名就之时,故意打扰前任新生活的薄情寡义白眼狼。
  他曾经也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死死咬着一口气,拼了命的想要赢回一切,然后堂堂正正地告诉游慕,我现在有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了,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是,一旦这个计划实施,他会声名狼藉,会被戳着脊梁骨痛骂,说他不配得到真情,说他活该众叛亲离。
  但是他忽然不在乎这些了。
  与游慕未来绵延一生的痛苦相比,他这点身后之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长痛不如短痛,恨比爱容易放下。恨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而爱一旦与死亡结合,会缠绕一生。
  他不要游慕余生都活在难过和思念之中。
  他要让游慕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五年前五年后都是。他要让游慕带着对他的恨意,带着解脱,毫无负担地过完剩下的的人生。
  打给顾之青的电话刚刚接通,顾居便主动开口道:“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他们重新又在顾居的办公室见面。
  顾居隐藏掉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只说了这笔交易的内容。
  顾之青听完,显然没有想到顾居会这么轻易地就放权,这几乎是把顾居这五年来所有的成果都双手奉上。
  顾之青问他:“你把股份都给我,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顾居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需要考虑,要不要和我签这份合同。”
  顾之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在思考这背后是不是什么陷阱。但合同上的条款对她而言诱惑太大了,几乎是兵不血刃就能获得顾氏的绝对控股权,而需要她付出的,仅仅是配合演一场戏。风险极低,收益巨大。
  即使这背后是陷阱,她也会跳,因为她从来就是这样野心勃勃的人。
  顾之青就笑了,她说:“合作愉快。”


第48章 等海水飘远
  李维安成了顾居的主治医生。
  因为顾居说自己公务繁忙,没有办法住院,便给李维安开了多一倍的酬劳,于是除了顾居到院时候的治疗,李维安平时也会负责顾居在日常生活中的上门治疗。
  李维安这次上门给顾居带了一种新药,叫做氟哌利汀。药物的主要功效是治疗严重焦虑和失眠的,李维安把药递给他,说道:
  “顾先生,最近有一些临床研究发现,这种药物在特定情况下,可能对抑制胶质瘤细胞的增殖有潜在作用。”
  “不过,氟哌利汀的副作用极大,您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尝试这种治疗方案。”
  顾居没有拒绝:“那就试试吧。”
  也许试一下,成功了,他的病被治好了,他就可以真正可以幸福起来。
  只不过奇迹没有发生,病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还要迅速。使用的药物大部分都被大脑的血脑屏障阻挡在了外面,几乎起不了真正的疗效,顾居开始频繁的头痛,尖锐的钝痛顺着他的神经蔓延,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入眠。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自己好像是真的要死了。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害怕。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死前连游慕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于是他下了一个会议,还没来得及去换一身衣服,就穿着他那套西装,顶着依旧无法忽视的尖锐的头痛,坐上了去燕城的飞机。
  现在正值盛夏末尾,本应是该比夏天凉快一些,但是燕城的气温依旧高达40℃。
  顾居凭着记忆,慢慢地往前走过这座县城。
  他和游慕的故乡,每一条街,每一条路,他都记得。
  他甚至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见到了游慕。
  游慕离他离得有一些远,正骑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后座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他没有想去打扰游慕,只想站得远远的,再看一看他。
  剧烈的头痛并没有因为见到游慕而缓解,在高温的烈日下,他的意识好像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但是他不能就在这里倒下......
  他靠在路边一棵树的树干上,拿出李维安给他的药片,他此时已经不再在意什么小剂量的警告,囫囵地又吞了几片,等着药片起效,等待着意识重新变得清晰。
  他努力地想要聚焦视线,去看那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直到世界重新变得天旋地转,周遭的所有景物都在扭曲。
  顾居再次清醒时,他已经躺在了沪海市那家高级的私人医院VIP病房里。
  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三天里和游慕相处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游慕嫌弃又无奈地说“谁是你老婆”;游思宇认真地问他“怪人叔叔你是从哪里来的”;那盘简单却让他落泪的炒青菜.......
  还有游慕最后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对他说的那句“你就把这些当做你的一场噩梦吧,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了。”
  不是噩梦。顾居想。是他五年里做过最好的梦。他可以不再是那个沉重的顾氏CEO,可以短暂地忘记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可以重新抱到他最想念的人。
  “您醒了?”李维安走了进来,“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顾居哑着声音重新开口。
  李维安翻着手中的报告,轻轻皱起了眉头:“顾先生,您体内的氟哌利汀残留已经基本代谢完毕。但是最新的脑部扫描结果显示,病灶有轻微扩大的趋势。我们强烈建议您立刻停止所有工作,住院接受治疗。”
  顾居沉默地听着,他说:“我会配合你们的治疗方案,但是住院时间需要根据我的情况调整。”
  李维安知道这位年轻掌权者的决定很难改变,只能轻轻叹口气,又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
  李维安走后,高森来找他汇报工作。
  高森向他汇报道:“顾总,您不在的这几天,集团一切运转正常,几项重要事务都按照您之前的部署在进行。顾之青女士那边也没有异常动静。”
  顾居点点头。
  高森又问道:“游先生那边,需不需要给予一些经济上的补偿?毕竟他收留了您三天。”
  “不用。”顾居有些冷硬地说道,“不要再去打扰他。”
  高森立刻噤声,识趣地不再多言。
  顾居继续说道:“准备一下这几天的简报,我要看。另外,联系顾之青,我需要和她尽快谈一次。”
  他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顾居。高森应声退下,顾居坐在病房里,看向他从燕城带来的那个公文包。
  他的包里还装着那套他偷偷从游慕那里带来的旧衣服,游慕的打火机因为无法上飞机,在机场就被扣留了。
  顾居依旧记得被扣留时,即使他还是失忆状态,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依旧让他疼痛无比。
  他轻轻拿起游慕的旧衣服,抱在怀里,衣物和他胸口的戒指贴在一起。
  在燕城晕倒只是一个意外,但尚且在可控范围内。那份给游慕的合同,里面每一项条款他都要亲自敲定,在一切都确定之后,他还要再亲自飞回燕城一趟。
  是以那个绝情又混蛋的身份,把游慕带回沪海,让他遇见顾之青,签下这份合同。
  临行前,他第一次出现咳血。
  李维安诊断过后,说是他情绪波动导致的,如果以后情绪还是大幅波动,这种现象还有可能会再发生。
  李维安对他进行了紧急治疗,并给他开了加大剂量的强效止痛药和应急药物。但是在顾居要离开时,李维安还是非常不赞同地说道:
  “顾先生,您的身体状况非常不稳定,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危险,请千万记得要保持情绪稳定。”他顿了顿,还是说:“我依旧强烈不建议您此时出行。”
  李维安的话无法撼动顾居的意志分毫,顾居接过药瓶,随手塞进了西装口袋。
  “我知道。”
  他去到燕城,被游慕关在门外,他在游慕的屋前站了一整夜。
  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游慕如他所愿来到沪海,顾之青开始准备签署那份合同的行动时,已是他病情的中后期,他开始频繁发烧。
  李维安和专家会诊评估之后,说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太适合再用退烧药了,药物会加剧身体的负担,发烧是免疫系统在工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建议他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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