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隐约觉得腹部发烫,好像被火燎过。翌日天还灰蒙蒙时,他就被折腾醒了。
  他爬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头昏的症状没有缓解,胸口闷得像压着一块石头,腹部那股灼痛早已麻木,仿佛有一群蚂蚁在皮下来回游走。
  这是真坏事了。
  他捂着肚子,伸手去摸床头茶壶,却连半滴水也没倒出来。无奈,只得披衣起身,去麻烦姜敏烧一壶。
  推开房门,一股刺骨寒风扑得他浑身发抖。坐在廊下片刻,便被风呛得脸色泛红,咳了几声。但他不敢咳得大声,生怕惊扰他人,强忍着喉咙不适,憋得肺叶子生疼。
  他正捶胸顺气,忽然一只手自旁伸来,把一杯热气腾腾的水递到了他眼前。
  “……麻烦了,还没睡啊。”
  他下意识以为是姜敏,刚要接过,却瞥见那人手上无名指处,一枚素银戒寒光流转。
  他倏然抬头,见贺渡披衣站在旁侧,身后房门开着条缝,显然是方才听见动静才出来的。
  这人竟真的住在自己隔壁!
  肖凛皱眉道:“贺大人当真恪尽职守,我咳嗽两声也要出来瞧瞧。”
  贺渡道:“抱歉。”
  肖凛看了他一眼:“贺大人何错之有?”
  贺渡道:“未曾料到,因我一句话,竟让殿下如此难受。心中不安。”
  肖凛轻哂:“单是你还不至于让我难受,你莫多心。”
  贺渡对这句冷嘲并不在意,将水杯轻轻放入肖凛手中,低头道:“殿下保重,早些安寝。”
  “吱呀”一声,隔壁房门又关上。肖凛看了眼掌中那杯水,毫不犹豫地将水泼在地上,瓷杯随手搁在窗台,转身回房。
  他没有心情去找姜敏了。钻回被褥后,丝丝缕缕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卷着汹涌而出的疲惫,不过多时就将他再次拉入梦中。
  他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只记得梦里冷得骨头都疼,像是回到了西洲的隆冬,半夜醒来时,常见帐子上结着一层寒霜。
  再醒来,是被姜敏喊起的。
  天已大亮,雪落在窗外树枝上,压得枝桠直晃。桌上摆着热粥和几碟小菜,肖凛看了只觉得油腻倒胃。他拿了个白馍,用热水泡软,凑合着慢慢吃了几口。
  根本不消化,全顶在嗓子眼了。
  “殿下,时辰不早,咱该走了。”姜敏敲门进来,“不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肖凛挡住他摸自己额头的手,道:“外头什么情况,那姓贺的走了没有?”
  姜敏道:“没看见人影,好像是走了。”
  肖凛半信半疑地下了楼,客栈的确已恢复昨日的熙攘喧闹,那群红衣人踪影全无,仿佛不曾出现过。
  肖凛舒了口气,临行前在柜台上留了两锭银子,弥补昨日闭门之扰。掌柜见他毫发无伤地出现,正暗暗纳罕,冷不丁得了银子更受宠若惊,连声作揖道谢。
  这公子,是个厚道人!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徐徐往西城门驶去。
  

第3章 太后
  ◎和死对头被迫住一起了。◎
  一个时辰过后,马车在城楼前停驻。
  城门戒严,夹道欢迎的百姓统统被赶走,冷清得不像在迎功臣,而像犯人被押解回京。城楼上下一水儿站岗的禁军,簇拥着一个身着暗纹织金绸衣的老宦官。
  那宦官手执拂尘,面容白净,气定神闲地站在为首处,由一个城门禁军替他掌伞遮雪。
  老宦官走上前,微微躬了一躬,笑道:“奴才给世子殿下请安。”
  肖凛一手挑开车帘,道:“蔡公公。”
  司礼监提督太监蔡无忧,太后面前与贺渡平分秋色的大红人,道:“七年不见,殿下风采依旧,倒是老奴老眼昏花,险些不敢认。”
  肖凛道:“蔡公公精神更胜当年。”
  “哪里比得了殿下。”蔡无忧道,“太后娘娘常念叨殿下,说您这些年在西洲辛苦,盼着早日归京,好见一见。”
  肖凛没表情地道:“既然太后心急,就快些启程,免得耽搁了时辰,失了礼数。”
  蔡无忧冲着城楼禁军一挥手,人群立刻分出条宽敞的道来。
  车帘放下,车马碾过积雪,发出轻微压裂声。肖凛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里一面盘算着事情。
  召他回京的圣旨,名义上是袭藩王之爵,实则是太后不放心他继续待在那山高皇帝远之处。他必得提前打算,要怎么过太后这一关。
  车马在皇城根停下,肖凛被扶下车坐上轮椅,由内监推着前往太液池觐见。
  太后于太液池畔设宴,为他接风。
  殿中早已列坐。元昭帝与太后端坐上首,宗室王公依次落座。而最末处,坐着一道修长人影,朱砂锦衣的胸口处,隐约见重明神鸟的线纹轮廓。
  是贺渡。
  肖凛目光一掠,恰巧与他撞上。贺渡勾唇,轻轻一笑。
  肖凛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开,看向幕帘后上坐的二人。
  陈太后年过五十,岁月却似格外怜惜,未曾在她容颜上留下多少痕迹。元昭帝是太后养子,却没养出与她一般的威仪。他身宽体胖,身量矮小,裹着华丽龙袍略显肥腻。
  肖凛刚要起身行礼,太后道:“肖卿腿脚不便,就不必多礼了。”
  他拢袖拱手:“臣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近前来。”太后招了招手。
  他转着轮椅上前,停在距御座不远处。太后握住他的手,在他脸上来回细看,道:“哀家听说你伤着了,重不重,如今可大好了?”
  “好许多了,谢太后挂怀。”
  太后道:“你辛苦了。”
  “臣不敢当,为国守边是本分。”肖凛的声音没有丁点抑扬顿挫。
  太后微笑,道:“肖卿御敌有功,自该赏赐。但你是藩王世子,不宜加官,哀家便赐你黄金千两,以示嘉奖。”
  她看了眼旁边的元昭帝,元昭帝随即接话,一板一眼道:“世子与令尊鞠躬尽瘁,朕与太后都记在心里。若有想要的,直说便是。”
  这赏,是该给的。肖氏一族为大楚拼到家破人亡,朝廷不能一毛不拔,却又怕他凭此军功开口要些天方夜谭的东西。虚情假意摆上台面,肖凛都替他们累得慌。
  他随口道:“臣听闻陛下藏有一柄古剑‘飘凤’,想瞧瞧利不利。”
  元昭帝明显松了一口气,展颜道:“识货,赐你便是。”
  “谢陛下。”
  片刻后,蔡无忧捧着一把包裹着红绸的长剑来,奉与肖凛。肖凛看都没看,就让姜敏拿了下去。
  酒过三巡,太后向元昭帝点头示意,元昭帝立马举杯:“虎父无犬子,宗室中与世子同龄的,哪个不是被父母宠着捧着,舍不得吃苦?偏偏你腿脚不便还要随父征战,九死一生,朕都心疼。”
  肖凛也举杯,面无表情地说着场面话:“陛下言重了。父王常说‘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臣不敢忘。”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下肚,胃里火烧般疼起来。
  放下酒杯,他不动声色呼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气。
  太后道: “昨日听说你旧疾未愈,临进京了还犯了一回。”
  肖凛道:“太后恕罪。”
  “这算什么罪?你当以身体为先。”太后道,“你在京中无宅,现下打算住在何处?”
  肖凛道:“京中驿馆可以落脚。”
  太后道:“那怎么行,驿馆岂是养病的地方。”
  “臣粗陋惯了,有处可住便好。”
  太后叹道:“你是懂事,可旁人未必看得透。若你一直住在驿馆,只怕有人会以为哀家与皇帝怠慢功臣。哀家本也想赐你座宅子,只是修缮还要些时间。”
  她说着,目光转向坐在末处的贺渡。
  “贺卿。”
  贺渡起身:“臣在。”
  “哀家记得前些年赏你一宅,宽敞清净,你又无家累,最合适不过。”太后道,“不如让世子先住去你那,由你照拂,可好?”
  “噗——”肖凛到底没忍住,诧异地扬起眉毛,看向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
  他很少注意旁人的外貌,但贺渡的长相实在太让人无法忽视。他五官单拎出来哪一个都无可挑剔,可因这种过分的完美而使得他皮囊格外具有攻击性,有种写满了野心的凌厉俊美。
  肖凛不喜欢。
  贺渡淡淡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笑道:“臣遵旨,必定好好照顾世子殿下。”
  他就这么施施然答应了。在座的众人全为肖凛倒吸了一口冷气。贺渡是什么人,是太后手中最狠的一柄尖刀。西洲与朝廷不睦已久,世子殿下今日进了他府门,明日连骨头能不能剩全都难说。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替肖凛说话。
  众人小心翼翼地去看肖凛的反应。然而他除了往嘴里又泼了两杯酒,并没有反应。
  太后道:“怎么,肖卿,你不愿?”
  肖凛抬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她。
  “臣不敢,太后体恤,臣……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贺渡:“叨扰了,贺大人。”
  贺渡拱手还礼,笑道:“不叨扰。”
  太后满意展颜,道:“你父王离世,哀家已与皇帝商议,择吉日加封你为新王。只是今日一看你面色憔悴,加封礼太过繁琐,祭天酬神往往要耗上一整日,哀家怕你身子吃不消。不如等你调养好,再行大典。”
  “……是。”肖凛含糊应着,实际没听清楚后面的话。他远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大概是酒的缘故,耳朵里像有一群苍蝇在嗡嗡作响。殿中每一言每一语,似都隔着重重帘帐传过来,模糊且吵闹。
  想睡觉。
  为了不当场晕过去丢人现眼,他掐着大腿爆发了强大的意志力,硬撑着吃完了席。到后来,他已经有点意识涣散,连宴席后半段都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再反应过来,席已经散了,人被姜敏推到了宫门口。
  一睁眼,贺渡正站在宫门外等他,温和地道:“世子殿下,一同回去吧。”
  “……”还不如直接昏过去。
  肖凛捂着肚子,道:“贺大人,我真是不明白。”
  贺渡道:“何处不明白?贺某会尽力为殿下解答。”
  风吹过雪地,卷起几片雪花落在两人之间。
  肖凛眼前金星直冒,有气无力地道:“你说咱们萍水相逢,又不是一路人,你就那么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