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缓缓直起身,语气森冷:“那你的刑期,可就不好说了。”
  郑文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了。他嘴唇哆嗦着,突然激动起来,手腕上的铐子撞得椅子哐啷响:
  “不可能!是他们胡说!是唐雨露那个婊——”骂到一半,他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泄了气似的瘫下去,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妈的……她算计我……一开始明明说,就跟‘伟哥’差不多的玩意儿,助兴的……谁他妈知道是这种东西!”
  江晓笙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不丁地换了个话题:“你哥郑宇,知道你跟他‘的人’搞在一起了吗?”
  “他怎么可能知道!”郑文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抬头,眼球里布满血丝,“郑宇要是知道了,非他妈剁了我不可!那混蛋把唐雨露当条狗养着,也绝不会让我碰!是那婊子先勾引我的……骗我用了那鬼东西,后来一阵子不碰,就浑身刺挠,骨头缝里都痒……我只能去求她,钱给得慢点,她就拿告诉我哥来威胁……”
  果然。江晓笙心里默道。
  根据法医实验室刚送来的提取报告,这批“宝石”纯度很低,有效成分只占百分之十五点一,还没算结合水的比例。所以成瘾性相对温和,郑文描述的“刺挠”和“痒”,已经算是典型戒断反应——若是高纯度产品,发作起来远不止这么简单。
  这次涉案的人里,血检阳性的有七个。郑文是除死者唐雨露之外,血液中毒品代谢物浓度最高的,情绪也最不稳定。
  绕了一圈,线索的线头又死死缠在了唐雨露身上。
  从审讯室出来,江晓笙站在走廊窗边,就着昏暗的天光,把唐雨露那错综复杂又乌烟瘴气的关系网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烟灰缸里已经摁了好几个烟头,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郑宇”这个名字上。
  看来,还是得从这位在外“做生意”的正牌男友身上撬开缺口。
  “呃……”
  旁边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赵省捂着肚子,整张脸几乎埋在办公桌上,像棵被晒蔫了的小草。路过的同事笑着拍他肩膀:“咋了省儿?审一天累趴了?走,宵夜去,补充点能量!”
  “不、不了……”赵省虚弱地摆手,脸色发青,“没胃口……”
  他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污染,灵魂都不干净了。一转头,看见自家师父,顿时悲从中来,拖长了调子:“师——父——”
  江晓笙头也没抬,顺手拿起桌上一叠刚整理好的案卷资料,不轻不重地拍在赵省那张苦兮兮的脸上。
  “嫩。”他言简意赅地评价,没好气地说,“这就扛不住了?调整好状态,明天跟你叶青姐去走访受害人家属。”
  “……哦。”赵省把脸上的纸扒拉下来,瓮声瓮气地应了,依旧蔫头耷脑。
  江晓笙扔下一句“把案卷搬来我办公室”,没再管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刚坐下,在内网系统敲下“郑宇”两个字,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叶青快步走进来,手里举着一部被透明证物袋封存的手机,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江队,技术科那边有发现。唐雨露那部手机,之前以为摔坏了修不好,今天小王试着换了块电池,开机了。”
  江晓笙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什么内容?”
  “有一段录音。”叶青顿了顿,走过来把证物袋放在他桌上,“最后修改时间是……她死的那天晚上。”
  “放。”
  叶青点开音频文件。
  先是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手机被摔在地上滚动的声响。然后传来男人的怒骂,粗粝、暴戾,带着浓重的醉意:“你他妈敢偷我的东西?!”
  几声闷响,是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女人的痛呼被捂住,变成沉闷的呜咽。
  “宇哥……我没有……我、我就是帮你收着……”
  江晓笙的眉头拧紧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省——那小子本来还蔫着,这会儿脸色已经白了,嘴唇抿得死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份没看完的笔录。
  “收着?”男人冷笑,又是“砰”的一声闷响,“老子的货什么时候轮到你收?!说,你偷多少了?!给谁了?!”
  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混着求饶和含糊的解释,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随后是衣物摩擦的簌簌声,那男人的语调忽地变了,变得黏腻、下流。
  江晓笙抬手按下了暂停。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赵省手中的资料被攥出了褶皱,耳根通红。叶青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眼盯着地面。
  江晓笙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叶青:“你先出去。”
  闻言,叶青一愣。
  “这份材料,”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不适合你听。”
  叶青看着他,眼睛掠过一瞬间复杂。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江晓笙这才重新按下播放键,后面的内容他听得很快,眉头越拧越紧。录音结束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赵省还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坐。”江晓笙放下证物袋,朝边上的凳子扬扬下巴,说。
  赵省机械地坐下,脸色青白交加。
  “听到了什么?”
  “唐雨露,”赵省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她偷了郑宇的货。他打她,然后……然后……”
  “然后她用自己的身体抵债。”江晓笙替他说完,语气平淡,“或者说,用这种方式让郑宇放过她。”
  赵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她……她为什么不跑?”
  江晓笙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跑?跑去哪儿?
  “她初中毕业就出来混,没学历,没钱,没地方去。郑宇是她的靠山,也是笼子。她偷货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为了……在郑宇那里有一点点主动权。”
  他顿了顿:“但她没想到,在郑宇眼里,她连偷的资格都没有。货是他的,她也是他的。”
  小赵警官依然沉默着。
  “你先出去。”江晓笙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赵省点了根烟,“把录音原件归档,做证据链备份。让叶青进来继续工作。”
  赵省欲言又止片刻,最后只是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江晓笙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江千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冷淡:“说。”
  “唐雨露的尸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全?”
  “快了。明天上午给你。”
  “嗯。”江晓笙应了一声,顿了顿,“她身上……”
  “报告里都会写,”江千识打断他,“多处软组织挫伤,陈旧性撕裂伤,符合长期遭受暴力侵害的特征。”
  江晓笙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江晓笙以为她会挂电话。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见过的尸体,比你抓过的嫌疑人还多。”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问的不是法医。”江晓笙垂眼,目光落在烟灰上,“我问的是你。”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随后对方扔下硬邦邦的两个字:“没事。”
  电话挂断了。
  江晓笙失笑,回到桌前坐下,方才那抹无奈的笑意已然消散了。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敲下的“郑宇”二字,看了很久。
  直到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新信息,来自夏息宁。内容简洁得只有一行地址:
  【园林路312号】
  江晓笙眉头刚皱起,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紧随而至,字数更少,却莫名带了点不同寻常的急促:
  【快来】

第63章 登台前
  /没有彩排,没有剧本,只有即兴的台词和随时可能崩塌的信任。/
  园林路静得出奇。
  高大的樟树和梧桐几乎将整条街拢在怀里,枝叶交错,滤下的路灯光都是幽绿的。店铺寥寥,偶有亮着的,也是些不起眼的小门脸。
  312号就嵌在这样的树影深处——一家门面窄小、招牌暗沉的清吧,若不细看,很容易就错过那点暖黄的光晕。
  推门进去,预想中的喧嚣并未扑面而来。
  时间尚早,演出还没开始,店里只有低回的爵士乐和零星客人的低语。光线暧昧,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酒精、木头和某种香薰混合的气息。
  江晓笙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在吧台点了杯最寻常的金汤力,捏着杯子,很快就在一个靠墙的散台角落找到了人。
  夏息宁窝在卡座沙发里,手臂搭着椅背,姿态看似放松,肩线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抬起眼。
  “……终于来了。”声音压得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埋怨。
  江晓笙脚步顿了一下。今天的夏息宁,确实有些……不一样。
  不再是规整的白大褂,也不是那些一贯的、沉稳的低饱和度色系。他穿了件浅橄榄绿的树叶纹衬衫,外搭米白色羊毛开衫,柔软的面料和休闲的剪裁,莫名冲淡了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属于医院的清冷疏离感,整个人透出一种松弛、甚至略显艺术感的休闲气质,显得格外年轻。
  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栗色的发丝松散地搭在额前,柔和了脸部轮廓。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那张轮廓精致的脸……显眼得过分。
  江晓笙在他对面坐下,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和玩味。
  他心想:这人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是来办案的还是来走秀的?
  夏息宁显然读懂了他目光里的含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无奈:“我差点要喝瘫在这儿了,知不知道?”
  江晓笙这才注意到,他面前也放着一杯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金汤力,冰块融化了大半,酒液却只下去了浅浅一层。他想起进门时瞥见两个悻悻离开的女生身影,心下明了,不由嗤笑:“抿了一口也叫‘喝瘫’?夏医生,你是不是也太‘海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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