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
  “您好,我们是刑警队的。”赵省将证件利落地向前台一亮,动作比几个月前老练了不少,“麻烦配合一下,902房的情况需要了解。”
  “好、好的……”前台姑娘哪见过这阵仗,赶忙应声。
  “监控调出来看看……师父?”赵省回头,却发现江晓笙正抬眼研究宾馆略显浮夸的水晶吊灯,“您要不……站前面来?”
  “你们看,我上去一趟。”江晓笙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不太灵敏,他索性摸黑往上走。刚推开九楼防火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便猛地糊了他一脸——那是馊了的酒精、酸腐的食物,还有铁锈般的血腥混在一起发酵出的味道,像一记闷拳砸在鼻子上。
  江晓笙瞬间屏住呼吸,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接过同事递来的口罩戴上,动作有点急,耳绳勒得耳根生疼。套上鞋套踩进房间时,脚下“嘎吱”一声,不知碾到了什么。
  现场比报案记录里写的更不堪入目。
  满地都是空酒瓶、油腻的零食袋、撕开的塑料包装,以及一些形状难以描述的计生用品残骸。墙角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渗进木地板纹理里,边缘发黑。床上更是重灾区——被褥被扯得七零八落,大片不明黄渍在上面干涸板结,成了臭味的主要源头。
  报案的是保洁阿姨。她说这间房十几个小时没动静,敲门也没人应,但里面隐约传出的声响“绝对不止两三个人”。
  警察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一地白花花的□□和浑浊涣散的眼神,有人甚至还在机械地蠕动,对呵斥毫无反应。
  最刺眼的是墙角那个女孩。她赤身裸体地歪在那儿,脑袋耷拉着,眼睛却睁得极大,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恐。身下那滩血已经发暗,溅满了她的小腹和大腿内侧。
  江晓笙踮着脚绕过几个证物标记,在法医身边蹲下。
  “怎么样?”他问。
  “问谁?”江千识分给他一个眼神,不咸不淡地说,“死的那个送回去了,等家属认领。初步看是撕裂导致的大出血——但出血量不太正常,可能本身有凝血问题,得剖了才知道。”
  她顿了顿,口罩上方的眼睛冷得结冰:“现场五个男的身上都有她的血。人死了都没停。”
  江晓笙没接话。他看见她握镊子的指节绷得发白。
  “另外三个女性送医院了,”江千识继续说,“小一点的那个外翻很严重,子宫肯定难保了。”
  她突然极轻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妈的。”
  江晓笙眉梢动了动。江女士此人从小到大讲究得很,脏字几乎不沾嘴。江晓笙小时候学别人骂句口头禅,都能被她拎着尺子追半条街。眼下能让她骂出这句,可见是真气狠了。
  “千识姐,”痕检的同事从床边直起身,手里拎着个透明证物袋,“床头缝里摸出来的。”
  袋子里是一小撮晶亮的靛青色粉末,在手套的揉捏下微微反光。
  江千识和江晓笙对视一眼。
  “……现在不奇怪了。”她冷笑。
  ……
  两天后,听说那个十六岁的受害者终于愿意见人,江晓笙立刻带人赶到了医院。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女警温和的问话声。江晓笙靠在门外墙上,摸出根烟没点,只是叼着。
  “他们一开始说就两三个人,喝喝酒玩玩……我没多想……后来我男朋友说再叫几个朋友……”
  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说几句就要哽咽半天。
  “那喝酒之后呢?”
  “之后、之后他那些朋友就开始摸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觉得……挺刺激的……”她情绪突然崩溃,“我爸妈再也不愿见我了!他们说我脏!”
  安抚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来,喝口水。见过这个东西吗?”女警应该出示了“宝石”的照片。
  沉默了几秒。
  “好像……有。他们说是什么‘维他命跳跳糖’,我觉得不对劲没敢吃……但是唐唐姐吃了一把,他们还笑她……”
  “记得是谁带来的吗?”
  “……就是唐唐姐拿出来的。”
  唐唐——真名唐雨露,早就死无对证了。
  江晓笙直起身,把没点的烟别回耳后,掏出手机快速打字:【盯紧所有和唐雨露有关的人,一个都别放出去。】
  赵省几乎秒回:【收到!师父放心。】
  江晓笙扯了扯嘴角:这小子,虽然比起当年的自己还嫩点,但确实越来越像样了。
  他收起手机,从住院部出来,抄近道横穿急诊大厅。
  急诊科永远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人流嘈杂,推床轮子咕噜噜碾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刚转过一个拐角,他就看见医生办公室门口堵着一大群人,嚷嚷声比大厅背景音高出一大截。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还我大伯的命来!”
  一个披麻戴孝、身材壮实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旁边几个男女举着“黑心医院”的纸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年轻医生的脸上。
  “丧尽天良!杀人偿命!”
  眼看有人抄起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塑料板凳就要往前砸,江晓笙三步并两步挤进人堆,一把挡在那男人和医生中间。
  “警察!都别动——!”他亮出证件,声音劈开嘈杂,“手里东西给我放下!”
  闹事的人群一静,举着的板凳、保温瓶悻悻放下,但随即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涌上来:“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些庸医抓起来!”
  “对!给个公道!”
  江晓笙一边拦着人,一边单手发信息给辖区派出所。他提高音量试图控场:“都安静!一个个说——”
  “说什么说!他们就是杀人凶手!”
  “我爹好好一个人送进来,被他们活活治死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扑过来抱住江晓笙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裤管:“警察同志……我爹就是半夜心疼,送来抢救,他们插管子电击……活生生把人给折腾没了啊!要不是想多讹医药费,我爹根本不会走!”
  “这位家属,患者当时已经心脏骤停,我们是在进行标准CPR……”身后,额头带伤的年轻医生忍不住上前解释,被江晓笙抬手拦住。
  江晓笙看了他一眼——是急诊科的小陈医生,额角破了个口子,血丝渗出来。他轻轻摇了摇头。
  小陈医生年轻的、烧着怒火的眼睛暗了暗,嘴唇蠕动片刻,还是闭嘴了。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男人跪爬上前,死死地攀住他的胳膊,摇晃着哭叫道:“你一定要给我爹一个交代啊!他老人家死前一句遗嘱都没留,活活死在床上啊……”
  “我们要交代!不然这个医院就别想开了!”
  “对!”
  家属再次蜂蛹围了上来。混乱中,江晓笙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
  是问讯匆匆赶来的夏息宁。四目相对的瞬间,递给他一个担忧而镇定的眼神。
  他趁着人群推搡的空隙,迅速拉过小陈医生,侧身挤进办公室。
  门锁“咔哒”落下的同时,江晓笙看见大厅入口处,几名派出所民警已经冲了进来。

第61章 反拖延症
  /它说:就此刻,就这里,在罪案与消毒水的缝隙里,让我们先认领这片狭窄而真实的陆地。/
  “……还要纸吗?”
  夏息宁将蘸满碘伏的棉签递过去。
  小陈擤了把通红的鼻子,接过棉签时手指还有点抖,瓮声瓮气地回道::“谢谢主任,不用了。”
  “行,知道了,辛苦你们。”
  江晓笙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从门边踱到小陈身旁。
  他歪头瞅了瞅对方额上那道新鲜刮痕,挑眉道:“哟,挂彩不轻啊。要不让你们夏主任顺手给缝两针?他手艺不错。”
  “就擦破点皮,不用麻烦主任……”小陈抬起头,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午间高峰期刚过,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三人。夏息宁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一杯轻轻放在小陈手边,另一杯递给江晓笙。
  江晓笙挑眉,接过透着温热的纸杯,调侃似的说道:“这么客气?”
  “看你刚才在外头‘舌战群儒’,慰劳一下。”夏息宁朝他眨了眨眼,眼尾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成功让江晓笙把后半句调侃咽了回去。
  他转向小陈,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那些人,是前天半夜送来的那位老伯的家属?”
  “嗯,这都第二次来了,”小陈扔掉用过的棉签,拿起剪刀心不在焉地剪着纱布,“没想到这次会叫这么多人……”
  话音渐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委屈肉眼可见地往上涌。他使劲抿住唇,想把情绪压回去。
  “病历和抢救记录我都看了,”夏息宁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而肯定,“你的处置流程没有任何问题。病人本身基础病多,情况凶险,你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已经做得很好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种情况……就算我在场,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回来。”
  小陈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主任——”
  江晓笙的视线从夏息宁沉静的脸上滑过,落在他白大褂的衣摆上——那里蹭上了一块灰黑色的污渍,大概是刚才混乱中被推搡到的。
  他忽地开口:“这种医闹,经常有?”
  “算不上经常,但也不少。”夏息宁轻轻叹了口气,漂亮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倦意,像是早已习以为常,“有时候拼尽全力,也救不回一条命。家属情绪激动,我们……也能理解。”
  更何况,比这更偏激、更不讲理的情况,他也并非没遇到过。
  “主任,江警官,我没事了,真的。”小陈搓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精神点,“都十二点多了,你们快去吃饭吧,别管我了。”
  “好,下午的门诊我安排人替你,你就在办公室休息。”夏息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江晓笙递了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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