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夏息宁抬起眼:“项目?”
  “关于神经可塑性调控的。需要既懂临床、又懂药理的人来搭桥。”他盯着夏息宁的眼睛,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不需要你离开临床,只是作为顾问,偶尔提供些……临床视角的反馈。”
  他的语气逐渐热切,像是诱导:“息宁,你是老师最看重的学生,你在国外见过最前沿的临床研究,对神经药理的理解甚至超过很多所谓的专家。这个项目有你加入,才是真正的完整。
  “瀚洛生物会提供最好的资源。实验室、团队、资金,都是顶配。你的职称、待遇,我都可以帮你争取到最高。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医学史的机会。”
  夏息宁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谢谢师兄看重。”他微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但我刚来滨海,医院那边的工作还没完全上手。而且……”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陆岩清:“老师生前最后那几年常说,有些路,走得太快容易摔跤。我想先把他教我的东西,在临床上走扎实。”
  拒绝得很委婉,但毫无转圜余地。
  “是吗?”陆岩清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息宁,你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急诊科,每天处理那些醉酒和外伤。你有能力做更重要的事。”
  “抢救生命,就是最重要的事。”
  陆岩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很短,短到像错觉。随即他笑出声,摇摇头:
  “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一团和气,其实比谁都固执。”他端起茶壶,给夏息宁续杯,“行,我不勉强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谢谢师兄。”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师母的关节炎、滨海冬天的湿冷、医院附近的餐馆。气氛看似融洽,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师兄弟。
  但夏息宁始终没有脱下大衣。
  陆岩清的手也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温热的茶杯。
  半小时后,夏息宁起身告辞。
  陆岩清亲自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两人脸上维持了半小时的笑容同时消失。
  转身回到办公室,陆岩清反手锁上门。
  打开桌侧那个需要指纹识别的抽屉,他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项目计划书。封面烫金标题:《LX-Q系列神经因子临床转化及产业化方案》。
  这份本该在今天递出的邀约,此刻被他拿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走到墙角的碎纸机旁,将整份文件——连同里面那些雄心勃勃的数据、图表、商业预测——无情地塞进进纸口。
  没关系,我完全可以将老师未竟的研究发扬光大。他看着纸张被切割成苍白的碎屑,心想,倒是你……能像所说的那样,老实本分地当一个医生,就再好不过了。
  窗外,冬日的太阳正在西沉。
  光线斜斜照进办公室,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到几乎要触到墙上的那张合影——
  那是很多年前,乔远山带着他和几个学生去平川参加学术会议时拍的。照片里的陆岩清站在老师身旁,笑容青涩,眼里有光。
  而此刻站在照片前的男人,只是沉默地看了看,然后转身,按亮了办公桌上的台灯。

第7章 焦糖色
  /你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已经尝到了它的存在。/
  赵省已经在急诊科留观区的塑料椅上坐了两个小时。
  说是“看守”,其实更像是一种无聊的守望。嫌疑人躺在三米外的病床上,吊着镇静剂,睡得昏天黑地,连翻个身都懒得。生命体征平稳,情绪稳定,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目光在留观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护士们推着治疗车来来去去,步履匆匆;实习医生抱着一摞病历小跑着经过,白大褂带起一阵风;分诊台前的电子显示屏上,候诊号码跳得飞快。
  这里的一切都像上了发条,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唯独那个人例外。
  赵省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夏息宁刚从一间病房出来,正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白大褂在他身上永远平整妥帖,步伐不紧不慢,周身自带一种与周遭忙乱隔绝的沉静气场。
  “真不像急诊科的。”赵省小声嘀咕。
  这几天他观察下来,发现这位夏医生实在是个矛盾体:看着温文尔雅、不疾不徐,可一旦有危重病人送进来,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动作利落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手稳、话少、判断准,护士们私下议论的时候,赵省竖起耳朵听了不少。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被江队盯上了呢?
  想起江晓笙的交代,赵省心里又嘀咕起来。江队说“多留意那个夏医生”,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怀疑。
  可这几天盯下来,他除了看见夏医生查房、写病历、安抚家属、偶尔靠在窗边发会儿呆,什么“可疑”的影子都没抓着。
  倒是他自己,每次在走廊里跟夏医生擦肩而过,对方总会温和地点个头,有时还问一句“赵警官辛苦了”。
  那语气,那笑容,比局里某些领导对自家兄弟还和气。
  这样的医生,能有什么问题?
  赵省正走神,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停在面前。
  “赵警官。”
  他猛地抬头。夏息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看样子是刚查完房。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浅栗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夏、夏医生!”赵省下意识坐直了,脸上带了点被抓包的心虚。
  夏息宁弯了弯眼睛,目光往病床上扫了一眼:“还是老样子?”
  “啊,对,没醒过。”赵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生命体征都平稳,就是睡。”
  “嗯,镇静剂代谢需要时间,正常。”夏息宁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笃定。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往旁边的空椅看了一眼,“方便坐吗?”
  “当然当然!”赵省连忙点头。
  夏息宁在他旁边坐下,姿态放松,目光扫过留观区里忙碌的景象,像是随口闲聊:“在这儿盯了三天,很辛苦吧?”
  “还行,习惯了。”赵省挠挠头,“比蹲点守嫌疑人轻松多了,至少这儿有暖气,不用挨冻。”
  夏息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却让赵省莫名觉得亲近。
  “对了,”夏息宁像是瞬间想起什么,目光落在赵省脸上,语气依旧随意,“前两天我路过平泽巷那边,看到好多警车围着,好像是出了个大案子?听说是个年轻女孩……”
  他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顿住,没有追问,只是看着赵省,眼里带着一点普通人听闻恶性案件时的、恰如其分的关切。
  赵省心里“咯噔”一下。
  平泽巷——那是李灵哲的案子。他下意识想起江队那句“多留意”,又想起眼前这位医生温和无害的笑容。可职业的本能还是让他警觉起来。
  “是……是有个案子。”他含糊道,语气比刚才低了些,“具体细节还在查,我也不太清楚。”
  话一出口,他略显紧张,怕对方追问,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可夏息宁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没有任何继续追问的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低头看向赵省,笑容依旧温和:“理解,你们的工作嘛,不方便说就不说。”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要喝咖啡吗?我请。急诊大厅外面有家小咖啡厅,比自动贩卖机的好喝。”
  赵省一愣,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夏息宁那双浅色的眼睛,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夏息宁走出急诊大厅,拐过一条短廊,果然看见一家小小的咖啡厅。门面不大,装修简单,柜台后面的咖啡机正嗡嗡作响,空气里飘着刚磨好的咖啡豆香气。
  赵省站在柜台前,仰头看着头顶的菜单灯箱。
  他的目光在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名字上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了“焦糖玛奇朵”那几个字上。
  他平时其实很喜欢喝这个。甜,香,奶泡厚厚的,上面淋着焦糖酱。每次加班熬不住的时候,他都会偷偷点一杯,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抿。
  可今天……
  他的视线在价格栏上停了两秒:焦糖玛奇朵,大杯,二十八块。
  目光往旁边挪了挪:美式,大杯,十五块。
  “想好了吗?”柜台后的店员问。
  赵省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起江队的交代,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执行任务的警察”,人家请客,自己点个最贵的好像不太合适……
  “美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大杯美式。”
  店员点点头,转身去操作咖啡机。赵省的目光从那杯焦糖玛奇朵的图片上移开,在心里跟自己说:没事,美式也挺好,提神。
  夏息宁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问“怎么不点那个”。他只是对店员说:“一杯卡布奇诺,香草,三分糖。”
  片刻后,两杯咖啡递到手里。赵省捧着那杯滚烫的美式,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低头抿了一口,又涩又苦,没什么特别的滋味。
  “走吧。”夏息宁端着那杯奶泡细腻的卡布奇诺,对他笑了笑。
  两人走回留观区。赵省坐回那把塑料椅上,看着手里的美式,又看看夏息宁站在窗边喝咖啡的安静侧影,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了下来。
  他想:夏医生人真的挺好的。
  小赵警官在聊天框里敲下:【嫌疑人昏睡,夏医生请我喝了杯咖啡】
  他手指停顿了一下,把后面半句话删去了,仿佛能想象到对话框那头江队鄙夷的眼神。
  至于那个关于平泽巷案子的询问,他决定等江队下次问起的时候,如实汇报——问是问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应该……不算违反纪律吧?
  而窗边的人,依旧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方,仿佛刚才那几句关于案子的询问,真的只是出于一个普通市民的好奇与关切。
  口袋里的手机里,静静地躺着两条消息:
  【前两天四单元出事了,您那边还好吗?】
  对方回复:【没事。照顾好自己。】
  夏息宁没有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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