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墙上那盏老旧的灯泡,在夏息宁浅栗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却将他低垂的眼眸掩在阴影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无端透出几分失落来。
  没等江晓笙再问什么,夏息宁已话锋一转,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夜空。
  “好像有点下雨了,回去吧。”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去法医室,给你换药。”
  ……
  前些天一次抓捕行动中,江晓笙又“光荣负伤”——被急眼的犯人结结实实咬了一口。伤口不算深,但位置尴尬,看着挺瘆人。
  自从夏息宁以顾问身份常驻,不知不觉就成了支队的“编外队医”。谁有个头疼脑热、磕碰小伤,都爱找他瞧瞧,省了跑医院的功夫。
  虽说之前法医室有江千识和几位经验丰富的法医,还有实习生打下手,但鉴于江法医一贯“生人勿近、熟人亦勿扰”的“良好”工作态度,还真没人敢拿活人的小病小痛去烦她。
  当然,脸皮厚比城墙的柳某队长除外。
  “靠,真是属狗的,下嘴这么狠。”缝了三针的手臂在碘伏的刺激下泛起熟悉的刺痛,江晓笙咬着后槽牙,视线在法医室冷白的天花板和器械柜之间飘忽不定,试图分散注意力。
  夏息宁垂着眼,捏着镊子的手稳而轻巧,用浸了药水的棉球仔细清理着伤口周边,闻言唇角微弯:“你当时倒是能忍。”
  “那不然呢,被白咬一口就撒手?”江晓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疼的还是怎么,他把一直搭在转凳踏脚上的长腿伸直,金属凳脚在地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沉默了几秒,他毫无征兆地,带着点探究意味地开口:“……诶,你头发哪儿染的?颜色挺自然。”
  “天生的。”夏息宁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顶灯下显得格外清透,带着一丝戏谑,“独一无二,想复制得付版权费。”
  “得了吧你,”江晓笙嗤笑,“天生的能这么浅?小时候营养不良?”
  “听着不像好话。”夏息宁略显无奈地轻叹一声,手下利落地剪断纱布。他一边熟练地包扎,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补充,“我祖母是法国人,遗传。”
  说完,他状似无意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江晓笙的反应。
  ……可喜可贺。江队那份在工作上洞若观火的敏锐,到了生活层面似乎自动清零了。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诧异和一种听到离谱都市传说般的茫然,效果堪比上次看见赵省试图用麻糍蘸番茄酱。
  “……我一直以为你家是华侨。”江晓笙愣了两秒,才把挽起的袖子拉下来,盖住包扎得整齐利落的纱布,“哈哈”两声,“……中文说得真挺好。”
  混血有时就像个尴尬的标签,走到哪儿都可能被当作“外人”。夏息宁自认自己东方面孔特征还算明显,此刻也只能哭笑不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是中国籍?”
  “哦,这样——”江晓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饶有兴趣地问东问西,“那你家过圣诞还是春节?年底了,需不需要给你特批两天假?家里人都还在国内吗?”
  夏息宁开始怀疑他是故意的。市局里往来办事的外籍人士也不是没有,没见他对谁这么“求知若渴”过。
  “江队,”他收拾好医药箱,转过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却隐隐透出“无语”二字的微笑,“认识快两个月了,你对我的了解,恐怕还不如我们科新来的实习生。”
  他在心里默默把此人的迟钝直男行径吐槽了个遍,得出一个中肯的结论:怪不得人家女孩子跟他分手。
  随后,他适时流露出一点“真心错付”的怅然。摆摆手,说:“亏我还把你当成我在滨海唯一的朋友——反正过哪个都是一个人,不劳您费心了。”
  江晓笙看着他,又干笑了两声,一时摸不准这家伙的话里到底几分调侃几分认真,只觉得那笑容底下肯定没藏什么好心眼。

第31章 潘多拉
  /拿好钥匙,闭上嘴巴,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第二天清晨,夏息宁准时出现在一医急诊大厅。
  周二上午的滨海一医急诊大厅,是滨海这座城市高速运转又脆弱不堪的缩影。
  哭喊、奔跑、担架轮子摩擦地砖的刺响、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混成一片令人神经紧绷的背景音。
  夏息宁刚协助处理完一个车祸外伤,正准备写记录,就听见分诊台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迅速升级为推搡和尖叫。
  一个情绪崩溃的中年男人被几个同样激动的家属簇拥着,正指着护士嘶吼,言语间满是对昨日诊疗的质疑和赔偿要求。
  类似的场面不算罕见。夏息宁放下东西,快步走了过去,试图先隔开冲突双方,让值班的副主任和保安有机会介入处理。
  他语气平和,用的是一贯稳定家属情绪的那套话术。
  但今天这波人情绪异常激动,根本不听解释。推搡中,不知谁先动了手,场面瞬间失控。
  拳头、挥舞的手臂、拉扯的肢体混成一团,保安和几名男医生奋力阻拦,仍有人被打中。
  夏息宁侧身护住一个被推得踉跄的护士,自己后背也挨了几下。混乱中,他感觉左臂外侧猛地一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刺痛——不知被谁手里挥舞的什么东西划到了。
  几乎同时,旁边一个年轻实习生的额角也被不知名的硬物擦破,鲜血直流。另一位保安的手臂也见了红。
  “报警!报警!按住他们!”副主任的喝声带着怒意。
  闹事者最终被更多赶来的保安和闻讯而来的派出所民警合力制住,骂骂咧咧地被带走。留下急诊大厅一片狼藉,几个受伤的医护人员被同事围着处理伤口。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还飘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未散的戾气。
  夏息宁默默地将掉落在地的杂物捡起,一一交给护士长,对方在方才的争执中出了一头汗,这会儿正边收拾残局,边抱怨:“都去处理一下。真是……谢谢您,夏主任。”
  护士长从他手里接过免洗洗手液,忽地看到了他小臂,惊叫道:“呀!您也受伤了!怎么都不吭声啊?!”
  像是没觉着疼,夏息宁这才低头看了看伤口——白大褂划开一道口子,边缘已经被血浸透了。
  “您赶紧跟我来——”
  坐在处置室的凳子上,护士长正皱着眉给他清洗手臂上那道寸许长的划伤。伤口不深,但边缘整齐,出血不少。
  “您也太不小心了,”护士长埋怨着,手下动作麻利,“还有小陈额头也破了,李师傅手臂被划了个大口子……这帮人简直疯了!都得关起来!”
  “大家都辛苦了。”夏息宁脸色有些白,额角渗出细汗,更多是刚才剧烈冲突后的生理反应。他看着护士长消毒、包扎,又按要求去打了职业暴露的预防性针剂。
  医闹虽然恶劣,但在高强度、高压力的急诊科并非绝无仅有。离开处置室时,他看到保洁人员正在清理现场,沾染了血迹的纱布、棉垫和破碎物品被迅速扫入医疗废物袋。
  一切都在按流程进行,为了尽快恢复诊疗秩序。
  他按了按包扎好的手臂,刺痛感清晰。
  但愿别再遇到这种事了,他心想,走回依然忙碌的诊疗区。
  ……
  当天傍晚,专案组办公室。
  江晓笙正对着一堆户籍资料和通讯记录揉太阳穴。
  叶青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随口提了一句:“上午听说有人去一医闹事,还伤了几个医生护士……真是世风日下。”
  江晓笙动作顿住,抬起眼:“哪个科?”
  “发生在一楼来着,应该是急诊吧?”叶青耸耸肩膀,“警察过去就控制住了。夏医生是不是也是急诊的?不知道有没有事。”
  江晓笙没说话,拿起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他点开简短的本地新闻快讯,只有寥寥数语,没提具体受伤人员。
  他侧头示意叶青可以出去,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拨号。电话响了几声才通。
  “江队?”夏息宁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路上。
  “在哪儿?”江晓笙问,语气如常。
  “刚下班,准备去市局,今天的数据还有些要跟江主任过一下。”
  “嗯。”江晓笙应了一声,停顿两秒,才貌似随意地问,“听说你们科上午有事?”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医闹?是有点乱,不过已经处理了。”
  “人没事吧?”
  “我没事,一点小擦碰。”夏息宁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甚至带了点宽慰的笑意,“其他同事有点小伤,都不严重。怎么了,江队来慰问民情?”
  “例行询问。”江晓笙笑了一下,微微正色,“最近不太平,让你们医院保卫科也上点心。行了,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他盯着电脑屏幕,却有点看不进去。片刻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治安支队一个相熟的同事。
  “老李,我江晓笙。打听个事儿,今天一医急诊那起医闹,处理派出所有没有反馈?闹事的那几个,身份背景摸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刚拿到简报,就是个普通医疗纠纷引发的冲突,家属情绪激动动了手。身份都核实了,本地的,背景暂时没发现异常。怎么,惊动你们刑侦老爷了?”
  “随便问问。”江晓笙与他叙完两句旧,末了说道,“谢了。”
  ……
  夜深人静,瀚洛生物那间隐秘的实验室内,陆岩清打开一个匿名送达的低温运输盒。
  里面是几支编号加密的样本管,附着一张打印字条:「新鲜采集,含多份外周血及表皮样本,目标混于其中。聊表诚意。」
  字条角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无意中沾上的蓝色晶体印记,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陆岩清的心脏在无菌服下猛地收缩了一下,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个蓝色印记代表谁。手指在冰凉的盒盖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取出其中一支。
  他几乎是机械地、凭借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开始了样本处理。
  离心、分装、提取。
  每一步都精准无误,但镜片后的眼神却空茫地落在远处,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正脱离躯壳,冷静地审视着这个正在触碰禁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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