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我知道你没点。”柳承从袋子里取出一杯热饮,放在她手边,笑了笑,“路过,顺手。”
  江千识垂眼看杯身上的手写标签:燕麦奶拿铁,少糖温热。她一年到头都喝冰的,除非生理期。
  如此精准的“顺手”,江千识没有戳穿他。
  柳承看了眼袋子里剩的,把其中一杯递给夏息宁:“美式少糖,行不?”
  夏息宁浅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柳队,我今天喝过了。”他注意到袋子里还有一杯——杯壁沁满水珠,是冰的,贴着“椰奶,无糖”的标签。
  那杯没有拿出来。
  “江队还在办公室里?”他问。
  柳承拆外卖袋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夏息宁看见了。
  “嗯,”柳承说,低头拆筷子,声音闷在炒面腾起的热气里,“在改省儿的报告,说自己不吃。”
  他拎着自己那份走到靠窗的小桌前,埋头吃炒面。动作自然得过分,像他每天都会在这个点“路过”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总在凌晨两点特意绕路去买三杯不一样的饮品,再编一个拙劣的理由。
  这三个人的关系,比他想象得还要……亲近?夏息宁收回视线,心想。
  他他坐着没动,等柳承把那盒炒面吃到一半,等江千识把屏幕上那组数据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然后他站起身,把大衣领子拢好。
  “我先走了,”他说,“明天还有交班。”
  江千识没抬头,“嗯”了一声。
  夏息宁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个袋子,椰奶静置太久,杯壁的水珠已经汇成一小洼,在冷白光下亮盈盈的。
  “那杯,”他说,“我帮你带上去吧。”
  柳承从炒面里抬起头,筷子悬在半空。
  “……行。”他说。
  江千识的视线仍落在屏幕上:“四楼。”
  夏息宁点头,从袋子里取出那杯椰奶,杯身很冰,冰得他指节一缩,他把杯子拢进掌心,推开法医室的门。
  走廊很长,感应灯有一盏坏了,隔很远才亮一盏。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大半,只有杯子里冰块轻轻碰撞的细响,一下一下。
  刑侦支队的灯还亮着,门虚掩,里面没有键盘声,也没有翻卷宗的动静。
  夏息宁在门口站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自己该不该敲门,半晌,他试探着把门推开一道缝,够一个人侧身进去的宽度。
  江晓笙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脸侧向一边,眉骨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桌上摊着赵省那份还没改完的报告,红笔从他指间滑落,滚到鼠标垫边缘。屏幕早黑了,主机的电源灯还在亮,一明一灭,像某种固执的守候。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看上去小几岁,不太像平时那个说一不二的副支。眉间的警惕卸下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很轻,轻到夏息宁要屏息才能听见。
  空调开得很高,高到有点闷。他穿着件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央,腕骨细瘦,青色的血管在灯下清晰可辨。
  又熬了很多夜。夏息宁心想。
  他站在原地,手握着那杯冰椰奶,指节被冰得发麻。
  最终没有叫醒他。
  他把杯子放在远离资料那一边,放得很轻,轻到杯底接触桌面的声音都被空调的风声盖了过去。杯身的水珠汇成细细一道,沿着标签边缘滑落,洇湿了桌面。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睡着的人。
  江晓笙的眉头在梦里皱了一下,像在追某个追不上的东西。
  夏息宁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他把视线移开,转身,把门原样掩好。

第30章 孤独所带来的
  /灯光单调、作息规律、思维啃噬神经、数据浸透大脑……我已分不清恒温箱内外。/
  时间在连轴转的摸排、分析、审讯中飞驰而过。
  专案组的办公室彻夜亮着灯,烟雾和咖啡因成了标配,白板上的线条越织越密,指向却依旧在迷雾里打转。
  夏息宁依然是市局医院两头跑,分析间里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他与江千识的配合愈发默契,一些微妙的数据异常被他敏锐地捕捉、标注,渐渐拼凑出“宝石”不同流向和批次间的细微差别。
  这进展虽不足以破案,却像在混沌中擦亮了一小块玻璃,让人能勉强窥见一点模糊的轮廓。
  疲惫是常态,但没人抱怨。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
  又是一个深夜。
  江晓笙刚结束一场毫无进展的审讯,太阳穴突突直跳。
  嫌疑人是个底层分销的小喽啰,除了供出几个早就被盯死的下家,对上线的情况一问三不知,翻来覆去就是“网上联系,没见过面,钱走虚拟币”。
  他揉着发僵的后颈走出审讯室,路过法医室时,发现里面灯还亮着,却只有江千识一个人对着一堆数据皱眉。
  “夏息宁呢?”江晓笙推门进去,顺手把路上买的罐装咖啡放在她手边。
  江千识头也不抬,指了指门口:“说里面闷,出去透口气。刚把今天最后一批数据的初步报告发给我,你自己看。”
  她顿了顿,难得补充一句:“脸色不太对。”
  江晓笙拿起旁边打印出来的报告,几页纸上满是复杂的图谱和术语,结论部分用红笔划了几条线,旁边是夏息宁略显潦草的批注,指出几个异常关联和需要重点验证的假设。
  专业,冷静,条理清晰。
  但江千识那句“脸色不太对”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三楼小阳台上,十二月底的晚风冷得毫不留情,像细密的冰针,穿透衣料往骨缝里钻。
  “宝石”本就是极其复杂的人工合成药物,自最初被扭曲成毒品的那一刻起,便已面目全非。如今地下流通的版本,更不知经历了多少轮粗糙而危险的迭代。
  警方缴获的样品纯度极低,混杂着形形色色的填充物和未知杂质,连提取足够“干净”的基准量进行分析都成问题。
  然而,最让夏息宁感到心惊的,并非是这些技术上的障碍。
  而是那些残留在杂乱数据中的、隐约可辨的“规律”。
  某些杂质的出现并非偶然,某些代谢产物的比例异常稳定……它成熟得可怕,迭代的速度和方向,隐隐透出超越普通地下作坊的、近乎专业的“素养”。
  就像是一个不死不灭的幽灵,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在金钱、欲望的滋养下愈发膨胀。每每深夜便裹挟着他,叫嚣、嘲笑着他的无能与重蹈覆辙。
  “想什么呢?”阳台的门被人猛地从里推开,来人站在背光处,轮廓模糊,“法医室没找到你人,怎么躲在这儿吹风?”
  夏息宁从冰冷的思绪中抽离,侧身看去。门缝里溢出的光线勉强照亮他鞋尖前一小块地面,划出一道明暗模糊的界线。
  “柳承带了夜宵回来,问你要不要。”江晓笙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室内的暖光与嘈杂。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墙边,“啪”一声按亮阳台灯。
  说是灯,其实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灯泡,昏黄的光晕散开,勉强照亮了这方狭小空间,也映出彼此脸上清晰的疲惫。
  “怎么还有我的份?”夏息宁问,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寒风浸透的微哑。
  江晓笙从拎着的袋子里先掏出一杯用塑料杯封好的、摸着尚有余温的粥,然后把剩下的整个袋子递过去,示意他自己挑。
  他低头把吸管扎进粥杯,随口道:“得了吧,专案组上下都快把你当自己人了,周局前两天还琢磨要不要给你申请点顾问补贴。”
  夏息宁的目光却落在他手上那杯看起来格外清淡的粥上,唇角微弯:“感谢。不过比起补贴,江队能听医生劝告,倒更让我欣慰一点。”
  本来喝粥就烦。江晓笙腹诽,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想接这个话茬。
  最近专案组工作强度爆表,尤其案情没进展那几天,所有人连轴转,咖啡和浓茶当水喝,三餐全靠外卖对付。
  饮食极度不规律加上过量咖啡因,成功把江晓笙本就脆弱的基础胃病催化成了胃溃疡发作。
  搁在平时,他吞几片药硬扛过去,照样是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可谁曾想夏息宁这人职业病深入骨髓,还“不择手段”地渗透入专案组内部——几杯奶茶、几次顺手带的夜宵就成功“收买”了赵省那小子,现在天天跟盯梢似的向他汇报自家队长的饮食作息,小报告打得那叫一个勤快。
  加糖的黑米粥是江队最后的倔强。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沉默,在两人之间盘旋片刻。
  江晓笙吸溜了几口粥,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略显漫不经心:“诶,说真的,我挺好奇。你当初在医学院搞研究不是挺好?乔院士那么看重你,怎么突然就‘下山’当医生去了?”
  “你猜呢?”夏息宁正慢条斯理地将拆开的三明治包装纸折成一个整齐的方形,闻言微微侧脸,笑意不减反增,“既然都把我查了个底朝天,怎么没把这原因也挖出来?”
  被他直接点破,江晓笙脸上并无惊讶。
  套话是警察的基本功,难度约等于新手村小怪,若是一下就被识破,他也别在这行混了。他本就没打算隐瞒自己调查过对方的事实,问得坦荡,甚至带着点“我知道你知道”的直白。
  “总不能是为了赚钱吧,性价比太低。”转眼,江晓笙几口把粥喝得见底,吸管发出空洞的“嘶嘶”声。
  他将空杯在水泥围栏上轻磕两下,漫不经心的语气与聊天无异:“不过我觉得,你大概也不适合一直待在实验室。这么无聊,肯定得长一身蘑菇。”
  ……很有想象力的比喻。夏息宁默默转头,把目光落在了市局对面街的几簇路灯上,没去追究被调查的事,反而坦然答道:“确实,我不适合。”
  “老师走后,我几次三番继续他留下的研究。这个方向的前景一无所知,所以没有人愿意跟着我。这倒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擅长处理团队的事情……我本来是这么觉得的。”
  三明治已经去掉了面包边,内馅是草莓奶油。这个牌子他挺喜欢,这次却没尝出什么味道,只是继续说:
  “但是每天凌晨两三点,我一个人从研究所出来,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计算着四个小时后还要去记录新数据的时候……总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活着。”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江晓笙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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