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沉默。
  周局的目光落在夏息宁身上,停顿了几秒。那目光不锐利,却沉甸甸的,像带着某种掂量。
  “晓笙说,”周局开口,“你是乔远山院士的学生?”
  夏息宁微微颔首:“是。”
  周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乔远山。
  这个名字不需要任何解释,在场的人都听过——科学院院士,神经药理领域的泰斗,一辈子扑在病人和科研上,最后累死在办公室里。他留下的那间书房,那些未竟的手稿,那些曾经让无数患者看到希望的早期研究,至今仍是业内私下谈论的话题。
  有人说,如果他再多活十年,某些领域的治疗格局可能会完全不同;也有人说,他走得太急,带走了太多秘密。
  周局没有再深问,只是对夏息宁说:“辛苦。后续分析,还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
  夏息宁点头:“明白。”
  江晓笙的视线在那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局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瓷杯边缘摩挲了一下。
  “晓笙,”周局转向他,“刑侦这边呢?”
  江晓笙站起身,走到幕布前。他点了点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穿着黑皮衣的敦实男人,侧脸模糊,鸭舌帽压得很低。
  “这个人,我们在澜夜酒吧和码头交易现场都拍到过。反侦察意识很强,从不露正脸,但我们推测,他是上家和分销层之间的关键中间人。”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另外,范德全的死亡很可疑。车祸现场有加速痕迹,不排除人为制造。经侦那边正在追他的资金流,希望能摸到幕后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接下来,刑侦这边会分两条线走。一是配合缉毒,深挖现有线索,争取摸清分销网络的层级结构;二是盯住‘中间人’这个关键点,调取周边所有可用监控,尽可能还原他的活动轨迹和接触人员。”
  周局点了点头:“可以。你写个方案,走程序。”
  江晓笙又补充了几句关于人员分工和时限的安排,条理清晰,干脆利落。说完,他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放,回到座位上。
  周局最后总结了几句,强调纪律和协作,会议便散了。
  人陆续往外走。赵省抱着笔记本,跟在柳承后面,小声嘀咕:“柳队,江队刚才那状态,真不像熬了两宿的人……”
  柳承嗤笑一声:“他?越熬越来劲。你让他闲下来,他反倒浑身难受。”
  赵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晓笙还坐在位子上,手里捏着那份江千识发的报告,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
  夏息宁从角落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经过江晓笙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瓷杯上——正是昨天那杯红茶的附赠杯。杯身上贴着的手写标签已经撕掉了,洗得很干净,里边装着白水。
  “用上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但江晓笙偏偏从中听出了点陈述句的意味。
  江晓笙瞥了他一眼:“有意见?”
  “没有。”夏息宁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本来就是你的。”
  他转身走了。
  江晓笙盯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不知在想什么。
  ……
  下午三点,瀚洛生物药业第三研究所,一号报告厅。
  陆岩清站在讲台上,PPT翻到最后一页。台下坐着三十几个人,有瀚洛的研发总监、投资方的代表、几位合作医院的主任,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脸很熟的人。
  “……综上所述,我们团队在神经胶质细胞靶向调控方面取得的关键突破,有望为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提供全新的干预路径。”他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带着学术报告特有的那种笃定,“动物实验数据显示,认知功能改善率较现有方案提升约27%,且未发现明显毒性反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接下来是问答环节。”
  前排有人举手。是投资方代表,四十来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陆博士,我想问的是——这个‘有望’,大概有多大的‘望’?”那人笑了笑,语气客气,但问题不客气,“我们投项目,看的不是27%的提升,是‘什么时候能出产品’。您给个时间表?”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岩清镜片后的目光没有变化,脸上的笑容也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往下收了不到半毫米。
  “神经药物的研发周期,您应该了解。”他说,语气依旧温和,“从基础研究到临床转化,需要的时间不是我们单方面能决定的。三期临床、药监审批,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流程。”
  “流程我懂。”投资方代表点点头,但没打算放过他,“可乔院士当年留下的那些东西,不就是现成的吗?您是乔院士的学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总比从零开始快吧?”
  陆岩清的手指在讲台边缘轻轻收紧了。
  那个名字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某个他一直不想碰的位置。
  “老师留下的研究,”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很多都中止在临床前阶段。要重新启动,需要的时间……”
  “陆博士,”另一侧有人插话,是瀚洛的研发总监,语气更缓和些,但意思一样,“我们不是催你。但董事会那边,总得有个说法。你也知道,这个项目烧钱烧得厉害,投资方那边盯得紧。”
  陆岩清沉默片刻,脸上那层沉稳的笑容重新覆上来:“我明白。团队会尽最大努力推进。有阶段性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董事会汇报。”
  问答环节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后面几个问题友好多了,像是走个过场。报告结束时,掌声响起,陆岩清鞠躬,走下讲台。
  研发总监迎上来,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陆博士。刚才老张那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
  陆岩清摇摇头,笑了笑:“没事,那也是关键问题。”
  总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走了。其他人陆续散去,报告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陆岩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激光笔的那只手,指节泛着淡淡的红。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那要是连巨人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呢?
  老师生前最后那几年,每次深夜从实验室出来,总会在走廊里站一会儿,看着窗外发呆。有一次他问老师在想什么,老师说:“在想,走得快一点,还是走得稳一点。”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走得快,有人催;走得稳,也有人催。催的人不一样,但催的声音是一样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报告厅。幕布上还投着最后一页PPT,他亲自做的总结页,背景是瀚洛的Logo,底下有一行小字:让科学照亮生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随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
  同日深夜,滨江悦府顶层,陆岩清公寓。
  他没有开灯,客厅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惨白的光映在他脸上,将眼窝的阴影切割得很深。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三天前,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澜夜那晚,你师弟在。条子来得太巧。】
  三天了,他没有回复。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没有号码,只有一串乱码在闪烁。
  第六声响起时,他按下了接听。
  “陆博士。”听筒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三天了,还没想好怎么回我?”
  陆岩清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吗?”电子音似乎笑了一声,“那我说得明白一点——你师弟,夏息宁,乔远山的关门弟子。现在在滨海一医急诊科,半个月来接诊了四个“客户”,澜夜那晚和姓孙的接触的,也是他。”
  陆岩清的手指猝地收紧了,像是扼住了自己的呼吸。
  电子音继续说:“之后警方对‘宝石’的关注,突然就上了几个台阶。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陆岩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他只是一个医生。”
  “一个医生?”电子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一点玩味,“陆博士,我们查过了。他在法国待过,跟乔远山做过调研。他对‘宝石’的了解,恐怕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澜夜那晚,”陆岩清的声音略有干涩,“我不确定是不是他,监控太模糊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在那里。”电子音一针见血,“你一直在瞒着我们。”
  陆岩清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远处有一艘夜航船缓缓驶过江面,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某种遥远的叹息。
  “陆博士,”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我们不是来追究这个的。你有你的考量,我们理解。毕竟,他是你师弟。”
  “但你要明白,他现在挡在我们前面了。专案组成立,他是顾问,手里握着的数据,能把他老师当年没做完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
  “他不会的。”陆岩清脱口而出。
  “哦?”
  陆岩清顿了顿。他想起夏息宁那双眼睛——平静,温和,却总像能看透什么。
  “他……”陆岩清斟酌着用词,“他不是那种人。他离开学术,就是不想掺和这些。”
  “是吗?”电子音不置可否,“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在滨海?为什么偏偏成了专案组的顾问?为什么澜夜那晚,他在现场?”
  一连串的问题,像钉子一样楔进陆岩清的沉默里,让他根本答不出来。
  “行了,”电子音似乎失去了继续追问的耐心,语气恢复了平淡,“你不用管了。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陆岩清心脏一紧:“你们要做什么?”
  “别紧张,陆博士。”电子音里带上一点笑意,“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样本。他的生物信息,对你也有用,不是吗?你不是一直在找‘钥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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