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夫人】(古代架空)——花如许

分类:2026

作者:花如许
更新:2026-03-09 19:54:34

  他茫然环顾四周,却并没有见到他的马车,在他昏迷之前应该对现场随之发生的事还有感应,是以当他想起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坐在地上,双手捶地,不停哭喊着:“我的货,我的货呀。”
  他的随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茫然无措中只能跪在他老爷身后,低头不语。
  这个商队应该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一路上风尘仆仆,终于到了锦江城,原本进了城门将物品交付给买家,便可以带着银子在寒冬来临之前赶回去和家人团聚。谁曾想临近城门口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疯子一通搅和,自己受了伤不说,连带着一车的货物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去追的那两个官兵能不能成功追到,更不知道追回来的货物能不能完好无损。
  他哭的声泪俱下,极具感染力,按理来说,旁人即便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但也会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与悲悯。
  然而,围在城门外的这一圈人,每个人表情都是麻木的,是的,只有麻木,连细微的皱一下眉头都不曾有。
  要比惨,在场的谁不比他惨?他丢失的只是一批货,而这些人,失去的是家,是家人,是回不去的故乡,是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未知与恐惧。
  要说在场谁还能稍微理解他一点的,估计就是这四个手持兵器的士兵了,为首的那个将领过去将他扶了起来,道:“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眼泪不应该用在这种身外之物上面,且等他们两回来再说。”
  商人从地上站起来,用力摸了一把脸,将泪水擦干。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个年轻难民。心火难平,越想越气,最后直接冲了上去,用力在那人背上踹了一脚,踹得那年轻人由跪着直接趴在地上,他还是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他实在是恨极了,都没注意到他脚下得这个年轻人被这接二连三的拳脚踹的倒在地上没有动静了,逆来顺受。
  将领连忙制止他还待踢出的脚,喝道:“行了,别踢了,再踢就要出人命了。”
  其实加上最初将领踢得一脚,这年轻人总共也就被踹了三脚,将领踹他只是为了惩罚,而不是冲着要人命去的,所以收着力道,而这商人,年纪看着快五十,刚又受了打击,使不出多少力气。所以这三脚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要不了人命。
  岑安被挡在人群之外,身高原因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通过比他高的付迟的阐述和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来了解情况。
  他联想到这年轻人之前从地上爬起来的模样,后来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冲进城门的样子,猜想他应该是饿极了,所以才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将身上摸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食物,又看向付迟,不用说付迟也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他想问问身边这些人谁手里有多余的食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是急晕了头,面前这群是什么人?谁还会有多余的食物,就算是有,那也是省吃俭用留下来救命的。
  将领拉住了商人,嘱咐他的随从将他看好,又回头想去把地上的年轻人拉起来,谁知还没走到跟前,躺在地上的人突然肩膀耸动一下,一声嗤笑从他口中发出,接着诈尸一般从地上爬起来,边起边笑,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放肆。最后直接站起来仰天大笑。
  这下不仅将领惊得忘了动作,连方才恨不得踢死他的商人也惊得呆住了。岑安踮起脚尖从人头缝中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呼吸都凝住了。
  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有同一个想法:这个人真的疯了吧。
  年轻人狂笑了好一会儿,才收止。他朝着外围的人群望了一眼,随后看向将领,最后停留在商人身上。他吼道:“对,对,你们都无辜,你们都是受害者,”他指着将领道:“我害的你差点守城不力,被上面责罚。”他又指向商人“我害的你丢了货物,少了一笔收入。”他继续指向人群中陆续围过来的看客,“我害的,你,你,你们为我在这里看热闹,浪费时间。我罪大恶极,我十恶不赦。所以上天惩罚我,让我世代生存的家乡遭受战乱,让我在流亡路上失去了双亲,妻儿。让我从幸福美满变成了孤家寡人,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两边包围的人群中间,又哭又笑,活脱脱一个新鲜出炉的疯子。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再嘲笑他了,原本对他指指点点的一根根手指头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个攥紧的拳头,那些细碎的只言片语也沉寂下去,鸦雀无声。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的声音降了下来。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突然跪倒在地上,双手掩面,自言自语一般道:“我只是想好好干活,守着我的家人,给父母养老送终,跟媳妇白头偕老,看儿子长大成人。可是敌寇把我的家烧了,我眼睁睁看着它毁在了大火之中。变成了一堆灰烬,我的家没了。
  我们开始逃亡,可是逃亡路上哪里有不死人的。先是我的母亲,然后是我的父亲。他们不是累死的,他们为了省两个馒头,为了不成为累赘,为了把更多生的希望给我们,他们是活活饿死的。
  接着是我的儿子,我的妻子。他们本不用死的,可是甘州的守卫不让我进城,我只是想进去买点吃的弄点水给他们,可是我无能为力啊,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咽气,看着他们眼含不舍的离开这个世界。我把他们都埋了,埋在了异国他乡,没有墓,没有碑,只有一堆荒芜的杂草。
  我好恨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滴到衣襟上,滴到土地上。滴到在场每个人的眼睛里。周围响起了成片的抽噎声,这个年轻人的遭遇又何尝不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岑安的胸口发闷,喉咙发紧,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胡乱的用袖子去擦。
  “我不甘啊,我一辈子谨小慎微,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我就该受这些?为什么我还要活着?我也好想死了,可我还得将他们的尸骨带回家乡去安葬。我只是饿极了想要一口吃的,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他几乎是吼着发泄出来这段话,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第32章 相伴7 暴起
  这世界就是这样,活着本就是不容易的,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苦衷,纵有不甘,纵然有恨,默默承受才是常态。
  “为什么?”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喊了出来。还没找到是谁发出来的,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无数个“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遭受这些?”
  “我不甘心”
  “为什么我们要被抛弃”
  呼喊声从一开始的零零散散,越到后面越整齐划一。
  “为什么要赶我们走,我们不是国家的子民吗?”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我们要进城”
  每喊一声,他们都向前踏出一步;每前进一步,呼喊就更激昂一分;每高呼一次,眼中的光芒便更坚定一层。
  手中还拿着武器的士兵,被这种气势震得情不自禁后退两步,待反应过来之后,将手中的长矛高举,将领跨一步上前,拔出配剑,高声呵斥道:“退后,都退后,听到没有,我命令你们退后。”
  只是这一次,没人听他的,他们手搭着手,肩挨着肩用身躯自己铸成了一道坚实的肉盾。
  默默承受是常态,这一次,他们要打破常态,为自己,为家人,为任何活下去的一线希望。那一双双原本空洞灰暗的眼睛,仿佛重新燃起了一团火苗,一丝光热。
  为首的将领明显慌了,他同情他们的遭遇是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异地而处,他或许声音比他们更大,恨意比他们更强。可是,他先是一名军人,他有他自己的职责所在,若是放任这些流民入城,只会引发城内更大的恐慌、骚乱。而且一批之后还有一批,若是开了先例,后患无穷,这座城池,根本就容纳不了这么多难民。
  他提气长喝道:“停下,别往前走了,你们若是想要吃食,我可以去给你们想办法,我自掏腰包,也给你们买来。”
  “我们要进城”呼喊声依旧没有停止,群情激愤,一浪高过一浪。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众高呼声中,没有人搭理他,他们要的是彻底改变这种现状,而不是一顿吃食。
  眼看着这群难民一步一步逼近,事态失控,将领终于怒了,他拔出长剑,对准走在最前面,煽起这场火的年轻人胸口,威胁道:“再往前一步,就让你血溅当场。”
  此时此刻,面对已经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的人群而言,任何言语威胁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怕唯有见血,才能唤起他们内心的恐惧。
  果然,利器横于胸前,没有让年轻人感到丝毫畏惧,反而将胸膛挺直了,这个动作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眼看着将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岑安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他脱口而出道“不要”。
  身边一阵疾风扑面,下一秒,只听‘铮’的一声兵器相击的脆响,一把漆黑流转的长剑挑开了将领手中的剑。
  岑安一看,身旁的付迟已经不见了,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直接翻越了人群,及时出剑挡下了刺入年轻人胸前的利刃,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将领的剑被挑开脱手飞了出去,插进了不远处的地上,位置离商人站立之处不到一尺,两个人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付迟将剑收入剑鞘,道:“兵器要用来对准外敌,而不是对准自己的同胞。”将领原本被这个突然出现一出手就缴了自己械的青年很是警惕,听了这句话反而松了口气,对方没有恶意。
  他转身将自己的剑抽回来,也不恼。或者说,他根本就希望有这样一个人能出来阻止他,阻止剑拔弩张,热血上头的双方。
  为首的年轻人本以为自己的胸膛会被戳个大洞,他虽心存死志,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可人的本能怕痛,他在尖刀刺来的前一秒闭上了眼。预想的疼痛没有随之而来,猛然睁开眼,恰巧看到面前的青年收剑入鞘。
  岑安本以为,这个年轻人看到付迟出手救了他,就算不出言感激,至少也会给个笑脸。谁知这年轻人突然出手推开付迟,凶道:“你,谁叫你多管闲事,你走开,不要挡我的路。”这还不够,他又朝将领吼道:“既然你杀不了我,那就让我进城。”
  岑安摇头叹气:这人戾气还挺重。
  付迟虽然被他推了一把,却纹丝不动,依旧站在为首的年轻人前面,道:“你想要进城?进了城之后呢,你能改变现状么,你依旧没有钱买东西吃,你也没有地方住,你是打算偷还是抢,还是占用别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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