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宁臻玉心头一动,隐约知道这妇人也许就是今日自己要找之人。
  他还想再旁敲侧击些别的,这船夫却已记不大清了, 只说是从外地赶来的,风尘仆仆, 却又有一口流利的官话。这些推测不出什么,他有些遗憾,付了船钱下了船, 再次上山。
  那相国寺远近闻名香火鼎盛,连上山的路都修的齐齐整整。这瞻云观自然是比不上的,这座山虽矮,山路却是崎岖泥泞,宁臻玉小心翼翼扶着石头和树干一路上山,竟是到了太阳西斜,才到达山顶。
  山顶上立了一座青瓦道观,颇为寒酸,连诵经声都听不见,不知里头有几位修行的道士。
  宁臻玉这会儿连腰腿的酸麻都感受不到了,只是喘着气擦汗,缓缓往大门走去。
  这道观看着寒酸,倒是打理得十分利落,昨晚那般大雪,这门前的积雪竟是扫开了,露出干干净净的青石台阶。
  宁臻玉拉着铜环拍了拍门,随即就听里面传来一道稚嫩声音:“有人来啦。”
  又听一道苍老的声音说道:“自然是有香客来了,还不开门?”
  随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大门一开,却是个六七岁的小娃娃,扎着双环髻,抬头望着他,呆呆道:“你来找谁呀?”
  “来拜访道观主人。”
  宁臻玉说着,见她生得玉雪可爱,不由想起秀秀来,心里一软,脸上便带了笑。又瞧这娃娃鼻尖脸颊上沾了雪泥,便掏出帕子俯身,仔细替她擦干净了。
  道观里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宁臻玉抬起头,就见着一张美貌妇人面,约摸三十岁年纪。
  宁臻玉望着这张脸,不知怎的,心中泛起奇异之感。
  他总觉得这妇人有几分眼熟,然而想不起究竟,他也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只是惊疑地望着。
  这妇人蹲下身拍去了娃娃衣角上沾的雪,爱怜地捏了捏脸颊肉,这才抬头看向宁臻玉。
  她显然也不认得宁臻玉,瞧他衣着华贵,显然是官宦子弟,便抬了抬下巴,道:“郎君莫不是走错路了?相国寺在另一个方向。”
  话语虽有礼,神态之间却显出几分揶揄。
  宁臻玉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十分失礼,立时移开视线,看向脚下,便瞧见这妇人和自己一样,鞋尖上沾了泥泞雪水——应是船夫口中那位赶上山的妇人。
  宁臻玉知道这八成就是自己要寻之人,拱手低声道:“不瞒夫人,我是受人所托,要在今日初五来瞻云观寻一位故人。”
  这妇人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收起了,忽而抱起孩子侧过身,“郎君且进来说话。”
  说罢便将人引入门内,去了后堂,宁臻玉一路走过去,瞧见一位年长的女道士在神像前默然诵经,观内寂静清寒,全无相国寺的繁华之气。
  妇人抱着娃娃哄了几声,柔声道:“乖,去找惠姨玩儿,娘有事要处理。”
  这娃娃被劝哄着,看了宁臻玉好几眼,懵懂道:“能和大哥哥玩么?”
  宁臻玉只朝她笑笑,妇人拍了拍女儿的背,笑道:“这是客人。”
  娃娃有些失望,只得扁扁嘴走了。
  到了后堂,这妇人丝毫不像是外来客,自顾自坐下,打量了他一番。
  宁臻玉望着她打量人的神色,忽而心头一震——他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妇人面熟了。
  这眼帘张合,端详人的神态极为眼熟,有几分像璟王。
  也不能说只是神态像,眉眼模样更是相像。只是璟王阴郁,这妇人多出些明快洒脱。
  意识到这一点,宁臻玉的心先是一沉,随即剧烈跳动起来,像是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甚至能猜到这妇人的身份——
  江皇后,皇帝青梅竹马的发妻,病逝已久。
  当初那名女官交给他这枚寿字纹玉佩,告诉他此举是为请岭南的镇国公和云麾将军调兵,他便隐隐猜测,瞻云观中的此人定和镇国公有些关系。
  镇国公原是江皇后之父,正儿八经的国丈,只因江皇后病逝,镇国公年迈丧女一蹶不振,自请告老还乡,带着儿子云麾将军回了南边。
  因江皇后早逝,他从未怀疑到亡者头上。
  此时他望着这妇人熟悉的眉眼,甚至能猜出为何宫中对江皇后讳莫如深,为何璟王一听到江皇后的名字,便要大发雷霆处死宫人。
  只因璟王像江皇后。
  宁臻玉想到这里,已能模糊猜出许多前因后果,不由低下头去,试图遮掩眼中的惊诧。
  难怪那女官最后对他说什么“无论公子心里是如何想的,还请莫要声张”……他原以为是暗示他瞒着谢鹤岭,却原来会错了意,是知道他迟早发觉这个隐秘,怕他宣扬出去。
  这种事怎么偏偏就找了我来?
  宁臻玉心里嘀咕,不想停留在此处撞破更多的秘密,便强作镇定,取出那枚寿字纹玉佩,走上前轻轻放在案几上。
  “我受宫中所托,来瞻云观寻夫人您,为求镇国公出兵勤王。”
  这妇人见到玉佩,静默一瞬,竟是面有怀念之色,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忽而叹了口气:“陛下如何了?”
  宁臻玉正琢磨着找什么借口离开,闻言也只能回答:“陛下病重,已决意传位给年幼的太子。”
  妇人闻言,面有哀色,一句话也不说了,许久才叹息道:“他知道今日是我师父的忌日,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祭奠。”
  “他分明知道我的行踪,却从不来找我……他是个好人,我欠他的情。”
  原是她欠着皇帝人情,所以才能确定江皇后会相助么。
  宁臻玉心里想着,也知道她说的是皇帝,又腹诽着皇帝算是好人么?朝中百官都是这么说的,他心里却又想起了璟王恨极的神色。
  妇人说罢,视线一转,望着宁臻玉绷紧的脸色,莞尔笑道:“郎君是不是猜到我是谁了?”
  她语气轻快,宁臻玉却只能沉默,撞破天家秘密,还是皇后死而复生的秘密,他很难装作什么也未发生。
  他只得拱手施礼道:“宁某见过……江夫人。”
  江夫人闻言,忽而凝目端详他:“可是吏部尚书家里那位善画的?”
  这问题宁臻玉应不是,不应也不是。江夫人似乎听说过他,也不再问,转开话题道:“宁公子请坐,观内只有粗茶,公子暂且一用。”
  都这样说了,宁臻玉也不好贸然告辞,只得坐下。
  江夫人正了正神色,“我在外听闻,如今朝中把持朝政的是璟王么?”
  宁臻玉点点头,解释道:“陛下前几日醒了一回,下令幽禁璟王,不过到底情势危急,需要借岭南的兵力。”
  他谨慎地说到这里,忽而一顿,“镇国公知道夫人还……”
  江夫人叹道:“父亲不知道我还活着。”
  “父亲辞官回乡,一是因我之故,二却是因璟王得势,他和璟王一向政见不和,因而对陛下也有些怨气。”
  她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何问题,直白道:“父亲和大哥身在南边,多年嫌隙,未必愿意出兵。但既然我欠着陛下的情,定然会说服父亲。”
  死而复生的女儿来到面前,老父亲哪还有不应之理。宁臻玉想。
  江夫人抚摸着玉佩,又道:“还请宁公子回复陛下那边,请他宽心。”
  宁臻玉顿时心里尴尬,他早就打算趁机逃跑,远走高飞,来此处递消息已是信守承诺,哪还会再回去。
  江夫人见他静默不语,神色有异,她忽而察觉了什么一般,低声问:“宁公子是不打算回京么?”
  宁臻玉实在不好回答。
  江夫人看出他的意思,又或是听说过他的什么传闻,叹了口气,轻声道:“大雪封山,此处山路不好走,坐船往南,可快些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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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凌晨再修修补补……


第79章 躲避
  他有意去后山的往生堂拜祭宁夫人的牌位,然而这会儿不好离开, 只心不在焉地敷衍赵相的寒暄。
  回到京师时, 恐怕要入夜了。
  文武百官跟随着太子的仪仗,这便要回京。谢鹤岭远远瞧见谢府的马车, 心想昨日那般折腾,走山路来回一趟免不了遭罪, 以宁臻玉的脾气, 这会儿恐怕正骂他。
  想到这里,谢鹤岭心情居然还不错, 翻身上马,便往队伍末尾过去,半途忽见老段挤开人群,急匆匆奔来。
  谢鹤岭一顿,忽而有些不好的预感。
  老段到了跟前当即下拜,“大人, 宁公子失踪了。”
  谢鹤岭面色骤变。
  他似乎还要亲自确认才能甘心,猛然策马奔过去, 到了马车跟前,车门是开着的,他俯身一把掀开车帘。
  车内空无一人。
  谢鹤岭当即滞住, 掀着车帘的手指咯吱作响。
  他脸上毫无表情,周边还未上车的官员见他面色, 再看空着的谢府马车,似乎察觉了什么,忍不住频频偷觑, 窃窃私语。
  老段赶到身后,再次跪地请罪:“宁公子前往后山,命属下下山去取物件,之后再无踪迹……是属下失职。”
  谢鹤岭慢慢松手,利剑般的视线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面容,忽然盯住了人群中的严瑭。
  严瑭正也望向空荡荡的马车,神色愕然,甚至仿佛不愿相信。
  谢鹤岭左手一提缰绳,踱了过去,严瑭不敢直视他,垂头拱手:“谢统领……”
  谢鹤岭冷冷俯视他,忽而嘴角一挑,“严主簿有何看法?”
  严瑭心知谢鹤岭是怀疑自己了,额头几乎冒出了冷汗,有口难言。旁边的严中丞有些胆战心惊,也拱手道:“谢统领,我们也才刚下山,不知究竟。”
  严瓒正随行在翊卫当中,一看此处事态,不由脸色大变,踌躇着过来解围,小声道:“大人,二弟他绝不敢的……若是有消息,属下定然会报予大人。”
  谢鹤岭只半笑不笑地盯着他们,直到前方的天家仪仗察觉此处滞留,宫人都要寻过来,傅齐赶了过来相劝:“大人,时辰不早……该启程回京了。”
  谢鹤岭一句话不说,好半晌才冷声道:“传我命令,点一支队伍在此搜查。”
  此言一出,严家几人的神情非但未松下,反而微微一变,周围的官员更是哗然——翊卫府是跟随天家出行,怎能如此擅离职守!
  已有人瞪起眼指着他,大呼荒唐!
  谢鹤岭不为所动,又朝傅齐低声吩咐:“你快马加鞭到谢府,让下人们搜寻府中……尤其是他那小院子。”
  最后他勒马回身,“其余人,随我护送太子和贵妃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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