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疼(近代现代)——一颗牙疼

分类:2026

作者:一颗牙疼
更新:2026-03-06 19:38:00

  志愿者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你说梁韦伦?戏剧学院的,今年大三。他也是我们这次的志愿者,顺便带女朋友来玩的。怎么了?”
  “没什么。”汤嘉年接过传单,“谢谢。”
  原来他有女朋友。
  那天晚上,汤嘉年坐在民宿的床上看着电脑里的照片,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方许久。
  最终他关掉了预览窗口,没有删。
  而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没有命名,把这三张照片拖了进去,然后给文件夹加了密。
  很多年后,他在手机里专门设置了一个相册,取名:年轮。
  每次打开相册时,他都会想起2016年乌镇的下午。
  想起阳光如何在那个人的睫毛上跳舞,想起柑橘和桂花的味道,想起自己像个小偷一样,在内存卡里偷了一个陌生人的三个瞬间。
  他那时还不知道,有些心动就像暗房里的显影液,表面平静,底下却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化学反应。
  也不知道,那个下午他按下的三次快门,在未来九年里会反复来回地在他心里冲洗、放大、过度显影。
  更不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梁韦伦正对女友说:“今天看戏的时候,好像有人在拍我。”
  “谁啊?”
  “不知道,可能拍观众席吧。”梁韦伦笑着说,很快就把这个瞬间忘在了脑后。
  2017年,汤嘉年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摄影师,约拍的价格也远超同行。
  但他却在发愁自己的毕业作品,他还没想好要拍些什么,只有一系列关键词和情绪板。
  例如:“阳光下的水汽”、“慵懒的午后”、“白衬衫与未完成的笑容”
  他在一个专业的摄影师社区里发布了招募信息,措辞极其克制:“寻模特,男,20-25岁,面部线条清晰,有少年感与故事性并存的气质。近期可赴香港进行为期三天的创作拍摄。意者请私信作品及简介。”
  他配上了几张氛围参考图,他没有放任何具体的人像照片,那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形象,是私密的,无法被具象化的标准。
  发布之后,他收到的许多投稿,但那些人要么过于精致,要么流于俗套,都不是他想要的模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将这次拍摄计划由人物改成静物时,网页右下角弹出了一条新的私信。
  点开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冒失:“哥们儿,听说你拍照很出名,能花高价约拍吗?这是我哥们的照片,看看符不符合你的模特标准,他最近刚失恋,正好要去香港散心,接的话辛苦回复我一下。”
  汤嘉年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是在苏州大学的篮球场边抓拍的,像素不算很高。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的少年,正仰头喝着矿泉水,下颌线与脖颈拉出利落的线条。他看向镜头外的某处,眼神里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张扬。
  是他。
  梁韦伦。
  汤嘉年一眼就认出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快速敲下了一个字:接。


第8章 2017,香港
  汤嘉年回复完那个“接”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梁韦伦失恋了。
  他关掉页面,打开了另一个社交平台,正准备搜索“如何陪伴失恋的人旅行”时,无意间瞥到了一条关于梁韦伦的讨论贴。
  发帖人好像就是他在乌镇见过的女孩,她直接晒出了66666的转账截图,字里行间指责梁韦伦“用钱打发感情”、“根本没有真心”。
  评论区下面更是聚集了不少“同病相怜”的留言,都在用相似的口吻抱怨这位小富二代如何“四处留情”、“中央空调”、“擅长搞暧昧但绝不确认关系”。
  汤嘉年说不上来此刻心里具体是什么滋味。
  他早就清楚自己的性向,喜欢男生这件事情,对他而言,是一个无法声张的客观事实。
  尽管身处相对开放的艺术和摄影圈,身边不乏同类,但他从未真正和任何人发展过亲密关系,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他习惯了用镜头观察世界,也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
  他从未想过,一见钟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更讽刺的是,这心动指向的对象,不仅大概率是个直男,还有可能是一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点乱,但汤嘉年向来是个冷静的行动派,或者说,习惯了接受现实。
  既然心动像快门已经发生,无法撤销,那么,就把这份不合时宜的情绪藏进暗房。
  剩下的……顺其自然吧。
  通过梁韦伦的好友申请时,汤嘉年正在双湖广场的健身房,刚结束一组力量训练。
  【你在哪儿?】
  收到短信时,他微微怔了一下。
  这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带着点被富养长大的少爷脾气,不懂迂回,直来直往。
  汤嘉年如实回答:【双湖广场健身房。】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回复几乎秒到:【离我学校不远,我去找你。晚上一起吃饭?】
  汤嘉年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对方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种简单直接,不拧巴的劲儿,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心思细腻或欲擒故纵的人很不一样。
  【不好意思,有约了。】
  今晚父亲难得约他吃饭,早已预感到气氛不会太融洽,但他不想失约。
  【好吧。那明天呢?】梁韦伦似乎并不气馁,立刻追问。
  汤嘉年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天他要去给导师的项目做最终校对,估计得忙到很晚。
  【明天也有。】
  【行,那后天机场见。】
  【OK。】
  汤嘉年回完短信,也练得差不多了。
  他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便出发去赴约。
  到了餐厅门口,隔着玻璃窗,他远远就看见了父亲,以及坐在他身旁的继母,还有那个同父异母、正笑得开心的弟弟。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汤嘉年在门口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他转身走到街角,给父亲发了条信息:【临时接了个急活,得马上赶去外地,今晚饭局去不了了。抱歉。】
  发完,直接关机。
  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里,他睁着眼,能想象父亲收到信息后可能有的反应,失望、无奈、气愤……或者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果然,凌晨时分,他重新开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怎么总是这副不成器的老样子,下次提前说。】
  汤嘉年懒得解释。
  失眠的夜晚格外漫长。
  他需要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于是,他点开了梁韦伦的朋友圈。
  梁韦伦的朋友圈和他的截然不同,热闹非凡。
  几乎记录了他大学生活的全部: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打篮球,排话剧,朋友一大堆,聚会、唱歌、出游,照片里总是笑容灿烂。
  他看起来是那种很容易就成为人群中心的人。
  汤嘉年还注意到,他提到过好几次学校附近一家烘焙坊的全麦面包,似乎格外钟爱。
  除此之外,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关于电影和睡觉。
  还有一条,是很多年前发的,抱怨坐飞机难受,直言不喜欢出远门旅行。
  一条条看下来,不知不觉,竟翻到了底。
  汤嘉年抬眼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出发前收拾行李,鬼使神差地,汤嘉年把原本塞在侧袋的耳机拿出来,装了梁韦伦喜欢的那家全麦面包。
  临出门,目光扫到门后挂着的从未用过的U型枕,他犹豫了一下,也顺手摘了下来。
  抵达苏南机场那天,人流熙攘。
  汤嘉年略微张望了一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身影。
  梁韦伦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低头看着手机。
  随意的打扮却掩不住那股蓬勃外溢的少年气,和汤嘉年一年前初见他时没什么分别。
  除了那刻意打理过的刘海。
  汤嘉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梁韦伦扬起招牌笑容,率先开口:“你好,梁韦伦。”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不加掩饰的直率。
  汤嘉年摘下墨镜,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刘海有些丑。”
  他其实想说的是,比起现在这精心修饰过的样子,他印象里的样子更自然,更适合他。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甚至带点冒犯的评判。
  果然,梁韦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沉了下来,语气硬邦邦地回敬:“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汤嘉年无奈,他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不好,不擅长表达,常常词不达意,所以平时能少说就少说。
  他有些懊恼,语气难得诚恳:“没关系,可以拍。”
  这也是实话。
  好在,这位少爷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股不悦似乎只停留了片刻,便消散了。
  飞机延误,两人在VIP休息室等待。
  梁韦伦看起来有些困倦,歪在沙发里,不停地调整姿势。
  汤嘉年想起包里的面包,拿出来递过去。
  梁韦伦摆摆手说“不饿”。
  汤嘉年没说什么,把面包收了回去,有些遗憾自己的见面礼没有得到重视。
  不过,至少他带来的U型枕最终派上了用场。
  到香港后,情况倒是有些出乎汤嘉年的意料。
  他原本还隐隐担心这位家境优渥的小少爷会嫌弃地铁拥挤,行程奔波,流露出些许娇气。
  但梁韦伦没有。
  从他办好八达通,带着梁韦伦穿梭于机场快线和地铁站开始,到入住中环那家设计感强但面积不算大的酒店,梁韦伦都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对所有的安排全盘接受,脸上看不出半分不耐,反而一副乐得清闲,有人打点就好的模样。
  这让汤嘉年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吃什么”又成了新问题。
  他独来独往惯了,很少需要考虑别人的口味偏好,一时有些犯难。
  翻遍记忆,也只想起梁韦伦朋友圈里似乎没提过特别忌口或偏爱,对吃的显得很随性。
  于是,他便按自己的习惯,带他去了那家自己觉得还不错的一兰拉面。
  看着门口排起的长队和店内狭窄的隔间,汤嘉年又怕这位少爷会觉得环境局促。
  然而,梁韦伦依旧没什么怨言,跟着排队、入座、勾选口味,甚至对那种单人隔间的用餐方式流露出些许新奇。
  面端上来,梁韦伦尝了一口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便埋头吃得专注,一碗面很快见了底,甚至意犹未尽地想再点一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