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曹征看向齐路,齐路目光平和,并没有任何鼓励或者劝诫的意思。
  他懂齐路的意思,喝不喝,由你,愿不愿意,也由你。
  曹征此刻心是乱的。
  喝下这杯酒,他就要掺和进这京都最阴暗、最污脏的地方了,可他若不喝,他这一辈子,何时才能出头?
  四年的八品小官,他也曾是踌躇满志的少年。
  一字,熬。
  熬得他心力交猝。
  熬得他寸步难行。
  若不是没有野心,他怎么会去朔北从头开始,当一个小兵,苦苦打上八年?
  或许在若干年后,他曹征也能进那世间士子们一辈子渴望的殿阁,也或许若干年后,他会随着坐在这桌子上的几个人一同埋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曹征的眼皮在跳,跳得他看不清眼前的酒。
  待他反应过来,杯中酒已空。
  他四面环视这些年轻的面孔。
  他想起早年间他辞官投军时老友赠他的一句诗,“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一叶小舟,即便在风波里时隐时现,也不会退却。
  那位老友早在官场蹉跎中消逝了,葬在离京都八百里的一个小地方。
  曹征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有的人,注定要为了自己的野心,成一叶舟。
  必须有人这样做,曹征只是没想到,这机会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或许那些在史书上的人,也同他曹征一样。
  机会落到了头上,很难有人会拒绝。
  外头的人还没散。
  齐路是第一个离开的。
  越近夜里,他越发能感受到京都的秋,凉而躁。
  齐路披着斗篷,斗篷黑漆漆,只有上头的银线暗暗亮着光,或许是在里头待久了,外头的空气呼吸着,格外地清新宜人。
  齐路忍不住多待了一会儿。
  他望向那边的明月教坊,珍珠的锦帘卷了上去,华丽的楼阁上人声鼎沸,再往上,疏疏淡淡的银河,看着怪孤单的。
  齐路道:“走吧。”
  他虽不喜欢坐轿子,但在京都骑马,太招摇了。
  轿子里的暖意让他思绪渐渐沉下来。
  香兰还关着。
  他眼下只是怀疑。
  他甚至觉得,这个叫香兰侍女能留下,只是江南竹怜她,不愿她回到邶业受苦。
  但是,这个答案破绽太多了。
  他想起那天的情状,这才发现,那天的一切真是巧得很。
  偏偏她们偷的就是仁惠帝赐的冠子,偏偏那个冠子还未放进库房,偏偏这事要在他多事烦闷的那一天暴露,偏偏她们就是出现在他回去的路上。
  江南竹是在利用他?将那些人都赶回邶业?
  明井。
  这个后来的侍从,显然比那三个侍女要与他亲近许多。
  凉气和暖气交替冲突着,齐路不禁往后仰了仰。
  头痛。
  晃动间偶然的一瞥,一个竹筒映入他的眼。
  齐路直起身,从车壁上拿起那个竹筒,拧开。
  灯光下,里头的水看不出颜色,涟漪散开。
  他掀起帘子,晃了晃手中的竹筒,“六子,这里头是什么?”
  六子探过头,“是小君嘱咐的,说是您要去哪喝了酒,就给您准备一筒甜梨水,一定要是凉的,喝着爽利。”
  齐路放下帘子,垂下眼皮看着那甜梨水在窄窄的竹筒里晃荡,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嗤笑几声,将那装着甜梨水的竹筒扔到车壁的钩子上。
  明井看出江南竹今天兴致不错,沐浴之后还披着一副廊下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明月浮云虽散,醒来还忆千山。”
  赵嬷嬷小步过来,同明井说了什么。
  明井上前,喊道:“殿下。”
  江南竹的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怎么了?”
  明井道:“赵嬷嬷问,那东西就剩一颗了,今晚还吃吗?”
  江南竹目光有一瞬的涣散,但很快又聚拢起来,如月亮前的浮云散去,又透出白生生的光来。
  “不吃了。”
  他顿了顿,又道:“安县有个庄子,从前总是推说收成不好,不按时交钱上来,后天,我们去看看。”
  明井知道了他的意思,这是打算去那个庄子中,硬生生挨过去。
  江南竹又问道:“大殿下怎么还没回来?”
  明井也奇怪,“大殿下其实早就回来了,但不知为何迟迟没到院子里。”
  他询问,“我要去看看吗?”
  江南竹早就嘱咐过明井,不要试图去跟踪齐路。
  他同齐路之间,不过以他单方面的谋划和肉体间的欢愉相连接,这样的连接,太薄弱,也太脆弱了,因此,他们之间,尖锐的东西是越少越好。
  但是明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久了,甚至连六子也没回来。
  江南竹还是道:“不用。”
  那头传来秋竹的声音,“大殿下回来了!”
  是要准备热水了。
  明井看向江南竹,大概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笑容是慢慢浮现的。
  江南竹走到廊下,明井站在廊下没动。
  他的视力极好,待他发现二人不对劲时,齐路已经扯着江南竹的手腕将他往屋里带了。
  江南竹这几天药瘾要犯了,因此格外虚弱。
  齐路即使没用多大的力气,但他还是差点摔倒。
  往常,齐路一定会耐心地垂下头,问他怎么了。
  可现在,齐路似乎动了很大的怒,他扯着江南竹的手腕,不理睬。
  “啪嗒”一声,门被关上的声音跃到半空中,炸开,炸得明井心中一震。
  明井提脚就去踹门,连踹三脚,就要把门踹开了。
  齐路却忽地把门打开,头发有些散乱,“滚开。”
  明井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我要见殿下。”
  里头传来江南竹的声音,“明井,你回去吧,我没事。”
  明井担心得声音都有点颤抖,“殿下……”
  “有些事,我要同大殿下说清楚。”
  众人都离开后,廊下安静得可怕,屋子里也安静得可怕。
  江南竹撑起自己的身体,“大殿下…”
  齐路依旧站在门口那处。
  他眉头压着,在江南竹自下而上的视角中,那双淡色的眸子深陷在眼窝中,神色中积压的阴沉有如一场黑云压城的大雨,马上就要将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冲垮。
  他眼下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就他对齐路的了解来看,他第一反应必须得是服软。
  齐路凑近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黑压压的。
  他屏住呼吸,听到齐路在他耳边道:“香兰,是怎么回事?”
  江南竹脑子嗡的一声。
  香兰。
  不是给她钱让她走了吗?
  “什么?”
  齐路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江南竹,你不是说从来没算计过我吗?”
  江南竹目露惊恐地看向齐路,“对不起,殿下,我是为生计所迫,才不得不……”
  齐路皱眉看着他泫然欲泣的双眸,心中有些酸涩,会不会,连他如今的这么一个眼神也是欺骗?
  江南竹挣扎了几下,他才沐浴过,衣襟是松的,眼下一挣扎,衣裳都松了,露出大片的缀着青紫的胸膛。
  江南竹终于察觉到那捏着他下巴的手松了松。
  齐路果然心软了。
  所以江南竹流泪了。
  他的眼泪重极了,下雨一样,开始是一点点,后来变大,再也停不下来,哭得鼻尖眼头红了一大片。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我绝对没有依靠这件事去害你……”
  这句话并没有让齐路冷静下来。
  齐路想起,自己昨晚还在给他擦眼泪。
  他见不得那双眼睛流泪,泪水淹没他的双眸,齐路见不到,总会觉得不安。
  所以总要给他擦拭眼泪。
  仿佛看到那双眼睛,他才能确定江南竹这个人。
  如今,连这双眼睛都在骗他。
  他硬生生忍住了这样可笑的欲望,将江南竹扔在原地。
  明井一直守在外头,齐路一出来,他就骨碌碌地从地上爬起来。
  齐路推了他一下,将他推得一个趔趄。
  他第一次用自己身高的优势向这个比他小许多的少年施压,一字一顿道:“你和你的王爷,最好都给我安分点。”
  明井不敢和他闹得太难看,于是只是盯着他,不敢多说话刺激他。
  待他走了之后,明井才跑到屋子里。
  江南竹的衣裳已然整理妥当,他坐在床上,神色也恢复如常。
  江南竹看他一眼,道:“明井,你去查查香兰,看她为什么会回来。”
  明井没动,小心地问他:“殿下,你还好吗?”
  江南竹道:“没什么不好的。”
  他苦笑几声,“心软之人便是无福之人。我真是糊涂了,会想要留她一命。”
  

第49章  愁长高邶业鸣玉
  明井被跟踪了。
  街上人来人往,独他停住了脚步,他抬头看了看一家铺子的牌匾,提步进了去。
  郭水引在正里面算账,“诶诶你是明井!”
  明井道:“我家公子要我来拿些书。”
  郭水引放下算盘去书架旁,将最近新来的话本都搬下来,“江南兄好久不来了,他很忙吗?这次要看什么样的书?我这里新进了些话本,还有断袖的…”
  明井随意翻开一本,随口应和着,“是,我家公子近来很忙。”
  明井不太明白江南竹为什么喜欢看话本,他现在随意翻开的一本,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日不见,思之若狂”这样酸掉牙的句子。
  明井合上书,问道:“有没有讲什么回头是岸的话本?”
  郭水引道:“回头是岸?你说的是像柳青青那种…”他起了个势,眼睛瞪圆,“哎呀呀,我最终不再与你共赴…”
  明井眼见他要唱起来,赶忙打断,“就是那种。”
  郭水引从一堆书里翻出一本来,“平生意,最后里头的高闻兰去经商了,自立自强!”
  明井问:“断袖的话本里就没有么?”
  郭水引又埋下头翻了翻,“也有…不过不多,你也是知道的,娶男妻的毕竟少,这类的话本,不畅销啊…”
  但他还是从里面翻出两本,介绍道:“凡郎传…嗯…还有一本是…刘志怒杀多情郎,一本是遁入空门的结局,一本是杀夫的结局……可这……你家公子不是新婚燕尔吗?看这样的书,不太好吧?”
  明井将钱拍到桌子上,“就这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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