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宰相怀了死对头将军的崽后(古代架空)——枕上溪梦

分类:2026

作者:枕上溪梦
更新:2026-03-05 20:12:10

  师寒商看了眼那被无情夺走、又转而披回主人身上的墨色披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不舍,终是避开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这边盛郁离胡乱把披风一系,从师寒商手里夺回伞,长腿一下跨下两级台阶,转头便去扶他。
  师寒商看了看目露期待的盛郁离,犹豫一会儿,把手搭了上去。
  盛郁离立刻抓紧了他的手,生怕他滑倒,小心牵着他一级一级下了台阶,才往院外走去。
  盛郁离光顾着将那本就不大的纸伞向师寒商倾斜,倒忘了自己也身在雪中,不消片刻,便落得肩头一片雪白。
  师寒商走了半刻,怔怔望着盛郁离关切的脸和沾了落雪的肩头,脑海中却忽有什么一闪而过···一些早已遗忘的画面再度呼之欲出······
  他蓦然停下了脚步!
  师寒商恍惚之间想起一个同样墨衣马尾的小小少年,同样的不羁眉眼,同样的神思忧切,也是这样的落了一身雪,仿若穿了一身披麻白衣一样······
  他与盛郁离的第一次见面······好像并不是在七岁那年的宫宴之上······
  而是在很久以前,一个同样的大雪纷飞、银装素裹的雪天······
  那年,师寒商和盛郁离六岁。
  须夷一战刚刚结束,满城上下皆笼罩于一片战败的凝重之中。
  满城纸币飞舞翩扬,唢呐送葬之声贯透了每一个大街小巷。
  那时尚且年幼的师寒商与师云鹤身穿单薄的麻衣孝服,以亡者之子的身份,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垂着头,敛着目,耳边是邻里百姓的哭泣痛骂之声。
  他们只当充耳未闻,一步一个脚印,脚下踏的零落不堪的,已然分不清是纸币还是雪花了······
  就这么默然不知走了多久,师寒商眼角的泪水都已然被寒风吹干结冰了,再度踏出沉重的步伐去,却忽听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唢呐丧鼓之声传来,然后两道一起戛然而止。
  紧随其后的,便是身后大人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之声。
  “诶?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哎呦,这可真是倒了霉了······!”
  感受到牵着自己的手一顿,小师寒商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茫然抬头,却见自己兄长正眼底泛着泪花,已是满眼怔忪。
  小师寒商顺着自家兄长的视线缓缓望去,才见狭窄的街道对面,与他们送葬队伍正面相对的,竟是一个与他们的仪仗如出一辙的送葬队伍。
  雪花迷了视线,却隔不断耳边的流言纷纷,他听见有人说:
  “两葬殡道,狭路相逢!此乃天谴天怨!是乃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不愿让逝者安息啊!”
  而在对面送葬队伍的正中央,同样伫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幼时初见
  那是一个看起来与师云鹤一般大的小姑娘, 领着一个与师寒商等人高的小男孩,与他们一样,亦是满脸泪痕难干。
  那对姐弟显然也已经看到了他们, 含水的眸中亦是闪过一丝震惊和错愕。
  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人越来越多, 旁的人哪怕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见到此景, 也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金陵城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寻常家中闺女出嫁, 路上若是红事遇到了白事, 那便红事先让,意味着“逝者为大”。
  若是红事与红事遇着了,那便是天官赐福、喜事成双, 是天大的喜事。两家新郎官要以喜诗相对,若是对不上的, 便要礼让对上的人家先走。
  礼尚往来、公平公正, 讨得也是一个好彩头。
  可如今,竟是白事与白事撞了, 这就难办了!
  这可真是前无古人、百十年来的头一遭, 街头路人见状都不免咂舌,心下叹惋,只道这两家真是倒了大霉了!
  家中有丧已是不幸,这番露天雪地送殡, 更是雪上加霜,可如今送葬路上, 竟还遇上了“拦路虎”, 当真是天不垂怜啊!
  此番场景从前谁也未见过,谁也不知该怎么办!
  师云鹤眸底瞳光闪烁, 尚且年幼不知如何隐藏自己情绪的少年郎,咬紧了唇,宽大的孝袍之下,握着师寒商小手的手却是紧了又紧。
  彼时的小师寒商还不知道,他的兄长是在酝酿情绪。
  一旁有人冷不丁出声道:“哎呦,这两家不会为了抢道打起来吧?”
  这看热闹是一方面,真若闹起来,谁也不愿惹了一身骚。
  小师寒商循声望去,是两个挽着菜篮子的买菜妇人。
  “谁知道呢?”另一妇人低声回道,“你看看,这俩队伍前面都是俩半大的姑娘小子,真打起来啊,谁也讨不着好!”
  “哎呦,还真是!”那妇人闻言,定睛一看,脸上忍不住露出几抹惋惜来,“害,真是造了孽了!怎么就死的是大的,平白留下两个小的呢?唉,这以后的日子啊,怕是难哦——!”
  闻言,小师寒商垂了垂眸,只是默默转过头去,不愿再去听,只将兄长的掌心捏紧。
  “诶?对了,这是哪家新丧?”
  “你不知道?害,这不就是那——”|
  “两位公子——”师寒商与师云鹤闻声转头,见是方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回来了。
  那小厮跑的满头大汗,却顾不得擦,匆忙那麻布袖子抹了一把,就连忙一拱手道:“两位公子,我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前方的送葬队伍,乃是······乃是······”
  “乃是披靡上将盛长峰——盛大将军的送葬队伍!”
  闻言,师云鹤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身体几不可察的一僵,忍不住追问道:“可当真?”
  小厮忙不迭的点头,似乎怕他们不信,还特意转头借着棺木的遮挡,指了指那队伍前面的两个小身影,压低声音道:“公子,那便是长峰将军的一对儿女!”
  师云鹤与小师寒商顺着小厮的手指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队伍前头的两人。
  小厮先点了点那个大的:“那是长峰将军的长女。”
  最前方的那个女子,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大,正侧耳听着属下人的汇报,面上表情看不真切。
  小厮又点了点那个小的:“那是长峰将军的幼子。
  另一个小男孩正死死抓着阿姐的衣角,半边身子都掩在女孩身后,躲着半天不肯出来。
  察觉到目光,一大一小同时回过头来,看到两人,显然也是一怔。
  沉默半晌后,两个小男孩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那边的女孩已然弯下腰去,举起手来,对着对面人端端正正的一礼。
  沉吟半晌,师云鹤也是颔首拱手,回了一礼。
  起身后,少年少女稚嫩的脸上已然沾满风霜,师云鹤垂下双眸,沉思片刻,忽而扬声道:“我们让。”
  一旁小厮诧异抬头,忍不住道:“大公子·····?”
  师云鹤却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倘若今日遇着的,是寻常家的送葬队伍,那他们师家,必然不可能让。
  他父亲师明至死于战场,为国捐躯、身先士卒,承千夫所指的指责与骂名,是金陵烈士,言他人不敢言之言,做他人不敢做之事,他父亲的殡葬在前,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万没有退让的道理!
  不管世人如何曲折肖想,纵使有可能被世人诟病为“仗势压人”······他师云鹤都认了······
  唯他父亲的尊严与风骨,绝不可退让半步!
  可如今狭路相逢的,却偏偏是与他父亲一同出征,同样战死沙场、以身殉国的长峰将军······那依礼依据,便没了他逞强斗能的底气。
  罢了,就当是承师家恭谦有礼的家训吧,若可为家族求得个好名声,也算是一点慰藉······
  少年身上落满风雪纸币,泱泱大雪滂沱,已然快将少年坚挺的脊背压塌了······
  好半晌,那少年才重新直起背来,深吸了一口气,再度重复道:“盛将军为披甲上阵、背水一战,如今一朝殉国,乃是铮铮铁骨的英雄,如今相遇······也算是天意···我们当让。”
  再吸一口气——
  “放行——”
  声音已是坚定无比。
  小师寒商望着兄长低下的头颅,却是不解地望向前方,对面的一双小眼睛也正偷偷透过长姐的裙摆打量他。
  半晌,仪仗微动,师云鹤牵着幼弟商岿然不动,眼睁睁看着队伍向后退去,却在退至两人身侧之时,听到一声稚嫩的:“停下!”
  抬棺的伙计们骤然一顿,停下脚步来,忍不住面面相觑,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
  好半晌,众人才从自家大公子诧异的目光中,看向了自家的小公子。
  师云鹤惊讶地看向出声的小师寒商,却见男孩稚嫩的脸上沾了几点白雪,融化的雪片几乎要与男孩近乎苍白的肤色融为一体,就连小巧的睫毛上都落了雪迹,压得男孩睁眼都有些困难。
  可男孩只是坚定地看向前方,一双尚且懵懂的琉璃瞳孔目不转睛,只是定定望向前方,眼底眸光坚定。
  师云鹤不知小家伙在想什么,亦不知这是不是自家阿弟的一时贪玩,刚欲开口询问,却听耳边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脚步与闷哼声此起彼伏,最后落下的,是一道沉重的闷响。
  师云鹤原以为是自己的队伍未有听他们使唤,自己擅自挪动,谁料一抬眸,却是立时怔住。
  对面的送殡队伍已不知何时退后了三寸,与他们的队伍后退的距离一样,遥遥相顾。
  这一次,率先拱手行礼的,是小师寒商。
  小家伙身形尚且不稳,学着兄长的样子拱手作揖,而另一边,盛月笙带着小盛郁离,亦是拱手回礼。
  其间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各退一步。
  他们敬盛长峰是冠世枭雄,盛家也敬师明至是一代名师,故而无大无小、无尊无卑,你我各退一步,各行前路。
  师云鹤瞳孔闪烁,忍不住望着对面两道身影许久,虽看不清样貌,却仍是心中微动,为大义,也为尊敬,故而举起手去,也是深深一礼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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