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3-05 20:06:45

  雨旸单手插在口袋里,讥笑道:“是啊,现在我们倒成了一样的人,站在同一条线上了。你总该明白了吧?离开了檀家,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檀深并不感到愤怒,更多的是困惑:“所以,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雨旸脸色一僵,沉默片刻才嗤笑道:“你还是这么令人讨厌。”他随即撇嘴一笑,语带深意,“不过你得知道,这里是狩猎场,危机四伏。像你这样娇贵的‘宠物’,每年在这里发生‘意外’的……可不在少数。”
  檀深淡淡道:“我会注意安全的,谢谢你的提醒。”
  雨旸噎了噎,抬头一看,旋即露出笑意。
  旁边的几位宠物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低声议论:“那是……”
  檀深循着他们的目光转头,也不由得怔住。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缓步而来,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穿海军蓝裙的……男子。
  因裙装不便,他还得仿效古代欧洲贵妇的姿势侧身骑坐,刺绣蕾丝裙摆随着马蹄的节奏如浪翻涌。
  “哥哥……”檀深呢喃道。
  雨旸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檀家大少爷竟以这般姿态现身,眼底的快意几乎满溢。
  他向来厌恶檀深,更憎恨檀渊——在他固执的认知里,当年所有不公的运作,都是这位檀家长子一手主导。
  檀渊骑着马来到草坪,便拉住了缰绳。
  雨旸笑着迎上去:“这是什么好日子,居然一次看见了檀家两位贵子。只不过,我差点认不出您来了。”
  檀渊垂眸看他,表情平静。
  雨旸却说:“这套裙装真的很衬您啊,看起来您比从前更白皙精致了。简直让人以为您接受了宠物绝育术呢。”
  说罢,他率先放声大笑。
  旁边的几个宠物也跟着掩口轻笑,目光中满是戏谑。
  檀深立起身,正想为兄长说点什么。
  却不想,檀渊并未说话,只是扬起马鞭,照雨旸的脸上挥去。
  檀渊动作其实不算快,而雨旸是经过军事训练的,照理也能躲避。
  但雨旸眼瞳一闪,不躲不避,当头挨了这一下,惨叫一声,脸上顿时浮现一道狰狞的红痕。他踉跄倒地,一脸惊恐地捂住脸颊:“我的脸……我的脸!”
  看到这样的场面,刚刚还在嗤笑的几个宠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作鸟兽散,唯恐得罪了这个脾气爆裂的女装大佬。
  雨旸捂住火辣辣的脸颊,高声叫道:“你疯了!你竟敢打我,还专门打脸?!”
  打人不打脸,是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伤了宠物的脸,等于打碎人家的名贵花瓶,那是十分鲁莽的错误。
  檀渊没有理他,只是从马背上轻轻跳了下来。
  雨旸见檀渊这么冷淡,自然怒不可遏:“你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少爷吗?”
  檀渊目不斜视,信手撩起繁复的裙摆,露出一截锃亮的皮靴。
  看到这鞋子,檀深居然莫名松了一口气:今天没穿高跟鞋呢。
  只见檀渊从容地将马鞭往靴侧一插,长腿一伸,从雨旸身上跨过,径直走向檀深。
  雨旸受此胯下之辱,更是目眦欲裂,不住叫骂:“你等着!檀渊!你等着!……我会让你明白到,我们现在都是一样的!”
  檀渊恍如未闻,只是对檀深说:“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话同你说。”


第15章 天快亮了
  檀渊领着檀深,一路无言地走到不远处一棵繁茂的古树下。浓密的树荫如同天然的帷幕,将草坪上的喧嚣与目光隔绝在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静静地落在弟弟身上。
  檀深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变得紧张,但语气却是客客气气的,听起来甚至有些冷淡:“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檀渊微微一笑:“客套话就免了。”檀渊开门见山,“这段时间,我托你照看的那件事,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檀深微微一怔,迟疑道:“你是说……小汶的事?”
  “不错。”檀渊问,“他应该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檀深快速回答,“无论他做错了什么,我想他已经吸取教训了。而且,他非常想向你道歉,以及证明自己。”
  檀渊笑了笑,未置可否。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步履轻捷地走近。
  他朝檀渊与檀深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室内宴会或许将持续至晚间,为免各位久等,车驾已备好,随时可以送各位前往营区休息。”
  二人循声望去,果然见到不远处已有几位身着华服的“宠物”,正由侍者引导着,陆续登上等候的车架。
  狩猎宴非常崇尚古朴自然,营区设在山岚之间。
  不过,营区的帐篷还是科技产物,骨架并非寻常竹木,而是记忆合金,自动成型,稳固如山。帐内更是别有洞天,恒温系统将寒意与潮气彻底隔绝,光影投映出摇曳的炉火幻象,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由香氛系统模拟出的、松枝燃烧的淡淡暖香,完美复刻了远古围炉夜话的意境,却无一丝烟火气。
  檀深来到专属他的帐篷的时候,见到檀汶已经在了。
  檀汶这位落难少爷,虽则信誓旦旦要做个称职的贴身男仆,可真到了实务上,却显得力不从心。一旁的行礼箱笼敞着口,里头的物件只是被他胡乱掏出、草草摊开,算不得整理,充其量只是将混乱从箱内转移到了桌上榻旁罢了。
  檀深回来时,檀汶也未主动去迎,只懒懒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才缓缓坐起身,开口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檀深好笑道:“我该去久一点,让你能多躺一会儿。”
  “这你可拦不住我,今晚这张床我是睡定了。”檀汶挑眉,“至于你就委屈一下跟我挤挤吧。”他目光扫过地面,语气坚决:“这种地方让我打地铺?想都别想!”
  话音未落,他又往柔软的床垫深处蹭了蹭,俨然是要提前占稳地盘的架势。
  檀深在床边坐下:“亏我还跟兄长说,你长进了不少。现在看来,是言之过早了。”
  “你见到大哥了?”檀汶坐直身体,眼前一亮,“我听他们八卦说,大哥抽了雨旸一鞭子,是不是真的?”
  檀深有些惊讶:“这你也听说了?”
  “那当然,男仆们之间的消息可是最灵通的。”檀汶颇为自得地眨眨眼,“所以,是真的?”
  檀深深吸一口气:“是的,大哥是抽打了他。传到主人家耳朵里,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雨旸和檀渊都是作为宠物被带来的。主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起了冲突,本来就不太妥当。要是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现在雨旸脸上都挂彩了。这事恐怕真要闹大了。
  檀汶噗嗤一笑:“还能有什么结果?结果都已经出来了,亏你还在现场呢,消息比我还滞后。”
  “哦?”檀深低声问道,“是什么消息?”
  “雨旸受伤后立马被带回营区,用通讯器联系上了他主人。”檀汶压低声音,“他主人不是在宴会上吗?直接就跟公爵告状:‘你家小宠把我家打了,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怎么还往脸上招呼?’”
  檀深连忙追问:“后来呢?”
  檀汶说:“公爵听完就笑了,说‘不好意思’。”
  “然后呢?”檀深继续追问。
  檀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然后?公爵都说不好意思了,还能有什么然后?”
  檀深一下便愣住了。
  “可能公爵会记下这个人情,也可能过后会送点什么东西补偿一下吧。但肯定没有下文了。”檀汶语气轻快,但这几分得意,“你别瞎操心了!”
  说完,檀汶便卷着被子躺下了。
  檀深却一阵怔愣。
  如此毫无负担地打了挑衅者的脸,他好像应该感到畅快才是。
  但他此刻从心里却腾起一阵寒意。
  他有些睡不着,便拍了拍床铺:“我出去散步。”
  “去吧,去吧,去久一点。”檀汶说,“我正好一个人躺着。”
  檀深无奈摇摇头,提起一盏灯,走了出去。
  这片营区是宠物与男仆的居所,此刻万籁俱寂。大多数宠物都安分守己,谨守着“非召不得外出”的规矩,尤其是在这深山野岭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贵族营区的灯火或许更为辉煌,帐篷也更为华丽,但在此时,公平的夜色将一切都笼罩其中,远近的营帐都融为了模糊而统一的轮廓,沉入同一片深蓝的寂然里。
  “看来……今晚伯爵是不会召见我了。”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一如既往地,让檀深同时感到一种矛盾的解脱与失落。
  他转身朝远离营地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的空地。
  手中提着的野营灯已调至最低档,清冷的光束在脚前铺开一片微弱的光区,刚好照亮几步内的碎石与草茎。
  突然,他手中的光晕照出一道黑影。
  “谁在那里?”他低喝出声。
  对方似乎也被惊动,猛地转过身来。两盏提灯的光束在空中交汇,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怔。
  “是你?”檀深一怔,灯光下意识抬高了些,“……雨旸?”
  灯光映照下,雨旸脸上那道鞭痕愈发清晰。
  原本俊俏的面容肿得老高,伤痕狰狞地盘踞在颧骨上,看着便觉得疼。他身上那身时髦套装早已不见,换上了一身皱巴巴的普通衣物,头发凌乱,双眼红肿,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彻底击垮的狼狈。
  檀深不自觉地问道:“怎么不用伤药?”
  檀渊那一鞭虽见了血,但算不得多重。以如今的医疗技术,只要用些好药,这种皮外伤很快就能愈合。
  也许,雨旸也是仗着这一点,所以才铤而走险,不去躲檀渊的鞭子。
  雨旸闻言猛地抬眼,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你是在讽刺我吗,檀二少爷?”
  檀深顿时噤声。
  雨旸扯起嘴角,发出一声冷笑:“你们可真厉害,做了倡伎还能作威作福,欺凌弱小,我真服了。你们可真是天生的贵族阶层啊。”
  檀深侧身避开对方逼视的目光,低声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野外不安全,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他微微颔首,提着灯转身步入来时的黑暗。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突然掀起一阵劲风——雨旸竟从背后猛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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