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3-05 20:06:45

  然后,檀深往前踏出一步,又一步,朝着那道为他而开的人行通道,朝着那个仍在等待他的人走去。
  檀汶还坐在那辆龟壳车里,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了句:“好吧,这下倒是宽敞了。”
  说着,他抬手摁下按钮,车顶缓缓合拢,独自留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与龟壳车相比,薛散的飞车内部俨然一个移动的豪华豪宅,宽敞得过分。
  然而,薛散却选择待在一个小隔间里。
  他屏退了所有侍者,只和檀深相对独坐。
  檀深自然地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奉至薛散面前。
  薛散接过茶杯,视线转向窗外。飞车正缓缓升空,地面的景物逐渐缩小、远去。他望着变幻的景色,随口问道:“你以前应该参加过这类狩猎活动吧?”
  “没有。”檀深轻声回答,“未成年人不被允许参与这类活动。”
  薛散转回头,看向眼前这个举止沉稳的少年,这才恍然想起——他今年,才刚刚成年。
  薛散抿了一口茶,随后一笑:“那多巧,我也是第一次参加。”
  檀深侧了侧头,也明白过来:薛散是市民出身,当然不会参加过这种活动。
  “说实话,我始终不太理解其中的乐趣。”薛散放下茶杯,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贵族们特意将动物圈养起来,再用弓箭、猎枪这类过时了几百上千年的武器去猎杀……这究竟能带来什么乐趣?”
  檀深望向薛散那双独特的紫色眼眸,沉默片刻,才缓缓答道:“或许……正因为贵族平日太过讲究优雅与克制,才更需要用这种原始的血腥,来调剂他们过于精致的日常。”
  “哦,贵族……他们?是‘他们’吗?”薛散笑了,“难道不是‘你们’?”
  檀深正执壶斟茶,动作骤然一滞,壶嘴微颤,茶汤险些泼溅而出。他迅疾稳腕回势,澄黄的水面在杯口险险悬住,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檀深垂眸:“伯爵是在调侃我吗?显然,在这整一个飞行器里,只有一位贵族,那就是您。”
  “我肯定是不需要用血腥来调剂生活的。”薛散单手托着腮,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檀深脸上,“你应该很清楚,我原本是做什么的。”
  檀深动作一顿。
  ——刺客。
  “大概只有你们贵族才会从这种事情里找到乐趣了。”薛散微微一笑,“比起看着那些漂亮的梅花鹿死在血泊里,我倒更宁愿坐在这儿和你待在一起。”
  檀深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忍不住抬眼看向薛散,却不知该说什么。
  薛散端起茶杯,自然地向前一伸,杯沿轻轻碰了碰檀深手中那只:“你呢?你喜欢和我独处吗?”
  他眼含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性的诱惑。
  杯壁相触的微震顺着指尖传来,檀深望着他眼中流动的光彩,答道:“当然,我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光。”
  薛散身体微微前倾:“那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愿意摘下眼镜吗?”
  檀深凝视着杯中的涟漪,在晃动的茶色里,窥见了自己同样动荡的倒影。
  他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但心跳却如同这水面一样风波不断,却又收束在茶杯的方寸之间。
  “当然,如果这是您所期望的。”檀深说着,缓缓取下了金丝眼镜。
  正在檀深要取下眼镜的时候,薛散伸手拦住了他。
  “只是因为这是我期望的吗?那大可不必。”薛散朝他笑笑,“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不要勉强。”


第14章 云端之吻
  檀深指尖一颤。
  随后,他绕过薛散阻拦的手,再次摘下了眼镜。
  看到檀深的举动,薛散露出了一种愉快的笑容。
  他展开双臂,仿佛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到我这儿来。”
  檀深并没有马上过去。
  而是先将眼镜仔细地放在桌面上,理了理衣摆,这才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向他敞开的方向。
  出身名门的檀深坐过许多椅子。
  家族书房里那张传承百年的紫檀木扶手椅,军校训练舱内冰冷坚硬的合金座椅,颁奖典礼上那铺着深蓝天鹅绒的高背椅……
  林林总总,他几乎什么种类的椅子都坐过了。
  但是……
  男人的大腿,他好像还是第一次。
  坐在薛散的腿上,好像比坐进战甲的驾驶舱,还需要更多的勇气。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坐了上去,这感觉和任何一张椅子都不一样——不似紫檀木的冷硬,不像驾驶舱的束缚,也不同于典礼椅的威仪。
  这是一种带着体温的支撑,不稳,却真实。
  亲密带来的温度,他身体下意识绷紧。
  就在下意识想闪躲的瞬间,就被薛散自然地环住,化作了一个不容挣脱的怀抱。
  檀深倏地别开了视线,脖颈僵硬地梗着,只顾低头去看窗外翻涌的云层。
  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初次驾驶战甲冲上云霄的那一刻——心脏悬空,血液倒流,一种令人心悸的失重感攥住了他。
  从身后环抱着他的男人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搁在了檀深的肩头。
  檀深浑身一僵。
  他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对他做过如此亲昵的举动。然而,一个不合时宜的联想却猛地窜入脑海:他想起了他养过的一只大狗。
  他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但他被狗这样对待过。
  不过,这说法也太不合时宜,若说出口的话,必然是对伯爵的大不敬。
  伯爵又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檀深:“…………”
  糟了,这下更像狗了。
  他下意识地垂下头,望向肩颈处的薛散。
  薛散正好也侧着头看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像深潭,再次将檀深的心神牢牢攫住。
  某种无形的引力的牵拉下,两双眼睛越来越近……
  自然而然的,嘴唇也是如此。
  然而,在某个关头,薛散悬停了。
  他的唇瓣在咫尺之外停驻,温热的呼吸拂过檀深的唇角,像一阵凝固的风。
  这个停顿,让檀深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意味。
  檀深眼睫轻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在这一刻,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指搭在了薛散的肩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形成了这个相拥的姿势,那么的自然。
  檀深定在那儿。
  僵在原地,前进,退后,都做不到。
  薛散则全然放松地看着他,像自助餐吧的糕点。
  檀深不太懂得如何主动去吻一个人才合适,但在剧院里偶尔看过的舞台剧滑过脑海。
  他学着男主角的样子,生涩但不乏坚定地伸出双手,捧住了薛散的脸颊。
  薛散被这举动意外到了,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又漾出一丝笑意。
  檀深压下胸口那擂鼓般的心跳,眼睫紧紧一阖,便吻了过去。
  薛散没有躲避他,任由他扶着自己的脸庞,嘴唇紧紧贴上来,毫无章法地尝试加深。
  从这个吻里,薛散尝到了一种青苹果般的涩意。
  但他不讨厌。
  就在这时候,门轻轻敲响。
  檀深慌乱地结束这一个吻,甚至想立即从薛散的大腿上跳起来。
  然而,他的腰身被薛散的臂膀禁锢着,相当的徒劳无功。
  “进来吧。”薛散语气散漫。
  也许,他觉得被人看到这样的场面无伤大雅。
  但在门被推开的刹那,他已自然地抬手,为檀深重新戴好金丝眼镜。
  沈管家推门而入,见到二人亲昵的姿态,脸上并未显露半分讶异。
  他神色如常地禀报:“伯爵大人,飞行器即将降落。请问檀少爷是继续与您同行,还是返回他自己的座驾?”
  薛散转头看向檀深:“你觉得呢?”
  檀深没有多想,回道:“谨遵您的安排。”
  “那就和我一起吧。”薛散笑道,“听他们说,开始会有一个欢迎会,你可以在那儿见到你哥。”
  檀深闻言一怔。
  欢迎会是个等级森严的场合。达官贵人们在装饰华丽的大厅内把酒言欢,而随行的“宠物”们则不被允许进入主厅,只能在外围的草坪上等候。
  而且在这个场合,宠物不被允许带男仆,只能单独在那儿。
  当然,宠物之间若嫌闷了,也能游戏和社交。
  而檀深不想游戏,也不想社交。
  因此,他独自坐在一张长凳上。
  身旁走过几位宠物,他们显然都经过宠物学院式的系统训练,步态透着精心雕琢的优雅,与兰生如出一辙。
  几人远远瞥见檀深,便知他并非同类。其中一人轻摇折扇,低声与同伴耳语:“是名种吧?”
  “你猜对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几人身后响起,“这位可是昔日檀家的二少爷。”
  众人扭头过去,看到声音的来源,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身穿沙米色的金色纽扣夹克,颈间松松系着一条鼠尾草绿的动物纹丝巾。
  那些人瞧这个男子一眼,就立即说道:“你也是名种。”
  男子听了,并未有忸怩之色,坦然笑道:“不,我是普通的草民,比不得檀家少爷。”说着,他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宠物伸手,“叫我雨旸就好。”
  那位宠物微微一愣,随即伸手与他交握。
  檀深当然留意到了雨旸的存在。
  他和雨旸是认识的。
  他们曾是同窗。
  与檀深这样天生就该进入帝国顶尖学府的贵族少爷不同,雨旸是靠着奖学金一路苦读上来的平民学生。
  能够以平民身份考进帝国军校,他的成绩自然极其优秀。
  在一次关键选拔中,檀深击败他获得了唯一的名额。雨旸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坚信是檀家的背景让竞争失去了公平。
  在那之后,雨旸就时常针对檀深。
  不过,雨旸最大的灾祸并非檀深带来的。而是雨旸在模拟战场的时候,杀得对手片甲不留,颜面尽失。而那位对手就是普迪公爵的亲侄子。这位侄少爷对他恨之入骨,动用家族权势,让雨旸背上了巨额债务,最终被贩卖为奴。
  雨旸迈步走向檀深,笑着说:“我应该没有看错吧,这不是檀家的二少爷,学院的特优生吗?怎么会待在这贱籍的草坪上?”
  檀深抬眸,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你不也在这里?”
  几个宠物站在背后嗤笑,却并未说话,不过,他们也喜欢看落难少爷撕扯的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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