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老婆,但又偷又抢[重生]——三三娘

分类:2026

作者:三三娘
更新:2026-03-05 19:59:59

  回到苏慧珍的病房,裴枝和默默守到了傍晚。
  苏慧珍醒来时,窗外晚霞旖旎,人间感很强,让她当即淌了泪。
  不过她演电影时眼泪就是说来就来的,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拿了影后桂冠。
  裴枝和把装着珠宝的帆布袋的抽绳抽开,将里头的手链、项链、戒指、腕表,一串串地拎出来,放在她的枕边。珠宝无香,正如做着这些事的裴枝和,冷着,抿着嘴,面无表情。
  苏慧珍将脸歪向另一边,不看他。
  “说你爱这些吧,你肯去死。说你不爱吧,你又真的为了它们去死。”裴枝和居高临下地开口。
  苏慧珍的卷发与一旁的蓝宝石粉钻绕在一起,又与病房形成了滑稽的对比。她紧闭双眸:“你也巴不得我就这么死了吧。”
  “为什么呢,妈妈。”裴枝和淡淡地问:“是因为你活着,会让我做一些不情愿的事吗?”
  苏慧珍气喘吁吁:“你讲话要凭良心,裴枝和……妈咪也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一走了之,不拖累你,你还要我怎样?没死成,你怪我?”她猛地扭过头,眼眶灼红地盯着裴枝和,一口气几乎没上来。
  “没死成,你怪我”,这厉鬼诛心般的六个字把艾丽骇也骇死了。这病房没她的立足之地,她默默地掩门而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艾丽坐到长椅上,仰头靠上墙壁,搓着指头,想找烟抽。她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令苏慧珍这样世俗的人竟寻了短见。俗人往往更有生命力,还有无穷的战斗力。跟这样的妈缠斗,可能是裴枝和当天才的劫。
  裴枝和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你爸爸已经去了。”苏慧珍躺着,眼泪倒流进鼻腔里,清鼻涕又从中流出来,“我一直没告诉你,裴家人也瞒着,刻意不让你回去奔丧。你知不知道你还能这么天真地拉琴,背后是多少人的默契?象牙塔,是象牙雕的!小枝!不是随随便便不值一提的便宜东西!”
  裴枝和一直有些游离在外的态度,随着这个消息而完全地呆滞住。
  “裴家人狠心啊,不让你回去奔丧,让你永远不孝,让你爸爸含恨九泉!他心里最有你,裴志朗那几个扑街货,当他给裴家捐精借种,只有你,只有你,他才当是亲生的。他常常和我说,未来一切了解,我们三个要好好过活,你的姓,要改回‘连’,你明不明?枝和这个名字,本就是为了‘连’这个姓起的。”
  裴枝和无法想象他父亲去世的事实。一年前,他在裴家的集团里斗争失败,被扫出董事会,从那以后就形同于裴家的边角料,每日被圈禁着喝喝酒,打打高尔夫,逢外应酬时出来当个点缀。他父亲是小富出生,家里也是有点基业的,裴枝和原本想,再怎么惨淡,他经营那些应该也能有点盼头。没想到,居然积郁成疾就这么去了。
  他父亲是个人渣懦夫不假,但自诩真爱苏慧珍。裴枝和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她和伯爵成婚时,他竟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想来……他早就走了。
  苏慧珍突然从床上起来,发了疯一样将包扎好的手腕往床沿猛撞:“我是该死!是该死了!”
  血很快洇出纱布,裴枝和愣着,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去。他如此视手如命的人,竟没多想没犹豫,将自己的手垫了下去。苏慧珍疯子一样的力气,然而这一记狠砸后,迎来的不是钻心的痛,而是一声闷哼。
  裴枝和的手背骨撞到床沿,震得他整根手腕发麻。
  苏慧珍的眼泪吓止了:“小枝!”
  裴枝和托住了自己的手腕:“没事。”
  又轻声补上了一句:“骨头没这么脆弱。”
  苏慧珍嚎啕大哭:“我想给你挣一个好出身啊!怎么就这么难!我想给你找个依靠……”
  裴枝和半跪在床前,看着听着这一切,思绪很远很远了。他后悔那时去片场探班,怎么没有好好和商陆讨教一下如何辨别演技呢?
  人在戏中,人戏合一。他母亲拿影后桂冠那年,颁奖词是这么写的。
  那当然是他出生前的荣誉了,他长大、读书,总要有一个人崇拜的。小孩子不可以没有一个崇拜的对象。父亲如此不堪,他遂看了数遍那一年苏慧珍登台领奖的录像带。小时候,他把苏慧珍当英雄,像一个没有阿贝贝的小孩卷了一件破衣服当阿贝贝,时间长了,竟作真。
  裴枝和闭上眼,抬起那只手,轻而又轻,略带一丝发抖地抚了抚苏慧珍掺了两根白发的长发。
  “我去挣。”
  苏慧珍一把抓住了他的衬衣,泪眼婆娑:“你上哪里去挣?”
  裴枝和背对着她,仅扭过半张脸,居高临下而面无表情:“难道,你还不够给我指明吗?”
  -
  离开医院前,裴枝和去献了个血,刚好抵掉抢救苏慧珍输入的。
  艾丽一直陪着他,那血袋渐渐鼓起,浓郁的暗红色,看得她心脏狂跳。血有多稠红,裴枝和就有多苍白。抽完,他在针孔处压着棉棒,听艾丽支吾着说:“要不要,跟商陆说一下?”
  裴枝和一丝犹豫也没有:“不要。”
  “就算是朋友……”艾丽皱眉。
  “你见过只给人不断添麻烦添麻烦的朋友吗?”裴枝和起身,黑色西服披在肩上,从衣袖底下露出的那截手臂苍白,静脉颜色也很淡。
  “艾丽,我对他,做不到这么理所当然的,因为知道他对我没所图,我什么也奉献不了他。”
  外面刮风又下雨,仿佛刚刚的霞丽是开玩笑。
  裴枝和连夜返回巴黎。雨势如注,在车窗玻璃上飞掠而过。窗外的原野,河流,城堡,一切在天光下美好的都消失不见。裴枝和托着腮打盹,做了个短梦。梦到他父亲。
  那次吃生蚝吃成那样,父亲抽打他不留情面,过后,把他偷偷叫进书房,给他拿碘伏涂涂抹抹,像小时候那样。
  父母是双面人的小孩,无法顺利长大。裴枝和从小生活在父亲的阴阳两面中,当着裴家主母和正统少爷小姐,他严厉、冷漠,厌恶他,嘲讽他,出卖他,打压他,作弄他;只剩下父子两个时,又如此温情,和煦,手心塞糕点,天热请吃冰,冲他笑。
  裴枝和就这样在阴晴反复中,仅仅只将身体长成了大人的模样。恨也恨不彻底,爱也爱不彻底,信无法信彻底,不信也不能不信到底。
  醒来时列车上的人已十之九空,裴枝和手挽西服下车,在一旁商店里随便买了把一次性的透明雨伞。
  也不知道路人为什么要奇怪地打量他。
  他打了辆车,司机问去哪,他想了又想,才蹦出一个酒店的名字。
  雨下得很大很大。
  迪拜。
  某民居三层别墅,十几架红外狙击枪瞄点的中心,一张谈判桌分隔南北。
  隔着谈判桌的双方,穿的都不是正经商业谈判的模样,一方穿迷彩作战服,衣服看上去有三五个月没洗了,发沉的污点不知是血还是尼,没蒙面,鹰钩鼻,大方额,厚嘴唇,红脸膛,灰色的眼睛射出严防死守。
  而另一边的男人仅看身材要比他高大结实许多,高筒靴紧紧束着工装裤,黑色半袖紧身衣下肱二头肌爆出,一手戴作战用半指手套,另一手则是标志性的、从不摘下的黑色真丝全手套。
  他的面相倒是比身体看上去老很多,日本式的半长头发花白,两个嘴角囊袋说明他性格不好惹,灰蓝色的瞳孔倒是十分锐利,如真正的鹰。
  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双方节奏。武装头目比了下手,表达出通情达理:“高桥先生请。”
  他身后高大而块垒分明、戴着口罩与通讯器的保镖,将手机递了过去。
  这是一通从巴黎打过来的电话。高桥先生静默听着,脸色罕见地微微变了。
  “让他进去。”他说了句极标准的法语,是命令,很严厉。
  挂了电话,他甚至有了一丝暴躁,眉心皱起来的模样让人猜测他年轻时肯定相貌很好。
  由于长期的内战与武装割据,按国际条例,S国的石油一直处于严禁交易状态,换句话说,谁能把石油走私出去,换成钱,谁就能当王。
  这里的每一处石油矿区都属于某一方武装势力,能进行原油走私的人不少,但随着大国和联合国的监禁越来越严格,到了比拼真正能耐的时候了。
  过去三个月,已经有连续五艘油轮在海上被截获,或者在进港时被埋伏,几股势力都不得不因此停火,乃至直接被火并销号。
  S国这支武装势力的头目,通过背后大财团的搭线,搭上了大名鼎鼎的Arco。只要能在这种僵局中先把石油换成美元,他就能一举结束内战。
  他有把握,今天能在谈判桌上拿下这笔生意。
  假如拿不下,那就,让狙击枪拿下。
  等高桥打完了这通简短的电话,S国武装头目哈默再度开口,带着胸有成竹的风度:“我想高桥先生——”
  对面的高桥心不在焉,继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吓一跳的举动——他站起了身。
  咔的数声,屋内的保镖瞬时拔枪拉保险,与此同时,十几支狙击枪的红外光线立刻聚集到了高桥一人身上,闪烁不停。
  高桥哼笑一息,临危而无任何惧色,淡定地俯下身来,抄起万宝路烟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烟和打火机。
  “怎么,”他把烟塞进嘴角,眯了眯眼:“哈默先生的意思是,要么订单留下,要么命留下?”
  他讲话、做派毫无老相,反而都是年轻人的倜傥、凌厉。
  “高桥先生应该早就想到。”哈默自己也拔出了枪,逼视着他,怒吼:“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高桥吁了口烟,将烟取下掐在指尖,安静了一会儿:“想法不错,但走错路了。”
  他说完即转身,哪管身后枪林弹雨或狙击枪爆头?砰砰两声枪响,一死,正中眉心;一伤,爆破胳膊。枪脱手,哈默惨叫捂住伤口。
  至于停在高桥身上的那十几支红外线,则统一消失了。
  保镖通讯器内,清一色的:“clear.”
  高桥已经走到了门口,掸了掸烟灰:“S国的战争结不结束,要问你背后的国家。
  “留他一条命。清扫干净。”
  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口,高桥上车,拉门,摘下头套,露出一张顶级雕塑感的年轻脸:“去机场。”
  涂装低调的湾流停于私人航站楼,机组早已得令做好了起飞准备,周阎浮登机后,塔台立刻放行。
  五千多公里,从迪拜飞巴黎的极限是五小时落地。飞行平稳后,周阎浮回拨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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