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连锁光明教会（玄幻灵异）——绸缪

　　“又爱又恨。”路易斯缩成一个牛角包，他想睡觉，可是满脑子的焦虑心情让他睡不着，他还不敢多想，越想越害怕，心如擂鼓到快要从嘴里跳出来，好难受。
　　“唉，把你可怜的。”林雀这时候才真正发现，无论路易斯他表现的有多么豁达，可实际上，他还是个小孩呢。
　　带你出去转转吧，又怕你吹感冒了以后工作效率更加低下了，林雀看着路易斯在这里瞎紧张，感觉自己也要开始紧张了，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盼着路易斯也能来点困意。
　　路易斯被传染的也打了个哈欠，他还是睡不着，牛角包在翻来覆去。
　　“...要不来点玉米汤？”林雀想起来楼下还有大半锅。
　　“大半夜的不睡觉喝汤？”路易斯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我很喜欢。”
　　“...你就是饿了吧。”林雀无奈的也坐起来，扎了头发就踩着鞋下去了，“还泡点面包吗？”
　　“要。”路易斯一边穿鞋一边说，点了个油灯晃晃悠悠的也下楼了。
　　小厨房的蜡烛烧了一半，林雀打了个响指那边就点上火了，灶台的和烛台的，等着明天天亮了还得去抗点柴，要是壁炉也烧起火来，柴是下的很快的。
　　不一会儿那边锅子就热的卟噜卟噜冒泡，一楼传来玉米浓汤的香气，路易斯从纸袋里翻出来两个面包，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是路易斯第一次吃夜宵，总觉得好快乐啊，他就着飘香，没忍住先咬了一口面包。
　　林雀端着两个碗坐在他对面，“来吧，喝完了就好好睡觉，听见没？”
　　“听见了。”路易斯从内到外的被热乎乎的汤所温暖，简直快要忘记那堆手写纸。
　　“行，吃吧。”林雀也陪着吃了点，说实话，林雀的手艺算不上好，也就普普通通，这些天倒是被练得有些进步，可他也实在是懒得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菜谱，总是怎么简单怎么来，通常是一锅汤吃个大半天。
　　路易斯从不介意，他连教会的土豆泥配土豆饼都忍了那么些年，林雀这种玉米汤洋葱汤换着来的敷衍大法都显得亲切了起来。
　　他悄悄看了看林雀低眉顺目喝汤的样子，有些出神，夜晚如此安静，安静到一小口吹气声都能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有时候路易斯也会不自觉的想象着林雀的百年人生，那样漫长的，无目的的活着，笼罩着多少路易斯无法想象的寂寞啊。
　　好自私啊，他吧嗒吧嗒的舔勺子，第一次为自己短暂的寿命感到不满足了起来，却无能为力。
　　两个空空的汤碗被留在了桌子上。
　　路易斯比之前更加满怀心事的睡去，林雀摸了摸他的眉毛，看着天边一点一点的亮起来。
　　要不要让他多睡一会儿？
　　林雀犹豫了一下，可这临街的独栋实在是不是什么上好的居住地，随着天亮，街道也一点一点的吵闹起来，路易斯明显睡得更不安稳了，他皱着眉头换了好几个姿势，终究是醒了过来。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现在已经长回腰那么些长了，他打着哈欠脚步虚浮的走进厕所，新的一天从梳头开始。
　　林雀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俩已经把今天的早饭吃空，抹了把脸，下楼去研究有没有什么省事的东西给路易斯。
　　要不吃点水果吧，林雀真的对这主妇生活有些懒惰了，对，不是厌倦，他就是有些懒了，天知道他上次作息这么规律，三餐吃的这么齐，是什么时候了。
　　“......”他用杀人的眼神盯着那口空锅，想必再怎么看，也不能凭空变出食物来。
　　他又把目光投向街边的早餐推车，仔细看了看是个做鸡蛋火腿的，好的，他输给了所有的少油盐主妇，他决定出去买。
　　“林雀？”路易斯洗漱完下来没看见人，他现在每天梳着单马尾，因为披散着头发的话写字低头太不方便了。
　　林雀端着盒子开门进来。
　　“今天我不去学院山了，就在家里整理，”路易斯接过盒子，打开发现是火腿鸡蛋卷，跑到厨房装盘。
　　突然，街道上传来惊呼声和巨响，他抬头看去，一匹白马飞奔而去，后面还拖着一个人。
　　“......？”路易斯第一反应是什么刑罚，他放下盒子追了出去，结果后面又陆陆续续的跟上三四匹马，撞得街上一团乱。
　　刚才买过早餐的推车也被掀翻在地上，热油汤泼了老板一身，那中年人坐在地上痛苦的抽气，却不敢大喊。
　　“......”路易斯急匆匆跑过去，架着老板的手臂把他拖到街边，抬眼发现居民像是避嫌一样小跑着四散而去。
　　看来是什么不好惹的人，路易斯心下有数，搀扶着老板，低声问他能不能走路，我的家就在那里，进去给你看看烫伤。
　　“谢谢，谢谢，我可以走的。”
　　林雀倚着门框看着一眼没盯住就去惹事的路易斯，好歹他没在大街上显现‘神迹’，看来也学着知道收敛了几分。
　　就不知道到底是几分了，林雀撑着门方便两人通过，等两个人进来后把门轻轻关上。
　　“外面的马后面还拖着一个人，”路易斯让老板坐在沙发上，又去扒拉林雀，“你能不能跟着看看...”
　　话说到一半没声了，路易斯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不妥，泄了气，“要不还是算了。”
　　林雀想着自己连脸还没来得及洗，但还是开门出去了，“要是人死了我就回来了啊。”


第72章 
　　路易斯小心的用剪刀剪开黏连的衣服，烫伤不是特别严重，可面积很大，老板看了一眼就要昏过去了，觉得自己以后要顶着这样的皮肤生活黯然无望。
　　“......”路易斯第一次犹豫了，他从未见过这位老板，不知道他是信者还是不信者，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一些钱把自己的消息卖出去，不知道他会不会带着更重病的人来找自己，他的手定在半空中。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老板艰难的喘息声。
　　“......”白光凝结在路易斯掌中，只是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太危险了，他还有想做的事情没做完，自己真的很喜欢学院山，如果惹出更大的乱子，大地之都也待不下去，那国王呢？他答应阿莫尔的事情还没做到，这个人本来也没盼望自己会救他，让他在这里休息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了吧，这就是普通人吗？他这就接受现实了吗？好像是吧...是吧......
　　路易斯深呼吸了好几次，掌心的白光随着他的手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位素未谋面却已经在苟延残喘的中年人，想起林雀的脸。
　　他会鄙视我吗？他会失望吗？
　　他会觉得我是胆小鬼吗？会想光明教徒不愧是如出一辙的自私自利吗？
　　追根究底他到底为什么会留下来，是很久很久以前见过我吗？喜欢我吗？是想让我变回失去记忆之前的样子吗？
　　如果我不救他，他会觉得我是故意把他支开的吗？
　　身后的城墙一点一点剥离开来，露出了内心深处的不安感，那美丽裹着丑陋的，永远都回不去了的家乡，再也不能给路易斯带来哪怕一分一毫的支撑了。
　　他心里的力量就在这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消耗殆尽，散尽了最后的一点点自信，这些天来的安稳生活使得路易斯开始害怕起来，他害怕重新开始居无定所的流浪，那无垠的金色沙漠将永远的留在路易斯的脑袋里，那大太阳也将永远的定在那里。
　　那掌心的白光熄灭又燃起，明明灭灭了好几次，路易斯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用袖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变得慈悲且冷静，踏出了愚者执拗的一大步。
　　烫伤缓慢而坚定的愈合了，一切重回起点，猩红脓肿的皮肤好像未曾出现过。
　　路易斯收回手，安静地坐在回餐椅上，那盘火腿鸡蛋已经冷掉了。
　　“......”他看了看沙发上昏睡的老板，说不上来自己会不会后悔，如果治或者不治他都会让自己后悔，那不如多一个健康的人行走着吧。
　　他有些自暴自弃，用叉子狠狠的插烂盘子里的鸡蛋，不够解气，想着给自己脑门也来两下，还是算了。
　　过了一会儿林雀便回来了，他两手空空，在门口看到面色有些苍白的路易斯，摊了摊手，“...死了。”
　　路易斯神色僵硬，生怕林雀会错了意，沉默的点了点头。
　　“老板呢？”林雀发现路易斯有点不对劲，试图转移话题。
　　“他看到自己的伤，晕过去了。”路易斯小小声说话，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林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到那浸透着热油汤的脏衣服就那样放在自己家的沙发上，顿时两眼一黑，“沙发！沙发！”
　　路易斯迷茫的看了林雀一眼，只见他小跑着去水槽底下拿盆，才反应过来，“哦，对，我来洗吧。”
　　“...你就不能让他躺地上啊？这人只是烫伤，又不是快死了。”林雀尾巴都显露出来的，非常不满的大幅度摆来摆去，收走了老板的脏衣服，开始研究沙发的毁坏面积，窒息的发现整个都得拆下来洗。
　　是的，林雀只会点火，不会点水，法术偏科，所以从来不愿意到沙漠里头去。
　　“他都好了，不把叫醒，还在这里睡着？”
　　“...等等吧，太打眼了。”路易斯第一次考虑这种事，他不想像在金之都下城那样搞得人尽皆知，他...他还想留下。
　　林雀这会儿听出来哪里不对劲了，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不作声的端着脏衣服的盆，他背对着路易斯，觉得自己有些失败，居然让路易斯学会在乎这些个无聊的事情。
　　“饭...冷了，我点个锅热一下，一起吃点吧。”路易斯别过头，起身开始在小厨房忙活，像在掩饰什么，也想把刚刚自己那些卑鄙的纠结心情都忘记。
　　“......”林雀这时才回头看他，这个临时居所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林雀并不想夸他，或者责骂他，不如说，无论路易斯是救了这个人还是没救这个人，林雀都不是很在乎。
　　救人又如何，杀人又如何，他不是为了这点可笑的慈悲心从战场上逃跑的，可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真的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吗？他不知道，或者也不是特别的在乎，只是这沉默的空气流淌着的逃避感令他浑身不适。
　　路易斯可以高尚，可以卑鄙，可以花言巧语，可以沉默寡言，这些林雀都不甚在乎，可他不能有话还憋在自己的心里。
　　那代表他不信任自己。
　　林雀眯了眯眼，决定在家里还躺着一个局外人的情况暂时把这事情压下，等这人离开了再来说这件事。
　　这时路易斯已经忙完了，他略有些毛手毛脚的把热好的早餐倒回盘子里，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