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穿越重生)——闻笛解酒

分类:2026

作者:闻笛解酒
更新:2026-03-04 12:44:04

  夏天的河豚虽然没有春天的河豚腴润丰腴,但是胜在肉质紧实弹嫩,少了脂腻,鲜得清爽利落。
  清炖的法子最能凸显本真之鲜。
  宋人已知河豚“性有毒”“鱼肝与子俱毒”,故而处理得格外细致,还给吃河豚前的处理步骤起了个专业名字,叫治鱼。
  不必等林霜降开口,卞惟已利落地将数条河豚处理得干干净净,眼睛、鱼籽、鱼肝、鱼肠等有毒部位都被去除,鱼肉上不见血丝,雪白雪白,鱼皮也滑溜溜的,透着股水灵劲儿。
  河豚肉放进砂罐,与葱白数片老姜一同炖着,不多时鲜气便溢出来,是温柔油润的江鲜味儿,极鲜美。
  估摸着差不多了,林霜降才将鱼皮放进去——后放鱼皮炖出来才软糯不烂。
  又炖了半炷香工夫,砂罐里的汤汁渐渐变得乳白,仿佛掺进了牛乳,鲜味浓郁得如有实质。
  不必复杂调味,一点点细盐撒进去,再滴几滴菜油提香增润,便不会坏了河豚本真的清鲜。
  李游与李承安恰好此时归来。
  半日忙碌下来,两人不免有些疲惫,然而踏入厅堂见到满桌色泽鲜亮的宴席,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尤其是正中那一道汤色奶白,隐隐透出玉色鱼肉的清炖河豚,更是令他们眼前一亮。
  李承安馋得很,但还记得要让着父亲,先给李游盛了碗汤。
  李游舀了勺奶白的汤汁,轻轻吹凉送入口中。
  甫一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鲜甜便在舌尖化开,温润醇厚,鲜得人眉毛都要飞起来。
  他不由得点头赞叹,“这河豚好生鲜美。”
  又示意大儿子也尝一尝。
  李承安就等他爹这句话了,连忙给自己盛了一碗。
  先喝一口鲜润的汤,李承安扬眉,又夹了一筷雪白细腻的鱼肉,那河豚鱼肉已吸饱了汤汁,软嫩滑口,鲜味层层叠叠,在舌尖萦绕不散。
  林霜降在旁边笑着介绍:“大郎也可尝尝鱼皮,别有一番风味。”
  李承安依言夹起一块鱼皮,软糯非常,又带着一丝丝的弹韧,吃起来鲜爽利落,毫无腥腻。
  李承安夸了又夸。
  听着儿子如流水般的称赞,李游若有所思,和声问林霜降道:“霜降现在可还是帮厨?”
  林霜降一愣,点头。
  李游对他露出温和肯定的笑容,缓缓道:“这位子该升一升了。”
  “我看,霜降足以担任副厨了。”
  ***
  就这样,林霜降在夏至这日晋升成为李国公府上年纪最小的副厨。
  他心中高兴,觉得离当上掌勺大厨的目标又近一步,在大厨房众人给他庆贺的晋升宴上忍不住多喝了几盏卞惟酿的果子甜酒,毫不意外地喝醉了。
  平日沉静的模样褪去,脸颊泛起浅淡的桃花色,回到屋里便抱着李修然嘟囔醉话。
  他双手主动搭在李修然肩膀上,眼中倒映着对方身影,眼神痴迷,嗓音绵软黏糊。
  “我好喜欢……”
  李修然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喜欢什么?
  过了很久,林霜降像是终于攒足了力气,看着李修然,心满意足地将后半句补全了:“……做饭。”
  李修然:“……”
  作者有话说:
  小李叹气.jpg
  ①《过一场风雅的宋朝生活》


第53章 粿条
  清早, 天色刚蒙蒙亮起,风就已经带上热度,吹得柳树枝条懒洋洋地拂在地面。
  常安挑着担子, 精神抖擞地从角门走出来。
  在李国公府这些年, 尽管还没混到帮厨之位, 但他如今在大厨房里的活计也不只是蹲在澡堂前烧火了, 像外出采买之类的差事偶尔也能落在他头上。
  今日他便领了桩重要差事:采买牛肉。
  牛肉金贵,便是采买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得踏实稳重、心思细腻才行, 常安自觉得到肯定, 很是自豪,从出了角门到拐进肉行巷一路昂首挺胸。
  巷口那家常年为国公府供给牛肉的肉行刚卸下门板, 老板一见他来, 忙招呼道:“常小哥儿来了!”
  他边说从案板下拖出个油纸包好的包袱, 又递过两张盖着红印的纸片:“这是昨日就报备好的那头老黄牛,验凭和肉引都在这儿了, 常小哥儿点点。”
  常安点头接过,上手捏了捏,油纸裹得极紧实,半点油星没渗出来, 想来该是刚宰杀不久——这挑肉的法子还是林霜降告诉他的。
  按这法子检验,肉质这关在常安心中便算过了,他又翻看纸片上的官印, 确认无误, 这才小心地将牛肉包袱还有几根牛骨放进提篮, 用稻草掩好,重新将担子挑上肩。
  肉行老板虽日日与肉打交道, 但牛肉这等金贵肉物,他自个儿也是不常吃的,见常安面善,便忍不住凑近,好奇问道:“常小哥儿,敢问府上这回打算用这牛肉整治些什么稀罕吃食?”
  若是别家高门大户派小厮过来采买,他是决计不敢多问的,但李国公府仁善敦厚的名声在外,府风清正,眼前这常安小哥儿看着也一团和气,他才大着胆子开了口。
  常安朝他一笑:“我也想知道呢!”
  牛肉这等精细吃食,向来只有副厨才能掌勺整治,林霜降前些天刚晋升副厨,此番还是第一次整治牛肉。
  他也很是期待。
  听说新上任了位副厨,肉行老板便顺口问了句:“哦,新副厨?多大年岁了?”
  他心里想着,能当上国公府副厨的,定然是经验老道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少说也得四五十吧。
  谁知常安笑嘻嘻地答道:“我们副厨今年十七,比我还要小一点呢。”
  肉行老板惊呆了,“啥?十七?!”
  他自己十七岁的时候还在给师傅打下手,连剁肉都剁不利索呢!李国公府如此高门大户,厨下的副厨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
  这得有多好的手艺啊!
  看着老板一脸震惊的表情,常安心里头十分暗爽。
  没错,霜降就是这么厉害!
  他不再多言,高高兴兴担着那篮金贵的牛肉回府进了厨院。
  卞厨娘听到声音便迎出来,“肉买回来了?”
  她接过装着牛肉的包袱,瞧见里头的肉色暗红如枣,肌理分明,不由满意点头:“嗯,不错,是块好肉。”
  立刻回头朝着厨房里头扬声道:“霜降,牛肉送来了。”
  林霜降手上动作不停,远远地应了一声。
  他正做着粿条。
  泡了一夜的白米用石磨磨成米浆,倒进蒸盘蒸熟,蒸好的粿皮细白滑嫩,晶莹剔透,揭下叠起,切成宽窄均匀的条状,便是清爽滑溜的粿条。
  粿条吃法灵活,可与鲜浓的肉汤煮作汤饼,还可与肉丝、菌菇同炒,若是晾干了入油锅炸至金黄酥脆,又是别具风味的零食杂嚼。
  不过,既然得了机会整治牛肉,林霜降还是想着将粿条与牛肉配在一处。
  嫩滑弹牙的牛肉片搭着米香清爽、口感滑韧的粿条,热乎乎地吃上一碗,滋味别提有多好了。
  将做好的粿条极为珍稀地码放一旁,林霜降这才去看牛肉,这一看又是极为满意:牛里脊、吊龙、匙仁……
  都是十分嫩滑鲜美的部位。
  林霜降便笑着夸常安肉买得好。
  卞厨娘也跟着他夸:“我看啊,以后买肉的活计尽可让常安去做了。”
  常安羞涩地揉了揉脑袋。
  林霜降又瞧见包袱旁边的几根牛筒骨,上面挂着些肉筋碎肉,这样的骨头只需随便放些姜片、葱结一同炖熬,便能吊出一锅奶白浓醇、鲜香扑鼻的牛骨高汤。
  到时将熬好的牛骨汤往牛肉片与粿条上一浇……啧啧!
  林霜降吩咐烧火的小童们将汤熬上,自己则挽起袖子净了手,片起牛肉。
  他选的是牛背脊上的肉,也叫吊龙,肥瘦相间,中间有一条油筋,涮煮后嫩滑中带着油脂香,咬开有汁水,和粿条的米香堪称绝配。
  几年过去,林霜降的刀工比小时候更好了,切出来的牛肉片厚薄均匀,大小也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齐整,铺在盘中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切好的牛肉片在滚沸的牛骨汤中飞快地一涮,肉片瞬间吸饱汤的鲜味儿,铺在放好粿条的碗里,接着浇入滚烫的牛骨原汤,随后撒上一小把翠绿清香的芹菜末,再来一小撮炸得金黄焦香的蒜酥。
  最后,也是最点睛的一笔——林霜降亲手调制的沙茶酱。
  这酱的制法颇为讲究:白芝麻与黄豆小火焙炒出香,粗粗碾碎后在一旁备着;鲜虾干、小鱼干热锅干煸,激出浓郁的海味,再擀成细末。
  之后另起锅烧油,下入蒜末、姜末、葱末,倒入碾碎的花生芝麻和鱼虾干末,调入酱油与冰糖,小火熬煮至油酱交融,便能得到一罐子酱料浓稠的沙茶酱。
  咸鲜香辣,酱香浓郁,平时做汤饼馎饦来上一勺,能把滋味提升好几个层次。
  记得有一年酷暑,李修然食欲不振,林霜降便给他做了碗沙茶酱馎饦,李修然一下子吃了三碗,食欲不振一下子就治好了。
  如今将这沙茶酱放入牛肉粿条之中,更是天作之合——人家本来就是原配。
  烫好的牛肉片铺在粿条上头,片薄色粉,沙茶酱被汤水温热化开,酱色醇厚,撒在上头的芹菜碎翠生生的,还飘着几粒金黄的蒜酥。
  热气腾腾地往上飘,肉鲜、酱香。
  李承安老早就惦记林霜降会用牛肉整治出什么新奇吃食,见到这碗汤饼,由得眼睛一亮——看似朴素一碗,实则内藏乾坤。
  当即便拌了开来,挑起一筷子挂着牛肉片的米条,滑溜溜的还带着汤水,进嘴一嚼就觉出米香醇厚,软韧弹牙。
  牛肉烫得火候刚好,刚断生,极嫩,吸饱了沙茶酱香和牛肉汤的鲜,而且还有股子隐隐约约的奶香味;喝一口汤更是绝妙,沙茶浓醇,骨汤清润。
  还能咬到脆生生的芹菜和炸得金黄酥脆的蒜酥。
  层次丰富,回味无穷。
  李承安朗声笑道:“果真是四两拨千斤的妙物!”
  李游也吃得眉开眼笑,两碗热汤吃进去,一点不觉得撑肚,舒坦得很。
  李修然在旁边坐着,专注地看林霜降眼神亮晶晶的给他们介绍这粿条的做法与吃法。
  那一刻他觉得林霜降好像在发光。
  他忽然很希望自己也能变成这样一碗粿条,如此便能时时刻刻都被林霜降用这样专注闪亮的眼神注视着。
  不过等到吃完粿条,到了晚上,他的愿望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林霜降用白日那样亮晶晶的眼神,带着点期待地问他:“二哥儿,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他说的是治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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