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穿越重生)——闻笛解酒

分类:2026

作者:闻笛解酒
更新:2026-03-04 12:44:04

  “是是是……”
  一直偷听墙角的林霜降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原来,这顿他颇为瞧不上的饭食,在“汴京公爵府邸下人饮食排行榜”已属于排在头名的美味了。
  林霜降叹了口气。
  除去入乡随俗,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张开嘴,对着黑乎乎的鱼鲊,视死如归般咬了下去。
  ***
  一连吃了好几顿类似的饭食,林霜降很有些水土不服,人都有些瘦了,一度还萌生出离开国公府的念头。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很快便想出应对法子,那便是自己做饭。
  小厨房的规矩比大厨房松快得多,下人们若想给自己加餐都能在小厨房的小灶上做,做饭用的米面油盐,谁用了就记在名下,等月底算月钱时,再按用量扣回食材钱。
  只要别弄出太大动静,不耽误正经差事,管事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是李国公府独有的福利,其他勋贵伯爵可不是这般好相与的。
  林霜降是头一次来小厨房做吃的,先熟悉了锅碗瓢盆,之后又去瞧公中物资,许是今日已有不少人来开过小灶了,只剩下白菘、藠头、白萝卜等他不爱吃的菜。
  他这一趟本就为改善伙食而来,故而很不愿委屈自己的五脏庙,挑挑拣拣,寻了些香蕈和豕膏,也就是香菇和猪油。
  这时候香菇叫法颇多,以蕈和香蕈最为常见,还有细分叫法:洁白肥美的上品香菇称为“玉蕈”,酒煮玉蕈便是经典菜式;还有种贡品香菇,因官家误写得名“合蕈”,也叫“台蕈”,备受推崇。
  当然,林霜降吃的是最普通的一种。
  再说猪肉,宋朝时猪肉尤为不受待见,苏东坡先生曾经说过“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此外,本朝动物油要比植物油便宜得多,寻常人家做菜大多用动物油,添置不起植物油。
  林霜降就听过民间流传的神话故事,说庐山脚下有个卖油的,待母孝顺,却被雷劈死,母亲不解,质问天神,金甲神人便托梦给她:“你儿子卖的是植物油,为了降低成本,却把动物油掺进去骗人,像这种奸商,我不劈他劈谁!”①
  种种原因相加,这罐子猪油便出现在下人的灶房里了。
  林霜降很高兴,用猪油来炒香菇油饭最香了!
  他上辈子是医院常客,要各种忌口,从小到大都没机会吃好东西,许是越缺什么越要补什么,父母给他买了不少美食散文小说杂志来看。
  他时常边吊着点滴边咀嚼那些描绘炙肉酥脆外皮、高汤醇厚滋味的文字,在想象中尝遍了天下至味,也看会了许多珍馐做法,只是临到闭眼都没几次掌勺机会。
  没想到在这异朝异世有了用武之地。
  胡思乱想间,林霜降并未闲着,已将香菇用温水泡软切成细丁,另个灶眼蒸上粟米饭,断生就盛出。
  他小小一个人,动作慢悠悠的却有条不紊,踩着杌凳在热锅里化开猪油,爆香葱花蒜末,下香菇丁,刺啦一声,菌香四溢。
  再把蒸至半熟的米饭倒入,酱油糖盐调味,泡香菇的水林霜降也没倒,都添进饭里,盖上木盖转成小火焖着。
  不多时饭就熟了,开盖用木勺拌匀,油润饭粒裹挟着软嫩的香菇丁,菌香诱人,油香浓郁。
  盛好饭,林霜降想着说不定一会儿还有人到厨房里来,便端碗出去吃了。
  饭还冒着热气,林霜降蹲坐在门槛吃得投入,一碗香菇油饭须臾便下了肚,他意犹未尽地擦擦嘴,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么多顿饭,终于有一顿让他吃饱了。
  着实很是不易。
  尽管来到国公府还未满两日,林霜降已摸清许多门道,特别是厨房的晋升路径。
  最底层的便是他这样的烧火童,终日与烟灰为伍,若手脚勤快伶俐,跟着师傅们学些切配、揉面的功夫,等年岁大些便可升为帮厨;再往上的副厨不仅能掌勺做些家常小菜,还能在采买、宴席时说得上话;至于掌勺大厨,那更是厨房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别的不说,哪怕只为了能更方便地吃些好的,他都得努力升级。
  确定好日后目标,香菇油饭也吃完了,林霜降正要起身收拾碗筷,不远处却传来一道声音。
  “大厨房里的人是吧?”
  不等林霜降开口,那人继续道:“二哥儿晚间饭食没用好,你去给二哥儿备些消夜来。”
  作者有话说:
  ① 《稽神录》卷一《卖油者》


第3章 滑鸡
  来人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衣着簇新,神态自若,显然是个不一般的身份。
  林霜降没见过他,但观他打扮听他口风,便知对方是二郎身边的长随景明。
  说起李家二郎李修然,小小年纪便是汴京城内极有姓名的人物,六岁考取国子学,颖悟绝伦,性子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桀骜难驯。
  踩飞梯、爬屋檐、凿墙洞、拆了御赐的金漆屏风做鹰栖架、当面说博士讲学有误把博士气晕……总之,出格的不出格的事都被李修然做了个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京城其他人家背地里都偷偷叫他“小阎王”。
  自知得罪不起这样的人物,林霜降连忙礼道:“奴这就去大厨房叫人。”
  “不必了。”景明叫住他,“大厨房做个菜还得层层上报,等饭菜做好,二哥儿怕是早就歇了,且那些菜样翻来覆去,毫无新意,二哥儿都已吃腻了。”
  “我瞧你这新来的年纪虽小,手艺倒是很不错,由你来做,二哥儿也能吃个新鲜,快去吧,免得误了时辰——对了,记得别碰羊肉。”
  景明撂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林霜降怎么也想不到给这位小祖宗做饭的事会落到自个儿头上,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往大厨房去了。
  和当值的袁厨工说明情况,对方闻言挑了半边眉毛看他,语带诧异:“你是说,景明亲点了你给二哥儿做消夜?”
  林霜降点点头。
  因着自小在医院长大,林霜降体会见识过的人情冷暖远超同龄人,心思也更细腻,将近两日相处下来,他敏锐地觉察出他的上司袁厨工不大喜欢自己。
  至于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不清楚,也不觉得重要。
  他自觉入府以来行事小心翼翼,并未错漏之处,若是做到这份上还有人瞧不惯他,那就是别人的问题,与他无关。
  他才不会为着旁人内耗。
  上辈子妈妈曾告诉他,人活在世,平静舒心,唯一要做的就是卯足了劲儿让自己快乐,其余的事,别太执着计较。
  前世没机会实现,这辈子,他会好好遵循妈妈的话的。
  见林霜降仰着小脸神色坦然,袁厨工就知道他没说谎,更知没人敢胡乱编排二郎的事,挥挥手让他去了。
  “既是二哥儿亲点了你,那你就得好好做,若是做得不好,我可给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就开始甩锅了,林霜降在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却是不显,装作恭敬的模样应了声便前往厨院了。
  因贵人们时不时就要叫上一样点心或消夜,是以无论是不是饭点,大厨房的食材永远齐齐整整备着,案板之上,时令鲜蔬挂着水珠,牛羊肥鸡腊肉琳琅满目,与堪比菜市场散市后一地狼藉模样的下灶形成了鲜明对比。
  望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菜肉,林霜降本该有些羡慕,但他全部心思都在琢磨应给这位传说中的二郎做些吃什么吃食。
  景明方才是闻了香菇油饭的味儿才相中了他,说明对方对这道饭很是认可,想让他做个差不多的,但林霜降不能如法炮制:做香菇油饭用到的便宜粟米、猪油等等,都踩了贵族饮食的禁忌。
  思来想去,他决定做香菇滑鸡饭——和香菇油饭相仿,不使动物油,还有肉。
  应付小孩儿应该够用了。
  用两根襻膊将袖子绑起,林霜降先焖了锅子米饭。
  这米与他方才吃的糙米不同,是经过多道舂米工序去除了麸皮和碎粒的精白粳米,颗颗饱满莹白,煮出的饭香软细腻,米香十足,单从米上味道就提升好几个层次。
  大厨房香菇分成了干、鲜两种,林霜降用了干香菇,能比鲜菇更为菌香浓郁。
  再说鸡,李国公府常食用的鸡种为黄鹌鸡,散养啄食田间虫蚁谷物长大,肉质紧实细嫩,昨日大厨房便用这鸡给主君熬了一锅浓浓的鲜鸡汤,林霜降离老远路过都能闻见那醇厚鲜香的滋味,馋得直咽口水。
  想不到今日他便要自己上手操持这鸡了。
  趁着焖米饭的工夫,林霜降取了肥嫩的鸡腿肉,用姜葱酱汁生粉细细抓匀腌制,如此煎出来的鸡肉能软嫩顺滑、不柴不硬;干香菇也泡发。
  灶上坐锅,扔一块未经腌渍的带皮肥鸡进去,小火慢煎,煎出浓香鸡油,既免除了使用动物油的诟病,又有丰腴的动物脂香。
  其实用猪肉更好,煎出来的猪油渣又脆又香,还能用来当作平日的零嘴来吃,眼下是没时间了,林霜降打算空闲下来再去小厨房试验一番。
  不多时,热锅里积了一小汪滚烫浓香的鸡油,林霜降将煸干了的焦黄鸡肉挑出,放姜片葱花进去爆香,接着把腌好的鸡块倒进去翻炒,待鸡肉变色就把香菇片倒进去,添酱油、糖盐、胡椒粉等佐料。
  后世家家户户随处可见的胡椒粉,在宋朝却是属于官府专卖的禁榷物,价格昂贵,堪比金银,有诗云:“何处胡椒八百斛,谁家金钗十二行?”
  胡椒之贵可见一斑了。
  林霜降想了,估摸着把自己卖了都换不来一斤胡椒。
  这样的稀罕物他用不起,但给李修然用就无所谓了,他很大方地在香菇鸡肉里放够了足量,咸香扑鼻。
  此时锅中米粒将熟未熟,正是最佳时机,林霜降将炒好的鸡肉块与香菇片铺上,再把泡菌的水淋进去。
  之后盖紧锅盖,抽出几根木柴,将炉火转为温柔小火。
  须臾,锅内传来细微密集的咕嘟声,米香、肉香、菌香三者合一,不间断地自锅缝向外漫散而出。
  要不是林霜降先前已吃了一碗香菇油饭,此刻怕是早就流口水了。
  真香啊!
  庖厨一道,他其实没太多实操经验,胜在理论丰富,如今理论实际一相结合,倒很有几分熟手小厨的模样。
  就是刀工还不太行,这是需要日积月累练习的功夫,光有理论经验没用,林霜降并不急,急也没用。
  反正这辈子他有个健健康康的身体,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烧着饭,林霜降又去烫了几颗小青菜,到时码在饭里,能丰富口感和味道。
  冬日刚过,经霜后的青菜口感尤佳,“小嚼冰霜响”,茎秆脆甜,叶片软滑,自带鲜润之味,配着香菇鸡肉一起拌饭吃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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